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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天地三界,人族为尊 ...


  •   乌厌厌想起,当初她在皇宫外,见到的止歇的时候,别提有多吓人,浑身没一处好地方,真龙之气把她的皮肤烧透,侵蚀到五脏六腑,血淋淋一个人,真宛如地狱归来的恶鬼。

      乌厌厌收回目光:“既然如此,就留在这吧。”

      “放心,”止歇拍上乌厌厌的肩膀,“我还记得你说要请我喝酒。”

      “好,酒管够。”

      突然乌厌厌低下头,手用力的按着额角,似乎有些不适。

      “怎么啦?”

      乌厌厌的额间乌鸦一族的族徽微微闪烁着光芒,止歇心中一动,那是化神期的警示。

      她偏头看她:“没事吧?”

      乌厌厌挨过那阵头疼,待灵台清明后,她喘了好几口气:“没事,是天劫要来了。”

      化神期本是形容妖的阶位,一般来说是没事的,但大妖若想再上一层楼,以妖化神,当自身法力和修为达到化神期的顶峰时,就会对天劫有一定的预兆,想要成神,那就必须要度过天劫。

      “你要化神?为什么?我听说妖化神是很危险的事!”

      乌厌厌神情淡淡,她努力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天。

      “带领鸦族重归神位,是我的责任,虽然从古至今以妖化神的例子少之又少,多少鸦族的前辈首领,为此丧命,但是我一定要试一试。”

      乌鸦一族失去神位,是一刻在他们身上的耻辱,后来的每一任族长都会将带领鸦族回归九云洲当作一生的最终目标,为此前仆后继舍生忘死,也有不少人死在化神期的天劫之下。

      “那你不怕万一抗不过天劫呢?”

      “抗不过……就抗不过了,”乌厌厌不甚在意,“大不了,就受个大伤,再重修修炼呗。”

      她说的轻松,但止歇看得出来,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但是乌厌厌心意已决,她没有回头路可走,她也不可能回头,虽然止歇是不建议她做这样风险很大的事,她活了这么多年,难的遇到一个朋友,她还真不舍得与她这么快说再见。

      但她又能说什么呢:“好吧,我祝你得偿所愿。”

      两人相视一笑。

      这汪灵泉所在的仙山,曾发生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散帙失凝尘,当年的故事与这座仙山一起沉睡了千年,故事中的那些人早已被忘却了。

      ……

      止歇和乌厌厌回到了乌鸦一族的聚居地。

      这里的妖精们都非常热情,一听说是乌厌厌的朋友,他们就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看她,一时间乌厌厌的房前门庭若市。

      “怎么你的族人们如此活泼可爱,你却这般的寡言少语啊?”止歇一口咬上新鲜的李子,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甜可口。

      乌厌厌没有理会她的玩笑:“你喜欢安静点,还是热闹点。”

      止歇把一颗李子吃完,把核放在一遍:“我还是想……安静一点吧。”

      鸟族一般都住在树上,所以过了中午,乌厌厌带她穿过一串藤帘,来到一颗歪脖子树下,树干能有一个城门那么粗,树干向上生长却又在某一个高度停下转了一个弯,坚韧的藤蔓垂吊在弯下腰的树干上,慢慢形成了一个水滴形的巢穴。

      乌厌厌脚尖轻点飞身上去,止歇学着她的样子同她一起走近那个水滴一样的巢穴。

      里面意外的很大,荫蔽在树荫下也很凉快,这里面小桌,躺椅,水壶,睡榻应有尽有,止歇进来后便好奇的四处看看。

      乌厌厌则是站在藤蔓生出的空隙前,伸出手召来一只乌鸦,乌鸦呼扇着翅膀,嘴边衔着一篮清水,乌厌厌从窗外接过竹篮,将水倒在叶状的杯中。

      “休息一下吧。”

      止歇接过她手中这个像叶子一样的东西看了又看,低着头喝了一口。

      “我还以为这是酒呢!”

      乌厌厌一愣:“我上哪给你找酒。”

      “不是你说……”

      “那也得等我什么时候去人间的时候再给你带吧。”

      乌厌厌心直口快,说完发现止歇没有回应,才反应过来自己有提起了凡间。

      她虽然不觉得止歇会是那么矫情的女子,连提都不能听,但是她也很好奇,这人到凡间走了一遭,有没有什么改变。

      “你如果不喜欢,我以后尽量不提。”

      止歇笑着摆摆手:“不至于。”

      两人在小桌前坐下,上次没好好看,乌厌厌如今一身妖族装扮,看着还真有点不习惯。

      “对了,你弟弟呢?他也在这吗?”

      乌厌厌舀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反应过来止歇说的应该是韩仲。

      “你想见他?”

      “没有,就是看见你突然想起来了,”止歇放下叶子杯,“当时看你好像还挺伤心的,想来一定是跟他们的关系很好,他现在……还好吗?”止歇本想问,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还在吗,毕竟人类的寿命是很短暂的。

      “他不在这,”乌厌厌垂下眼睛,“我把他送回凡间了。”

      “送回凡间了?”止歇有点意外,“……为什么?”

      “因为……他似乎在这里生活的并不开心。”

      乌厌厌没有多讲,止歇也就点到为止,这毕竟是乌厌厌的私事。

      远处落到一半的太阳光透过藤蔓的漏窸撒进来。

      “说起这个,”乌厌厌看向止歇,“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关于齐韫的,你还想听吗?”

      止歇好久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桌边的指尖轻轻的动了动。

      “他还活着?”

      “是啊,”也是陈年旧事了,乌厌厌想了想,“听说,当年你走了之后,那人发了疯的满世界找你,一开始是满世界找徐之濡,后来也不找徐之濡了,而是找一个红衣女子。”

      止歇垂着眼,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对了,他没有把徐之濡葬在皇陵,而是同她父母葬在一起。”

      止歇望着光洒进来的地方,轻轻的说:“那样也好。”

      乌厌厌看了看她:“你真的喜欢他吗?”

      止歇抬起眼看她,这不像是乌厌厌会问出的问题。

      “我是妖,所以不太懂人间那套情情爱爱的东西。”

      “你没有在意的人吗?”

      “没有。”说完,乌厌厌顿了顿,又像是再次确认一般,“我没有。”

      “我其实也不懂,我对他……顶多是上一世的感激,原本想着,还他当年的份情,但是,”直到现在想来,在凡间的那段日子像做梦一样,谁对谁错她也分不清了,“但是,我也没想到,会生出这么多乱子。”

      “那你恨他吗?”

      止歇摇摇头:“讨厌算不上,只是觉得凡人太危险了,他们明明像兔子一样柔软无害,有时,却又像暗处的毒蛇一般凶险异常。”

      那层薄薄的人皮之下,掩藏着一匹又一匹野兽。

      “这样是不对的。”

      止歇挑了挑眉:“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一个前辈跟我说的,她跟我说,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看见的就是真的,单纯的论善恶和黑白都太轻了,不过我也没太明白。”

      止歇皱着眉思索片刻问:“弄明白了有什么好处吗?”

      乌厌厌起身来到窗边,光线描摹着她的轮廓。

      “当然,如果有一天我弄明白了,也许就能成神了。”

      ————

      人间

      黄帝诞辰,普天同庆。

      齐韫站在满佛寺的山顶上,俯瞰着安淮这片曾经千疮百孔的城。

      此时的齐韫已经八十岁了,明黄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更显他一头花白的银发,他身边尚元也老了,尚元搀扶着他慢慢从高处走下来。

      尚元:“陛下。”

      齐韫最后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回宫吧。”

      齐韫回到寝宫,这里早已经撤去了所有的垂帘,齐韫已经老了,那些会阻挡行进的东西一应去除,所以这个宫殿里更显冷清。

      他慢慢的蹲下身,伸手在书架的最底层揪出一个画卷,画卷冲上的那一面积攒出厚厚的一层灰,齐韫伸手一点一点将它们拍下去。

      他把画卷放在桌上轻轻展开,那是一副没画完的画,画中人红衣猎猎,却没有面容。

      年少时赌气,不曾为其添上五官,经年已过,记忆随着时间消退,他已经想不起来,那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拿起笔,沾了沾朱砂,他只记得那双红透了的眼睛,一滴朱砂滴在纸上。

      只是,那时红了眼的不止一人……

      这幅画终是没画完,朱砂泼墨一般洒在纸上,殷红了一片。

      毛笔摔落在地上,溅起无数猩红。

      ————

      妖界

      止歇漫无目的的在妖界闲逛,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一处小院。

      这里异与寻常的风格很是惹眼,这是一处凡间样式的竹楼,只是蛛网遍布,已经废弃多年。

      止歇突然想到了韩仲,这段时间听小妖们也说了很多关于韩仲的事,听说他在妖界生活了十多年,想来这间院子,就是他当年居住那个吧。

      门口的葡萄藤枯萎了,小妖们说的菜园也已经被杂草替代,一旁的水缸也干枯了很久。

      止歇走上台阶,来到屋门前那扇门已坏,她轻轻一推就推开了,抬手挥了挥那些落下的灰尘,其实说起来也很有意思,这里是妖界按道理是不会有生灵枯萎的,更不会有尘埃灰烬,但是这里却像是被划出了妖界之外,一片死寂。

      房屋里简简单单几件摆设聊胜于无,韩仲就住在这吗,这也太萧条了。

      止歇站在屋内,这时从窗户外飞进来一只纸鹤,轻轻的落在桌子上,止歇走上前将纸鹤放在手中,纸鹤是寻常纸鹤,但就是覆着了些微弱的灵力。

      这是谁放的呢?

      止歇松开手,纸鹤活了一般呼扇着翅膀飞远,只犹豫了一瞬,她便决定跟上去看看。

      纸鹤带着止歇深入密林,走了一段路又豁然开朗,这里藏着一处巢穴,这个一看就是妖族的屋子,会是谁呢。

      止歇刚往前走了一步,一排黑色的羽箭便向止歇袭来,止歇见状蓄力腾空,落地时排手一扫,猩红的神力撞上锋利的黑羽,瞬间炸开。

      红眸牢牢的盯住远处的巢穴,只见一伛偻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的从里面走出来:“来者何人?”

      一看是鸦族打扮,止歇红眸暗下:“乌厌厌的朋友。”

      老人先是侧耳听了听,听清后点点头:“既然如此,就进来吧。”她颤颤巍巍的伸手请止歇进来,“多有怠慢,请不要介意。”

      “不会,是我叨扰了。”

      这位老人始终是用耳朵来找止歇的方向,应该是有眼疾,止歇上前扶了她一把,老人偏着头朝止歇的方向点点头,入座后摸索着要给止歇倒水。

      “我自己来吧。”止歇从老人手中接过水壶,没错这是一个水壶,凡间用的那种,此刻止歇确认这位老人应当是见过韩仲的。

      “您认识韩仲?”

      老人坐在摇椅里把拐杖放在一边:“认识,他是有趣的孩子,总是来陪我说话聊天,只是最近很久没有来了,我放出的纸鹤也得不到回音,你见过他吗?”

      “他……”止歇决定还是告诉老人真相,“韩仲回凡间了。”

      老人听到这话先是沉默下来,而后那双附满白翳的眼睛弯了弯:“也好,他一定也想家了。”

      止歇陪着老人闲聊了一阵,突然发现天空上的云变多了,空气也潮湿了不少。

      止歇不知道用不用提前把老人带进屋去:“这是,要下雨了嘛?”

      老人倒是不怎么在意:“妖界怎么会下雨呢,这是有人……在渡劫。”

      渡劫!该不会是乌厌厌吧!

      止歇刷的站起身,妖界还有什么人需要渡劫?除了乌厌厌没别人了!

      “前辈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你去找她也无济于事。”老人靠在躺椅里慢悠悠的晃着。

      “你知道我要去找谁?”

      老人睁着无神暗淡的双眼:“鸦族的每一任族长都是要经历这一遭的。”

      是啊,乌厌厌说过的。

      “也许会有危险,我去帮她。”

      “没用的,你是邪神,你帮不了她。”

      “你知道我是谁……”止歇蹙起了眉头,此时她觉得这老人一定不一般,“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样才可以帮她。”

      “你是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老人似乎很开心,她的眼角处堆叠出一道道皱纹,“成不成神,渡劫不重要。”

      “……那是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能不能生长出一颗,七窍玲珑的心脏,”老人的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盯着乌云翻涌的天空,“天地三界,人族为尊,你可知道为何?为何花草树木必受点化,为何狐族自古钟爱人心,为何神族落寞仙人当道……”

      天上翻滚的浓云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因为人,拥有情感。”

      止歇笑了,人的感情她见过了,尽是虚伪可笑罢了:“妖也有情,乌厌厌为了报恩,宁可下凡护佑恩人的后代,这难道不是情吗?”

      老人轻轻的摇摇头:“这远远不够,乌鸦反哺这是本性,狐狸狡猾这也是本性,抛开本性能谈的再无其它,于妖来说善就是善,恶就是恶,非常简单。”

      “难道不是这样吗,善恶应当泾渭分明,如若不然世间岂非乱作一团!”

      “曾经我与你一样,始终参不透其中道理,直到后来遇见了一些人一些事,我才明白当年雷劫之下,终是我浅薄了。”

      “用眼睛看是虚假的,要用心去感受,只有闭上眼睛你才能真正‘看见’真相,”老人的声音仿佛穿越千年,抵达止歇的耳边,“存在于世的这些灵魂,残暴是被畸形浇灌下的软弱,冷漠之下是无法宣扬的爱意,多疑重重是无人可依的绝望……”

      “凡人的复杂决定他们生命的厚度,对于情的理解始终超越我们,狐妖自诩聪慧,食人心骗情爱修自身,可是真正的爱是骗不来的,骗来的也不是真的爱。”

      “付出假的付出,收获假的收获,到头来依然是一场空,化神之路慢慢,容不得一点侥幸。”

      雷鸣不止,老人张开手臂,像一个祈求天神怜悯的信徒:“祝她好运吧,希望有人愿意掏出一颗心去教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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