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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台风天 ...

  •   直到在国外读完博士回国工作,凌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个问题:她似乎很不会处理人际关系。
      大学本科期间,她在外面租了房子一个人单住,平时的课程安排和一般同学也不同,加之体育学院女生实在少得可怜,所以她总是独来独往,久而久之她的本科同学都很少见到她。
      上了研究生以后组里面就她一个女生,虽是师门最小的师妹,奈何体育学院却是一个男人当牲口用,女人当男人用的地方,无人有空心疼照顾凌静。又因着凌静冷淡的性格与出众的能力,那些师兄同门们也都对她敬而远之。博士期间她的社交圈就更荒芜了,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和一堆冰冷的数据打交道。
      朋友少只是一方面,凌静的“独”,是从本科一路浸到博士的。
      这么多年,她的世界里,人与人的联结,从来只绕着“工作”这一个圆心转。
      于是对于陆燃这么个十九岁的“不良少年”,凌静专业知识再完备,也还是有些棘手。
      回想昨天陆燃气哄哄的样子,虽然最后勉强听了她的话去睡了觉,但是一想到往后还要这样相处不知多久,她就头疼。
      而且作为职业运动员,他的个人生活习惯简直就是差到爆炸!
      熬夜,抽烟,吃垃圾食品。
      每一样都是让作为教练的凌静想要一拍子打死他的程度。
      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冷静的。
      于是控制自己走之前只收了他的烟和垃圾食品,没有直接取他的性命。
      她走之前给他留了饭和纸条,让他准时参加早训,他应该看的见吧。
      凌静洗了澡,瘫软在床上。
      疲惫立即侵袭大脑。
      她算不上高能量人群,但她总对自己够狠。手头还有大堆的资料要看,之前项目剩下材料要写,回国的工作交接也要做,手里还有一个祖宗一样的运动员要供着。
      她觉得她像是那种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的超长待机型人格,一格电也能耗很久,但黑屏就代表真的一滴也不剩了。
      于是几乎沾到床的一瞬间,她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却睡的很不踏实,破天荒做了一个梦。
      梦的前半场是她扎着马尾辫,踩在红土场上,手上的球拍击中网球,传来清脆的令人无比心安的声音。梦的下半场是陆燃一把摔了拍子,牛气哄哄的说:老子就不练,你能把我怎么着?
      凌静扶着脑袋醒来,昨天没盖被子就睡着了,此刻浑身酸痛无比,每一块骨头都叫嚣着,仿佛下一秒就要错位坍塌。
      凌静在床上拉伸了一下,慢慢起身。
      膝盖清脆的“嘎嘣”一声,凌静皱眉顿住,在原地缓了很久。
      凌晨五点。
      凌静看了一眼电子钟。
      扶着床沿慢慢站直,膝盖处源源不断传来刺痛,她咬着牙在床头柜翻出来膏药,撕开贴上,浓重刺鼻的药膏味道瞬间充斥她的鼻腔。
      又缓了一会儿,膝盖处传来缕缕凉意,刺痛稍有缓解。
      是下雨了吗?
      凌静扯开窗帘,虽是夏季,应该日出的时间,外面却是雾蒙蒙灰扑扑的,看起来闷燥极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凌静胸口也是闷闷的,似乎有口气憋在心中呼不出来,她猜多半是梦里受的气。
      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开车往基地去。
      昨天闹的那一出,让凌静错误的认为,陆燃虽然脾气臭,但是有些话还是愿意听的。
      于是她早早的到了基地,忍着膝盖的痛一瘸一拐的将早上要用到的训练器械全部准备好,坐在基地室内网球馆耐心等待。
      等待的间隙,她顺带着打量了整个网球馆。
      场馆很新,通风很好,层高很高,显得整个场馆很空旷。
      场馆的顶是铝合金的,外面似乎是下雨了,雨滴落在棚顶上传来间断的、无规律的击打声。
      今年夏天好像头一次下这么大的雨。手机震动,凌静拿起来看了一眼,陆续是一些教练和工作人员的请假消息,下雨天人总是会犯懒的,刚比完一场大赛,基地暂时也没有他们的任务,也没有会要开,凌静索性给工作人员都准了假。
      又等了一会儿,基地大门被推开了,凌静抬头看去,门边露出一个靓丽的人影。
      “凌博士?”
      来人她没见过,但是认识,是陆燃的经纪人董楠,昨天开会她应该是出差,没有回来参会。
      “不对不对,现在该叫你凌教练了。”董楠将门完整推开,凌静这才完完全全看清她。
      她三十出头,保养的很好,妆容精致,从外表和着装上来看是个精明干练的职场白领,只是刚从外面出差回来,整个人风尘仆仆,拎着大包小包,看的出来头发是新做的,但是似乎是沾了水,刘海有些贴脸。
      “你好,董经理。”凌静站起身,礼貌向她打招呼。
      “我这刚出差完回来走基地拿个东西,看见馆里好像有人,这才过来看看......”董楠似乎没准备进来,依旧站在门口。
      “在等陆燃训练吗?”董楠很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这小子从来不参加早训晚训,比赛以后要休假,脾气大的很,说也说不得,一直都这样......”
      凌静笑笑,不置可否。
      现在她已经感受到了。
      本以为他能听点话,结果还是那样。
      “快回去吧凌教练,看着马上要下大雨了,我先走了哈。”董楠十米之外朝她扬了扬手中的包,转身离开。
      凌静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六点四十,她确实是等不到陆燃了。
      她自嘲的笑笑,收拾东西干脆利落的出门。
      外面果然是下雨了,天气雾蒙蒙的,压的人喘不开气,风也逐渐大了起来。幸而早上出门的时候气温也不是很高,凌静在外面套了一件防晒用的薄外套,此刻外套被吹的鼓出了个包,拢起来的发也被吹散了,混着雨水粘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迷的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终于明白董楠这么精致一人都有些狼狈,环境属实恶劣。
      冒着雨勉强跑了两步,忍着膝盖隐痛进了车。
      她当然不回家。
      既然他选择耗,那她陪他耗到底。
      他们都以为她性子淡漠,冷静理智,实际上她的脾气倔起来,就算是外面下刀子也阻挡不住她。
      距离铂悦湾还有三公里时天气似乎极端恶劣起来,雨势也越来越大,比之更夸张的是风,雨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哒哒”地响,刚聚起一点水就被风吹得歪歪扭扭,雨刮器来回刮着,也只能看清前面几米的路。
      凌静打开双闪,放慢了速度行驶,路上几乎没人了,凌静的车子刚开出宁海路,就从后视镜中看见路段被穿着雨衣防护服的人封了起来。
      看来是没有回头路了。
      她确实也没想到天气转变的如此之快,本以为只是夏季的暴雨,却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手机振动,凌静等红灯的间隙看了一眼,气象台发布红色预警,是台风。
      根据气象台实时数据,这场原本路径远离大陆的台风,因副热带高压突然北抬导致气流引导异常,其中心气压已降至950百帕以下,最大风力达12级,正以每小时25公里的速度直扑滨海市。
      这种“路径突变”在台风预报中属于小概率但破坏力极强的极端情况。
      不过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先解决第一件事情。
      车子龟速驶入铂悦湾,门口值班的正是上次那个保安大哥。
      看见是她,他在保安亭中隔着雨幕急切的向她挥手,似乎还说了什么。
      凌静打开窗,奈何风雨声太大,实在难以听见他到底在喊什么,看口型大概是一些雨太大了,台风来了,还有……走什么的。
      凌静本以为保安大哥是不给进让自己回去,正要倒车出去,谁知道前面的闸口开了。
      凌静大声喊了句谢谢,害怕他没有听见,又向他比了个大拇哥。
      保安大哥冲她摆摆手。
      熟门熟路将车停好,走出车库的一瞬间凌静感觉自己九十斤的体重要被扯到天上去了,外套灌满了风,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风透了一遍,混合着豆大的雨水,凌静只觉得再不进屋,自己会被活活被雨打晕,被风吹飞。
      好不容易眯着眼摸到门口,狂敲了十来下。
      没有回应。
      凌静觉得自己大概是造孽了。
      她不傻,没有犹豫的,她输了密码进门。
      关门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地狱到天堂不过如此。
      门内与门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站在门口,用了一分钟的时间缓和自己僵硬的四肢。
      又用一分钟的时间找回自己被风吹懵的脑子。
      最后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整理自己滴着水完全贴在身上的衣着。
      于是陆燃打开卧室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一个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女人,呆傻的站在门口三分钟的时间。
      他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就那么看着她动作,一时间也有些怔愣。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陆燃感慨。
      凌静耳朵有些进水,听到有人说话下意识抬头,看见陆燃的那一刻,一向冷淡的她突然没来由冒了火。
      他身着一套宽松的黑色家居服,领口随意敞着点,露出小片白皙的颈线。银色耳机线松垮地挂在颈间,随着他微晃的动作轻轻晃荡。额前微分的碎盖软乎乎垂着,遮住一点眉峰,衬得那张脸愈发俊俏——皮肤是冷调的白,唇瓣却透着自然的粉,连下颌线都长得恰到好处。
      悠闲自在穿着松弛温暖的少年,对比如落汤鸡一般浑身湿漉漉的自己,凌静只觉得这么好的皮囊怎么偏偏裹着个这么让人窝火的灵魂。
      见她突然抬头盯着自己,人虽然狼狈,但神情依旧冷淡,陆燃突然有些没来由的心虚。
      凌静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没接话,只是咬着下唇,抬手去脱湿透的外套。动作幅度不大,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竟显得有些扎耳。
      “阴魂不散?”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雨水浸泡后的沙哑,“陆燃,台风天我冒着雨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句话的。”
      “如果没有台风,你也不会来训练对吧。”凌静的声音缓慢,一字一顿。
      “当然不会,我说过我要休假。”
      “我同意了吗?”
      “我也没同意你当我主教练。”
      “签了合同你没有选择权。”
      “……”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别墅隔音再好,也挡不住窗外台风的呼啸,风声裹着雨砸在玻璃上,倒衬得室内的沉默愈发黏滞。
      凌静定定的看他。
      陆燃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似乎懒得再多说。
      凌静视线扫过餐桌,看见了拆开的零食袋子和丝毫未动的饭盒,以及。
      被揉成一团的便签纸。
      外表上来看,凌静冷漠,疏离,好像对所有事情都淡淡的,说话温吞平和,既不上火,也不絮叨。
      凌静是能忍,但算不上一个好脾气的人。
      就如同此刻,凌静看着倚在二楼那个一脸无所谓,浑身写着“你能奈我何”的少年,心头的火连带着身上所有的不痛快一齐往上冒。
      不过先冒上来的是一个喷嚏。
      一个喷嚏打得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头脑发沉,冷意顺着湿透的衣料往骨头里钻。
      少年在二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审视着,神情又带了点复杂,良久开口道:“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凌静皱眉:“?”
      少年抬起下巴,懒洋洋的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光映在他眼底,亮得有些晃眼:“物业刚发信息,台风什么时候停,你什么时候才能走。”
      “所以,你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陆燃的声音顿了顿,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散漫,却又裹着点说不清的磁性,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我想想,下一步是装病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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