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死局 ...
-
浑厚的钟声响了又响,身边方才还吵闹的群众们,忽地一个两个跪倒在地,俯首三拜。
止歇突然意识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
大婚之日,钟鼓齐鸣,红妆十里,百官随行,天地为鉴。
齐韫牵着徐之研,两人走在白象牙铺就的长阶上,一步步登到顶峰,百官俯首,古老的编钟响彻九霄。
齐韫转身看着徐之研,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意。
“皇后,不开心吗?”
徐之研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却只觉得冷。
“陛下,开心吗?”
“自然。”
入秋的风冷了下来,齐韫体贴的朝她走近一步为挡了挡风,徐之研终于没有抬头。
“陛下。”
“怎么了?”
“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齐韫目光沉沉的审视着她,长袖一甩,将她揽住,两人亲密无间。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听来却令人汗毛直竖。
“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谈条件呢?”
徐之研偏头看他:“之濡是无辜的。”
两人站在穹顶,接受百官的朝拜,在万民齐声的恭贺声下。
“求你……”
“放过她”
……
‘徐之濡’疾行在皇宫里,身后宫人追赶,她自从进入徐之濡的身体后,胸口的剧痛就预示着出事了,她疯狂的奔跑在宫苑里,希望一切都赶得上。
突然她的胸口重重的疼了一下,疼的她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她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几处溢出鲜血,是‘徐之濡’的身体在腐烂,她三天没有回到这具身体,而这次再没有乌厌厌来帮她。
不过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止歇撑了一把站起来,继续朝前朝走去,遥遥她望见了密不透风的人墙,她不顾宫人的阻拦冲进去,这里已经被重兵团团围住。
她拨开人群,看到齐韫独自一人高高的站在高台之上,而那原本应该同他站在一处享受朝拜的女子,此刻倒在几步之外的白阶上。
“姐姐!”
众目睽睽下止歇奔向徐之研,止歇扶起她,徐之研嘴角殷红的鲜血如此扎眼。
“姐姐!”,止歇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抬起头,死死的看着齐韫,“你不是答应我了,不会伤害他们吗!”
齐韫微扬起的头颅,傲慢矜贵不可一世,止歇再也看不见他眼中的情绪。
“是她不自量力,想要刺杀于朕,朕不过是,自保而已。”
徐之研刺杀齐韫,止歇愣在原地,怎么会呢?袖口被人轻轻碰了碰,止歇垂下头,徐之研用最后的力气攥住了止歇的指尖。
“之濡,快走”
止歇有无数想要问齐韫的问题,但是突然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姐姐,我带你走。”
止歇抱起徐之研,想要转身离开,却被一群武装甲胄的士兵围住。
止歇胸口起伏叱道:“滚开!”
“你要去哪。”身后高台上的人冷冷的开口。
“去我该去的地方。”
身后那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走得了。”
止歇转过身来,一双红眸死死盯住那人,齐韫想,这才是梦中的那个人。
“你知道的,他们拦不住我。”
齐韫不在意:“那你就杀了他们,反正……你手上的人命,也不差他们这几个。”
“齐韫!”
止歇止不住的颤抖:“我真后悔,我真是后悔啊……”
怀中的徐之研突然痉挛起来,嘴里断断续续的吐出好几口血,止歇无措的将她放在地上。
大红嫁衣,无尽长阶。
“咳咳……哈哈哈,我好羡慕你啊,我也想去玩,去闹……”
去爱一个自己爱、爱的人……
下辈子吧
“姐姐……姐姐!”
徐之研最后看见的是天空自由翱翔的飞鸟,她愿来生只做一只小小的飞鸟,飞出这困住她的四方格子天。
御前卫首领上前禀报:“陛下,丞相和夫人以及徐府一干人等,皆以伏案。”
止歇从悲伤中抽出神,听到齐韫让御前卫把徐父徐母带上来,她转身去看,威严的将士押解着徐父走上来,徐丞相一身布衣,手上铁链叮当作响,徐母跟在他身后,萎缩在丈夫身边,一向精致的女人,如今灰头土脸,鬓边的发早已乱了。
徐母看到止歇和徐之研,先是一惊,后便意识到,其中一个女儿毫无声息的躺在另一个女儿怀里,她挣扎着要冲过来。
“之研?之研!之研你怎么啦!”
黑甲们把徐母按住,止歇见状放下徐之研,“放开我母亲!”,她踉跄的爬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她转身跪下去,朝着高台上那人膝行了两步。
她抓住齐韫的衣角:“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杀他们,你答应过的!我保证,我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我保证!”
止歇抬头望着齐韫,而齐韫的目光却锁定在远处的徐丞相身上,他冷着脸拽出了被止歇抓着的衣角,往前几步越过了止歇。
齐韫嘴角噙着笑意:“徐丞相,别来无恙啊。”
徐丞相跪的很直,目不斜视的回望着他。
“当初,您选中了朕。”,齐韫一步步走下去,他张开双臂,帝王冕服在他身上相得印章,“如何?朕可还让您满意?”
“是老夫看错了人,轻信你是什么柔软良善之辈,不曾想,你依旧改不了血脉里的卑劣!”
“卑劣?”,齐韫轻轻的念着这个词,“此言差矣,若我柔软良善,岂不是要让您这样,口腹蜜剑的窃国之辈,狠狠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徐丞相大喝一声:“竖子!尔非为正统,休论窃国!”
看着徐丞相被自己气的横眉冷对,齐韫由衷的感到痛快,连笑容都畅快了几分。
“没错,朕是竖子,朕不是正统,可你们扶持的正统血脉,不是没保住吗,那能怪谁啊,要怪,就怪父王放任,怪兄弟反目,怪尔等——无能!”
徐丞相恶狠狠的盯着齐韫,齐韫却勾起唇角,又把那套温柔的假皮戴上,“不要这样看着朕,你如今再怎么不甘心,朕都是大齐的皇帝,从今日起,朕,便是正统。”,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徐丞相,“而你,窃国之罪昭昭,将来史书工笔,你徐家将永远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齐韫!”徐丞相暴起向前被侍卫制住。
齐韫见状又笑起来:“不过你放心,朕不会杀了你,朕会让你好好的活着,被践踏被羞辱的滋味你也给朕好好尝尝!”
满朝文武皆低头禁声,如今再也无人敢置喙齐韫。
“齐韫,你残杀忠臣,天理难容,你如此冷血,必将不寿!”,徐丞相推开面前揽着的人,“我不用你的好心,我在下面等着你!”
止歇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站起身奔向他。
“不要——!”
齐韫却一把抱住她,将她狠狠的禁锢在怀中。
“你放开我!”
止歇眼睁睁的看着徐丞相一头磕在象牙阶上,血瞬间在白色的石阶上漫溢开来。
齐韫在她耳边,如恶魔低语般:“你看,我给他活路了,是他自己不要。”
徐夫人一介妇道人家,她攀着侍卫的长戟大喊:“齐韫!放开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齐韫勒着止歇的手臂更紧了些,止歇感觉到了钝痛,‘徐之濡’的肋骨应该是断了,寒冷的笑意蔓延,“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她是朕的宫妃,早已不再是你徐家的女儿,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着齐韫低下头,在止歇的脖颈处,轻轻的献上一吻,抬眼间皆是挑衅之意。
“之濡,之研,我的孩子,为娘的对不住你们呐……”徐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又能做什么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哈,徐安你这个没良心的,留我一人在这世上……安郎,阿宁来找你了。”
说罢用力撞上侍卫的尖刀,死在止歇的眼前。
“娘……”
止歇奋力挣开齐韫,跌跌撞撞的朝徐夫人跑去,徐夫人一滴泪划过眼角,颤抖着嘴唇答应着。
“我的好之濡……不哭……”
止歇攥着徐夫人的手,感受着那只手逐渐没有了温度,熟悉感觉再一次席卷全身,被各种情绪穿过身体,悲伤,愤怒,不甘,痛苦,悔恨……
“齐韫……”
止歇红着一双眼,身边的人见状都退后三尺,妖孽之声不绝于耳。
血刃在手,她用力刺向那人的胸口,风停了。
齐韫睁大了眼睛,刀尖停在他的胸口,持刀的人在颤抖。
身后众人惊呼,“陛下!”
齐韫抬手制止,却拦不住,那些人对妖物的口诛笔伐。
“是妖!”
“果然,一定是妖所为!”
“妖孽祸国!”
“诛杀妖物!”
齐韫充耳不闻,只是看着止歇。
“你要杀我?”
止歇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此刻被无尽的痛苦掩埋,她颤抖着质询:“为什么……你骗我。”
齐韫握上止歇的手,冰凉刺骨,但他不在意:“你很在意吗?”
“你在意的到底是我,还是什么别的人,嗯?”
“在你的眼里,我是谁?”
止歇拼命的压抑着自己血脉里叫嚣的弑杀因子,但是她太累了,下一刻,她失去了意识,落入一个不算温暖的怀中。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
朝堂上
“陛下,如今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还请陛下快快决断。”
“臣附议!”
“臣也附议,处死妖妃元嫔,以正视听。”
下面俯首上柬的声音不绝于耳,齐韫内心却是难得的平静,静的他自己都意外,距离司天祝所说的血月之夜,就在后日,的确是时候结束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