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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蝴蝶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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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一连下了好几日,安淮淹了好几条街,都道今年是灾年连安淮也不能免,雨患加上紧张的时局,于百姓而言是雪上加霜,齐国上下终日惶惶不安,再无半年前的欢乐盛况。
齐韫也是终日连轴转,权利归位的代价就是,一下子有了无数需要齐韫亲自点头的事,睡觉和休息成了奢侈的事,除了看不完的奏折更令人心忧的是各个部门的空缺,郑韩两家势力庞大,一朝连根拔起,朝中损失惨重,一时之间倒了两座大山,朝廷现在全靠齐韫和徐丞相倾力支撑。
如今天家对徐家的态度暧昧,但是徐之研说,若不是朝廷动荡再经不起大动作,齐韫是一定会将徐家也斩草除根,虽然止歇不信,但也难免吊着一颗心,不上不下的,如今她顶着徐家女的头衔,徐父徐母待自己也那样好,虽他们相处只有短短几日,但是她还是不希望看到他们的下场不好,所以她不想再等了,齐韫不来,那她就去找他。
她冒着雨来到御书房,御书房这几日来一直灯火通明,听说这几日的奏折是一箱一箱搬来的,门外的宫人们穿着防雨立在两旁,只不过止歇没想到的是,能在这再见到韩雁。
“韩雁?”止歇赶紧跑上去把她拢在伞下,“你怎么在这?”,止歇想问的其实是,你不是走了吗?
韩雁不知什么时候就跪在这了,雨把她浇了一个透,浑身上下都是湿的,她的脸上尽是雨水,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我怎么走,这具身体还在这里,我总得想办法用凡人可以相信的方式,结束这场闹剧,所以这场雨帮了我大忙。”
“那你就打算这么淋死自己啊!”
韩雁倔强的跪着:“韩家如今倒了,我作为韩家人,不这样才奇怪。”
止歇不可置否,她看了看周围,小声问道:“那他们呢?”
韩雁知道她在问什么,她低下声音:“我已经把他们送走了。”
止歇也安下心,此时她倒是与韩雁感同身受,如果有可能,她也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徐家人送走,这时,御书房的门打开了,大臣们见到门外的止歇和韩雁也不敢说什么,行礼后一个个匆匆离开。
韩雁看了看她:“你别管我了,去做你的事吧。”
止歇知道她心意已决,走了两步停下来:“我们还能再见吗?”
雨中韩雁笑笑:“当然,来妖界做客,我请你喝酒。”
止歇也弯起嘴角:“好,我会找你兑现的。”
御书房里,齐韫面前堆满了奏折,止歇看到他的眉头皱成了山川。
止歇把伞放在角落里,她站在阶下,仰着头看着齐韫处理公文。
齐韫从案牍上抬起头看着她:“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止歇眨了眨眼,摸摸头上恢复如初的皮肤,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了:“已经好了。”
齐韫嗯了一声垂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奏折。
过了会儿,“你在罚站吗?”
止歇愣在原地,齐韫没有看她,语气也淡淡的,她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默默走上台阶,来到他身侧,桌上乱作一团,墨石倒在一边,一旁的茶也凉了,桌角的琉璃灯座上落了点残蜡,想来是换烛火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
止歇的目光落回齐韫身上,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翳,高耸的鼻梁下薄唇微抿,锋利的下颌透露出主人的坚毅。
“你多久没有休息了。”
齐韫沾了沾红墨:“如何休息,朝廷如今像是烂了一个大洞,各部行事无法弥合,如今事情都堆在了一处。”
风吹进来,止歇伸手护住桌角的烛火:“可身体也很重要,你不能再倒下了。”
齐韫看了一眼止歇手中跳动的火心,片刻后,他把笔放下合上奏折,就一刻钟,他想,他决定休息一下,往后靠在椅背里。
殿中的偏角小小的开了一扇窗,要不然也太闷了,手中的火心温暖,止歇出神的听着外面的雨声,想到韩雁还在外面跪着。
“对了,韩雁……”
齐韫原本闭着眼假寐,闻言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殿门:“她还跪着呢?”
止歇点点头:“外面一直在下雨。”
齐韫偏头越过止歇对尚元道:“尚元,你去拿把伞,送她回去,你告诉她,我不会杀韩家父子,只是有些事需要一个交代,你让她安心。”
尚元拿着伞出了门,大殿中安安静静。
止歇看着他:“你不杀韩太尉了?”
齐韫看着她:“不管怎么说,韩太尉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不是非杀不可。”
止歇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她心上莫名一暖,也松了口气。
齐韫看她这副藏不住事的样子觉得有趣:“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不近人情?”
“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问问……”止歇轻松的靠在桌上看他,她搓了搓手,终于开了口,“那你对徐家……是什么打算?”
“当然,我不是要来说情的,只是,于我而言徐家和郑家毕竟……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可能……”
她直视着齐韫的眼睛:“你会要我去杀他们吗?”
止歇不想绕圈子了,她直直的问,齐韫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止歇一点不担心,她安静的等待着。
半晌,止歇听到对面的人说:“我可以放他们一马,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这句话在止歇听来就是齐韫愿意给徐家一个生机会,听到齐韫可以放过徐父徐母,一下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止歇抓着齐韫的手腕展开笑颜:“真的吗!谢谢你!”
齐韫被止歇的笑容恍了神,止歇一时高兴,也就不怎么在意什么凡间的规矩,她坐在齐韫身边,齐韫身下的龙椅很大,足够两个人坐。
止歇很乖的看着他:“那你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止歇想,只要是齐韫想要的,她就是拼尽全力也会为他弄来,毕竟齐韫真的很好。
齐韫看着近在咫尺的止歇,一时没忍住把她乱了的发丝捋顺,动作之间夹杂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情。
“你这么高兴,是因为我放了徐丞相?”
止歇想了想,回答道:“也不全是。”,止歇的真诚从心底传达到眼睛,“能帮到你,看到你开心,我就很开心。”
“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但是我也知道,你很高兴,对不对!”,止歇凑近,故意逗他,“拥有权利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好,虽然我不知你的开心是什么感觉,但是你可以告诉我,是吃到橘子的开心,还是吃到荔枝的开心?”
齐韫歪歪头,思考了一下这两种水果:“有什么区别?”
“嗯……应该是,一个甜,一个……更甜,哈哈哈哈哈……”
齐韫被她带着也笑了一下,她的比喻也太奇怪了。
“你笑了。”
齐韫顿了顿。
“其实你长得真的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看来他真的很开心,这就够了。
两人在大殿上四目相对。
今夜无星,唯有夜雨相伴,琉璃烛火温柔,打在止歇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齐韫曾经觉得自己没机会像寻常人那般拥有一个温暖的家,他也不知道‘家’具体应该是什么样的,身在帝王家,寻常百姓的快乐是奢侈的,但是现在两人分坐一张椅子,随意的靠坐着,闲聊着没有意义的话,再笑做一团,也许这就是幸福中寻常的一种吧。
“徐之濡。”他轻轻念了声她的名字。
止歇本来心在一下一下跳着,但是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好像一个人本来平稳的在路上走着,突然下一步就失足摔了一跤,心陡然重重的落了下来。
“谢谢你,如果……”
任谁被误解是另一个人都不会好受,止歇突然很介意这个名字,明明之前都是不会的。
止歇打断他:“齐韫,我其实……”
说话间,止歇的余光中瞥见门外有黑影经过,“那是什么?”
“怎么了?”
止歇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那一处:“好像有人,我去看看……”说着就准备站起来。
齐韫一把握住她的手:“应该是树影,无妨。”
“树影吗?”止歇觉得不太像,还是去看看吧。
但是下一秒手腕上的那只手用力,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跌坐在齐韫的怀中,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她抬起眼,看见了齐韫的脸,即便坐在他的身上,齐韫也能平视她,只是骤然放大的五官和从未有过的近距离,让止歇感觉有点奇怪。
“你”
齐韫压下心口剧烈跳动的心跳,箍在她腰间的手用了用力,把两人的距离压的更近了一些,止歇只能把手抵在他的胸口。
“你干什么!”
齐韫扬了扬眉:“作为我的宫妃,竟然问我干什么……你说呢?”
齐韫的脸太近了,声音也很有诱惑力,他故意去撩扰一个人的心弦,一定是百发百中。
止歇心跳的有些烦了:“你放肆!我是神仙,不是你的什么宫妃,我是来帮你,不是来做你的……”
“不是来做什么?我记得你说过会实现我的愿望。”齐韫看着止歇的目光直白干净,与他俩此刻的亲密极其割裂。
止歇沉进了那双眼眸,突然安静下来,她任由他拉进距离,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那吻轻的像一只蝴蝶,但是她闻到了蝴蝶身上的味道,她耳边的心跳如擂鼓,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蝴蝶降落的那一瞬间爆发,那是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欢愉。
蝴蝶对她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见,她还沉浸在那个吻里,然后蝴蝶就笑了。
“好吵。”
“什么?”
止歇推开他站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疑惑又有点委屈:“好吵。”
止歇说的很认真,连眉毛都蹙了起来,她看不见自己的脸已经微微泛红了,齐韫望着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古至今文人墨客,对于把高山神衹拉下神坛这件事,这么的钟情不改趋之若鹜,原来看着衣不染尘的神明堕落于凡尘俗世的情欲中,竟这般的令人心动。
“你!”
“你没礼貌!”
齐韫看着她出神,止歇叫了他两声他都没答应,止歇无奈,伸出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叮咚!
水钟时刻宣告着时光的流逝。
齐韫微微煽动眼睫,默默的舒出口气,他不再逗她,齐韫站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大氅批在她身上。
“外面冷,回去的时候小心淋雨。”
齐韫变化太快,止歇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齐韫不再看她,他垂着眼但是语气格外温柔:“太晚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我会好好休息,你也要早点休息,去吧,我让人去送你回去。”
齐韫把止歇送走,双手撑在桌案上喘着气,本是想吓唬她一下,怎么自己竟也这般被动,明明面对郑馨儿的时候游刃有余,怎么换一个人就不行了,想到郑馨儿,那日自己对郑馨儿说的话言犹在耳,连自由都没有的人,没资格谈喜欢,自己如今正是危机时刻,怎么能让儿女私情坏了大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