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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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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
止歇站在窗前,一开始连日的雨下的她心烦,现在到已经习惯了,人其实很容易习惯什么东西,她默默的看着窗外出神,一旁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绢丝小本,是徐之研送来的百花宴的请柬,其实现在去也赶不上了,但是出行的原因,她们两个心知肚明。
她打开那本请柬,纸张里压着一束干花,释放着暗暗的幽香,提笔是盛邀‘青风藤先生’落款是一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名字,放下请柬,她其实应该去看看徐之研的 ,她叹了口气收好请柬,转身离开时突然天边飞来一只鸟儿,她看着那只鸟儿被雨淋的上下飞舞,于是她伸出手,那只鸟儿便落在她的手上,然后她就听到了韩雁的声音。
“徐之濡,韩家父子有难,可否前来相助。”
短短几句草草结束,以韩雁的能力看来,如果不是情况过于危急,她不会来找自己。
止歇皱了皱眉,看了看手心里到的请柬,她决定先去找韩雁,她把请柬放好,又把鸟儿放到窗边。
“在这躲躲雨吧。”
下一秒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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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千里之外的竹林。
韩仲持刀在前,抵挡着身负甲胄的士兵,韩父被他护在身后。
但是骑兵们来势汹汹,韩仲他们岂是对手,雨刀落在竹林里,血和着雨水,在方寸之地,血气弥漫。
冰冷的长剑穿透雨幕,长锋一挑,韩仲的一只手臂瞬间血流不止,韩父拉过儿子自己挡在他身前。
“没事吧!”
韩仲咬了咬牙:“没事。”
“让你练剑练剑!就不练!连这些娃娃兵都打不过,一后别说是我韩决的儿子。”
韩决粗粝的声音传来,韩仲捂着手臂,看着父亲苍老的侧脸,一时间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他们今天也许都要死在这了。
韩决横眉一凌,怒视着对面的士兵:“一群还没断奶的娃娃,老子提戕上阵时你们还没出生呢!”
下一秒韩决一脚扬起地上的残矛,冲向了敌人,廉颇未老,尚能杀敌。
韩仲抽出扎在土里的长剑,握紧,扬腕,出剑。
两人一老一少,在杀场杀了痛快。
韩决长矛凶猛即将穿透前人的喉咙,一支长箭从竹林暗处射来,率先穿透了韩决的胳膊,下一支穿过了他的膝盖,韩决跪倒在地。
“父亲!————”
韩仲举剑挡开一箭,护在父亲身前:“父亲!”
韩父低着头,吐了一口血,雨顺着他的发间打湿了面颊,嘴角的血液冲散在面颊,苍白的鬓发打着骝挂在两边,韩仲不知道脸上是泪还是雨水,只觉热流顺着脸颊涌下来。
“父亲……”
韩决伸出一手重重的搭在儿子的肩膀上:“仲儿……”
“父亲,我在,我在……”
韩决看着儿子,这个儿子从小就让他不省心,到处惹事,有时恨不得把他从族谱中踢出去,但是即便如此,在大儿子出征时,他也没舍得让这个小儿子去。
韩决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韩仲,慢慢的弯了眼角:“你跟你娘,长的可真像啊。”
“那时候,你娘还说,一个男孩子长得这么好看,最后得找个什么样的娘子啊,咳咳咳……”
“父亲!”韩仲看着手里的血,手止不住的颤抖,“不,不要……”
“就,就是……还没看你成亲呢,有点……遗憾……”
韩仲跪在韩父面前,明明男人舒展的身躯,早已可以将苍老的父亲互护在身下,但是此刻肩膀却在颤抖,林中拉箭的声音清晰可见,他们跑不掉了。
“韩家世代习武,征战沙场,绝不能降。”
韩决把长剑抵到他身前,父亲的话掷地有声,韩仲闻言苦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水。
“是。”
他提起剑,转身朝着那无人之处大喊:“来啊!杀啊!”
“咻——!咻——!”
无数箭矢从林间飞出,在即将射穿韩仲时肉眼可见的慢下来,韩仲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箭矢离自己几步之遥,随后眼前黑羽涌现。
是她!
乌厌厌抬手一挥,无数黑羽倾巢而出,将那些箭矢打了回去。
韩仲睁大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
下一秒,乌厌厌便像抽空精气的娃娃跪倒在地。
“韩雁!”
乌厌厌扶着地面一口鲜血喷出,方才那一下,用尽了她全身的灵力,
“……你怎么了?”韩仲扶着乌厌厌:“韩雁,你没事吧!”
不时,天雷滚滚,雨下的更盛。
乌厌厌看了一眼,天雷在厚重的乌云中跳跃,她是逃脱了天罚来救他们的,如今更是惹怒了天道,竟然直接从妖界追到了这儿。
乌厌厌喘着粗气,语气依旧淡淡的:“我没事。”
“你叫她什么?”
身后韩父的声音传来,两人心脏都停止了一瞬,乌厌厌今日一身妖族打扮,五色玄羽加身妖冶凌厉,韩仲收回搭在她身上的手,是自己叫错了。
乌厌厌转身去看雨中的父亲,韩父吊着一口气,他眯着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陌生的人。
“是你。”
“我见过你。”韩决想起在刑狱中,最后看到的那个身影,瘦瘦小小却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你是谁?”
你是谁?
乌厌厌看着父亲一本正经的问自己是谁,胸口处钝痛,她眨掉挂在睫毛上的雨水:“我叫乌厌厌,您有恩与我。”
“你是妖?”
“……是。”
韩决看向乌厌厌的目光又沉又重,乌厌厌不知道此刻自己看向父亲的目光里透露出一种悲壮的期待,又希望他知道,又希望他不知道。
韩父垂下眼睛:“你可能找错人了。”
韩仲撇开脸不敢再看,乌厌厌愣怔后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曾立誓要守护好韩家,可是……”
韩父一直低着头,乌厌厌的声音伴着簌簌的雨声,“韩大人,我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你别怪我。”
“人各有命,哪里是强求的来的。”
韩父顿了顿,眉间的郁气散了散,语气中带上了一切看淡的释然:“倒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骄傲。”
乌厌厌深吸一口气,视线模糊一片:“我,我也……没有保护好她。”
“我这一生,纵横沙场,打了无数胜战,我官至三公已封无可封,膝下儿女相伴已享天伦,”,韩父抬起头任由雨水拍打,“我已了无遗憾,此生,足矣。”
雨一直在下,打湿了竹林也打湿了人心。
“父亲?”
“父亲!”
……
止歇赶到时,韩父已经走了,他闭着双眼,嘴角含笑。
“韩雁!”
林间三人早已被雨水打的狼狈,乌厌厌颓唐的跪在水泥地里,她背对着止歇,虽然她极力克制,但是还是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她的颤抖。
“我父亲……走了。”
止歇看了一眼韩太尉,眉头皱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乌厌厌摇摇头:“不怪你,时也命也,他阳寿已尽,他是开心的走的。”,她将白布系在额间,“我要送他,剩下的交给你了,你的人情,我乌厌厌此生不忘。”
天罚轰鸣而至,雷声裹挟着冰冷的箭矢一齐出现。
止歇不再看她,转身对上袭来的箭矢,抬手灵力巨顶,血刃抽开雨线,箭矢齐齐爆裂消亡,血刃朝着林间飞速而去,随着竹杆倒下的还有暗藏着的士兵,一时间血水飞溅。
天雷已至,将将被止歇挡在神力之外,天罚果然不同凡响,止歇感觉自己的一只手已经麻了,她难以想像若是此时的乌厌厌,也许这一下她都受不住了,天雷步步逼近,止歇看着自己的手臂爆开血线,她凝了一眼高高的云霄,眸子红光一闪,一身月白仙衣瞬间被血红代替,红色的长发散在空中,她用力劈开天雷,飞身上九天,云间电闪雷鸣。
“她犯了什么错!要如此赶尽杀绝!”,天空无人回话,止歇红着眼睛,“天地不公,以万物为刍狗,该死!”
止歇体内的灵力瞬间爆发,红色的神力将天雷生生撕开一个大洞,灿烂的曦光透过这里撒向大地,止歇合掌开印,两手劈开,殷红强大的灵力荡开,层层乌云和嗡鸣的天雷在止歇的围剿下消散了。
天罚散去,雨声止歇。
止歇裙角翻飞回到地面,乌厌厌已经将韩父的身体收进自己的法器,她转身看着一身红装的人,突然开口。
“还是红色更适合你。”
止歇看着他们:“你们要去哪?”
乌厌厌珍重的捧着法器:“去把父亲葬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人的目光始终真诚:“乌厌厌。”
“乌厌厌……”,止歇念了一遍,“好特别,我叫止歇。”
韩仲已经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口,站在她身边,她看了一眼,该启程了。
但是乌厌厌没有行动,她看着止歇,突然问:“你为什么帮齐韫?”
止歇歪了歪头,红色的瞳孔透露出一股好奇:“他是无辜的,我帮他不是很正常的事?”
“他是这么告诉你的?”
“……什么意思?”
乌厌厌斟酌了一下说道:“齐韫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当年的事,韩太尉也曾跟我透露过,当初之所以选齐韫,是因为他毛遂自荐,他母亲咸妃是异族人,大齐朝堂不会让异族血脉坐上王座,但是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他自己亲手把整个异族部落拱手献上,只为得到韩太尉他们的支持,当时他的族人可死了不少,这般决心不可小觑,你要多加提防,帝王心术,切莫耽之。”
乌厌厌的话于止歇而言,犹如晴天霹雳,毛遂自荐的王位、异族的母妃、自断一臂的决心……这似乎都和齐韫口中的故事南辕北辙。
“今天韩太尉便是例子,他口口声声说不会赶尽杀绝,可是呢,重兵围堵竹林追杀,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
止歇呆呆的站在原地,这句话徐之研也说过。
“他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干净的,属于齐韫的——齐国,你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你就是他唯一的污点,后人史书工笔你觉得,他会让‘你’活着吗?他会让‘徐之濡’活着吗?”
话尽于此。
乌厌厌朝她点点头:“望君珍重,告辞。”
乌厌厌带着韩仲离开了,林中静的只剩竹叶落地的声音,止歇沉默的站了很久,迟来的‘多谢’二字轻轻的散落在林间。
止歇一人游荡在时间,她仔细回想着遇见齐韫之后他说的每一句话,记忆中那个人的身影逐渐模糊不清,她停下脚步,止歇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认识那个叫齐韫的人。
她又想到了那个轻轻的吻。
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一下,一股无名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该怪什么,怪自己轻信他的谎言?怪他把假话说的太真?还是怪自己为什么来寻他?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来寻他,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而她……
止歇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生的很好看,只是这双手为了一个骗子,沾满了鲜血。
她觉得不值,她朝着最近的一口水缸走去,伸手沉浸在冰冷的水缸里,她一遍一遍得搓着自己的手,如果是为了无依屠尽皇宫,她可以说是为了那人心中的义气,如果为了李牧云让她屠尽西南,那也是为了那颗真挚热烈却被辜负的爱国之心,可是为了齐韫呢,她把自己的手搓的生疼。
满足他的一己私欲吗!
止歇笑自己真是太傻了,被人家耍的团团转,还沉浸在他为她编出来的故事里感动的一塌糊涂,他听到自己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蠢透了。
不知过了几天,她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街道,她回到了安淮,她看着路上来往的人们,这词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再无法前进一步,这时远处一辆马车慢悠悠的穿过人群朝这边驶来,巧的是,上次帷帘掀开她遇见了齐韫,而这次她看见了卫诚。
止歇攥紧了拳头,一个两个都是骗子。
止歇一步一步朝着马车相向而行,交汇的瞬间,止歇的目光没有停留,擦肩而过一个东西从马车里滚落下来,马车外的人好奇一看,竟是一颗头颅,瞬间惊叫声充斥着热闹的街市,卫家的下人撩起帷帘,被马车内残忍的一幕吓到后退摔倒在地,一时间围满了人群情激愤,而止歇面无表情的将那些甩在身后。
突然远远的传来一声厚重的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