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窥不见月 ...
-
夜雨霖霖,窥不见月。
“今后……是不是就不会再有安定日子了。”
韩仲虽然一直以纨绔的形象招摇过市,不参与政治上的弯弯绕绕,可毕竟是韩家人,多少还是清楚些。
“不会,你们照常过你们的日子,不过需要换个地方,但是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韩雁总是这样,她永远强大,永远令人安心,她在,韩仲就觉得,一切都会如她说的那般简单。
夜色昏暗,韩仲努力的想看清她:“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帮……帮我们韩家。”
陈年往事,韩雁不知如何开口,但是她的沉默却让韩仲想到另一处。
韩仲默默睁大了眼睛:“该不会,就是你把我姐杀了的吧?”
“……”
韩雁无奈的叹了口气:“当然不是。”
韩仲放下心:“那是因为什么?”
韩雁看着檐角下的雨柱:“那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五百多年前,你们韩家的祖先曾经救过我的子民。与我而言这个恩情重于泰山,所以我便立誓,守护韩家后人,直到你们这一代。”
“救过……你的子民?”
韩雁随手变出一根黑羽:“我们乌鸦一族,本是带来吉祥的神鸟,可却因一身黑羽,被硬说成是带来不祥之兆的死亡之鸟,所以几百年前,人们曾一度将我们驱赶捕杀。”
韩雁松开手,火光突起将黑羽燃尽成灰:“直到遇见一个姓韩的人,一开始,他只是远远的看着我们,后来,也会偶尔给我们喂食,他会在捕杀乌鸦的人赶来前把我们都赶走,他的出现,救了我们很多同伴,甚至……他的死,也是因为保护我们。”
韩仲听的很认真:“他也救了你?”
韩雁这次摇了摇头:“他救的是普通鸟族,而我生来就是妖,凡人不能把我怎么样。”
韩仲笑笑:“你看,他都没救你,怎么能是你来还这份恩情。”
他的语气在夜幕下轻轻的显得有些随意,韩雁却很认真的看着他:“我是乌鸦一族的首领,与我而言,我的子民就是一切,他就救了我的子民,我就一定要报答他。”
有的时候,韩仲觉得他这个‘姐姐’真的是简单的要命,她单纯赤诚,她总是这么光明磊落,看着她的眼睛,他突然想到一个词‘乌鸦反哺’,其实乌鸦本就是一种很孝顺善良的鸟儿。
只是,他不甘心。
“只是因为这样吗?”
韩雁应该是没听懂他的一丝,韩仲没再看她,他垂着眼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洼。
“你对我们这么好,只是出于恩情吗?”
春末的雨夜其实有一点冷,她搭着自己微凉的手腕,传递着另一个手心的温暖,这些年在韩家,她已经分辨不出,支撑她与他们一起相处的那到底是恩情,还是什么其他的情感。
韩雁脑中一时间闪过无数片段,有开心的、温暖的,麻烦的,令人啼笑皆非的,这些都是真实的……而每每想起与韩太尉之间的相处,心底里不由自主涌上的滚烫,究竟是不是源于父女亲情,这个答案也早在这些年扮演‘韩雁’的日子里模糊不清。
韩雁没有答,她是妖族,她毕竟不是人,而且,她终究是要离开的,所以说‘答案’是什么,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
“算了,不问了,”韩仲虽然总是给她添麻烦,但是他其实很敏感,他不会让她真的为难,所以他换了一个话题,“那我姐姐呢,你在这的话,是不是代表她……”
韩雁垂下眼:“有一年她回乡省亲,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强盗,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
“……哦。”这么算来,真正的姐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韩仲对这个‘韩雁’升起了一点难过,但是实在是不多,他也无可奈何,毕竟随着长大,这么多年,对于那个韩雁的记忆的确已经少的可怜,所以他听到真相,也只是点点头,略感悲伤的说:“原来如此。”
两人沉默了半晌。
韩雁终于还是抵不过好奇,俯身将手臂支在膝盖上,她看着他问:“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不是韩雁的?”
说起这个,韩仲觉得好笑:“你也没有好好掩饰吧,我姐姐虽然性子直率,但不会像你这么冷漠,而且她很喜欢练剑。”
“可我也有每日去练剑啊。”韩雁忿忿,为了扮演好这个太尉府长女,她每日天不亮就得起床,她不曾练剑,但是成为‘韩雁’的那一天,她不得不开始从新学,想起那些睡不好的日子,她都觉得难熬。
韩仲双手撑在身后,拉长声音:“但其实……后来,你一次都没练吧。”
他们四目相对着。
“你只是每天去的比我早而已,天天营造一种,我去练的时候,你已经练完了的假象,我早就知道了。”
韩雁练不好剑,自然不能再和他一起练,这件事情被韩仲发现以后,自那时起,韩仲就突然叛逆起来,他不再练剑,不管韩太尉再怎么念叨他,他都不再去练武场了,为此他挨了不少打。
韩仲看着面前的人,那时他只是不想,她每天都起这么早,他不想她再那么辛苦了。
这些年,韩仲看着面前这个人,把自己打磨成一个优秀的高门贵女,为这个陌生的家弹尽竭虑,笨拙又可爱,而此刻,他知道了,这个人真的不是他的姐姐,他承认,怀疑和真相还是有区别的。
他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但却是熟悉的陌生人,时隔多年,他小心又珍重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韩仲努力的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你总有自己的名字吧。”
天边一丝曦光打破了一夜压抑的雨幕,银银雨丝在院中积蓄起了小洼。
“乌厌厌。”
她有一双如沼泽一般的眸子,声色清冷。
我叫,乌厌厌。
————
皇宫
斑斓居
日上三竿,徐之濡在床上醒来,昨日刑狱一整晚鸡飞狗跳,倒霉催的主审官半夜就被叫到了刑狱,连夜开审,止歇以防万一一直陪到凌晨才回皇宫去。
止歇本来准备去找齐韫,刚一下床,猛烈的困倦席卷了她,她眼前一黑,身体径直倒在地上,她的神智虽然很清醒,在身体下坠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了?但是奈何这具身体失去了控制,等到止歇再次醒来时,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醒了?”
齐韫坐在止歇的床边,垂着眼看她,“感觉怎么样?”
止歇脑中依旧混沌,自从进入人的身体,她真是快要被同化了,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这几日休息太少,多日的疲倦对身为神的止歇没什么影响,但是对于凡人之身的‘徐之濡’却是承受不住的。
止歇慢慢坐起来,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我没事,就是……太困了。”
她觉得头有点痒,伸手想要挠一挠,但是刚把手拿起来,就被齐韫拦住了。
“别摸。”
齐韫的手握着止歇的手腕,他如果稍微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
“刚上了药,忍忍。”
上了药?止歇慢慢睁大了眼睛,上药?上的什么药?为什么上药?她翻开被子下了床,梳妆台上的铜镜里,止歇闯进去却只能看见自己,她闭上眼睛运了运力再次睁开,镜子里徐之濡的额角上猩红一片。
“这……”止歇呆呆的看着镜中的女子,她皱起眉又转头看向齐韫,“这怎么啦?”
齐韫先是定定的看了会儿她,然后起身朝她走过来:“你方才晕过去的时候,额头撞到了月亮桌,”他的目光停留在徐之濡的伤处,“你放心,女医已经看过了,不算严重,但是需要每日好好涂药,不然……可能会留疤。”
说话的时候,齐韫一直注意着止歇的反应,看着止歇沉默的模样,心中不知为何有点闷,他又看了看止歇脸上的伤,自古女子都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尤其是止歇这般的女子,若是……
止歇这些天做了什么,齐韫从不过问,他不能开口,他装作无知的模样,接受着止歇的‘馈赠’,他本来心安理得,但是,她额角的那片伤口突兀又显眼,齐韫莫名的觉得很烦躁。
他自顾自的以为止歇在为自己的容貌伤春悲秋,但是止歇哪里会在意这些,她现在只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她觉得自己真的蠢死了,幸亏撞桌子的徐之濡,而不是她。
止歇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她还没睡醒,对于那个伤口,她不甚在意:“没事,没事,小伤而已,没关系的。”
太尉府的事终于算是告一段落,这几日没什么事,她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她想开口送客,但是看到齐韫的脸色沉重,她又不得不把话咽回去。
“你没事吧?看你脸色很不好。”
齐韫眼神暗了暗偏过脸:“我没事,倒是你,你的脸……我会找最好的去疤药,一定不会留疤的,你放心。”
止歇默默自己的额头:“好好好,我放心,不过真没事,我在乎这个的。”
齐韫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徐之研遣宫女来请止歇去一趟,想必也是听说了止歇受伤的事,送走了齐韫,止歇换了身衣服跟着宫女去了徐之研的宫中。
一路上,宫人们匆匆而过,她也感受到了宫里紧张的氛围,也是,宫外人心惶惶宫里也不太平,御史太尉接连倒台,宫里的细作也牵扯出不少人,红墙绿瓦高筑,四四方方的天空下,也就路过的飞鸟看着有些许自由,她突然就想起了韩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止歇到的时候,徐之研正在摆弄殿里的花,但是看到一个大殿里乱乱糟糟的摆了这么多盆栽,止歇也愣了一下,徐之研安静的站在一盆寿菊旁,巨大的花盆落在木几上有半人高,徐之研低垂着头,认认真真的修剪着枝叶。
宫人们退下,止歇走上前,一路越过月季,芍药,海棠,伸手碰了碰鹅黄卷曲的菊瓣。
“姐姐,你这花养的真好。”
徐之研笑了笑手没停下:“我没什么爱好,唯独就是喜欢侍弄这些东西。”
这个止歇知道,作为贵女的典范,徐之研做什么都做的很好,但止歇知道,在那些五花八门的技艺里,徐之研最爱花,之前家里的花就是她在打理,她从来都很有耐心,但进了宫后,身为皇后的徐之研变得忙碌起来,再者两人如今也不再一个地方住着,也很久没有见她这么侍弄这些美丽脆弱的东西了。
“这是家里的花吗?”止歇不由得问。
徐之研吹落修剪下的残瓣点点头:“陛下特意去父亲那取的。”
止歇扬了扬眉有点意外:“他还……挺有心的。”
大殿中香气弥漫,只有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止歇心也不由的静了下来。
“伤口还疼吗?”徐之研知道她受伤了,但是太医也说不严重。
止歇笑了笑:“没事儿,放心吧,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徐之研看了看她点点头,今天的徐之研分外的安静。
止歇捡起地上的一支菊花头,捏在指尖转了转。
“方才钟灵跟我说,陛下已经下了海捕文书,势必要将韩家父子捉拿归案。”
徐之研突然开口,止歇顿了顿,又想齐韫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但是既然下了海捕文书,就说明韩雁他们已经离开了,不管怎么样他们走了就好,止歇佯装意外:“我倒是也听说了些,怎么会这样!”
徐之研摇摇头:“不清楚,也许韩家和郑家有什么联系吧。”
其实韩太尉这人的做派真的很不像坏人,止歇游走在人间许久,自认为在相面这项能力上也是有点建树的,而且她实在不觉得韩雁那种清高到的人会帮助一个坏人做事。
“……其实我在想,是不是哪里有误会啊,韩太尉不像……”
“嘘!”
徐之研及时打断她,止歇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些话以后不能再说了!”
徐之研难的这么严肃,止歇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桌上咔哒一声,徐之研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之濡。”
“……怎么了?”
徐之研的目光安静深邃。
她问:“下月的百花宴,你替姐姐去吧。”
“百花宴?”止歇觉得有点奇怪,百花宴一年一办,徐之研没进宫之前这是她每年雷打不动必要去的宴会,而且百花宴为了保证花的质量和养护环境,年年选址都在变,“可是,黍州是不是太远了。”若是在安淮她还能去一趟,但是今年确实灾祸不断,所以百花宴就设在了远水的黍州,而安淮离黍州得半月的路程。
止歇看着徐之研,她知道徐之研这是在让自己走。
两人隔着那株富裕堂皇的寿菊沉默对视着。
“姐姐,到底怎么了?”
“郑韩两家接连倒台,这不是个好兆头。”
“所以你就要送我走。”且不说她们现在都在宫里,能不能出去都是个问题,更遑论走。
“那是我该考虑的事。”
徐之研转身走向那个象征着皇后身份的凤凰椅。
“姐姐,我不明白!”
止歇绕过这些盆栽,“这是他们的事,与我们何干!”
徐之研停下,没有回头,两人一高一低就这么僵持着。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是不是父亲……”
“徐之濡。”徐之研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原本就不必进宫,我知道,你是因为卫公子的事赌气才要进宫,我本该拦着你的,但是……”,她的语气变了,后面的话似乎很难开口,她蹙起眉头有些痛苦,看着止歇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但是,我卑劣的想,不能就我一个人痛苦。”
皇后的寝宫真的很大,很安静,如果没人说话,就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就像现在,徐之研低头笑了,她笑的很苦:“我真的很羡慕你,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我生来就是家族稳固权利的工具,而你生来就是父亲母亲的孩子。”
“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学,你只要做你自己就有人来爱你。”
“姐姐……”止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可我不行。”徐之研回头继续往那个纯金打造的凤凰椅走,“徐家是压在我肩膀上的大山,我本是女子,世间总是以男子为尊,认为他们有勇有谋,身体强健,是权利的宠儿,可是在我看来,这些年,我做的也不比他们差,可我仍然是被牺牲的那一个,”她抚摸着扶手上栩栩如生的凤头,“世间苛待女子,即便权利真的降临在我头上,也不会真的属于我,而是造福我身后的家族。”
“我能做的,真的很少很少,我的得到的,微乎极微。”
徐之研坐在那个金椅子里,衬托的她愈加单薄。
“可我不想你跟我一样,我后悔了。”
“在这个男人们长袖善舞的权利世界里,我想竭尽全力保护我最重要的人。”徐之研的目光灼灼,像是要把止歇烧出了一个洞来,她说“那个人就是你。”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幸福,那么那个人我希望是你,我亲爱的小妹。
止歇听懂了,她迈上一阶:“郑韩两家,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事,贪心不足,而你如今如此算计,是因为父亲也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对不对!”
“何为对?何为错?”徐之研摇摇头,世间之事其实本没有对错之分,是因为先有了得利者才逐渐划归出了对和错,“同朝为官,相交甚密,谁又有多清白,而且就现在来说,对与错已经不重要了。”齐韫要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郑韩两家在挣权中落败,唇亡齿寒,徐家必须早做打算。
“那我去跟齐韫说!”止歇说着便转身往外走。
“站住!”
徐之研见状走下来,“说什么?说放我徐家一命!”
“我也帮过他,大不了我去求他!”
身后的人轻笑一声,徐之研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态,止歇知道这件事一定很复杂,但是事于齐韫,她总觉得齐韫不会这样做,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
“他一定会。”
止歇心想,如果是自己去跟齐韫说,就一定会有回旋的余地。
徐之研没说话,越过她来到桌前,一旁的菊还未修剪完,那把金灿灿的剪刀,就放在桌边,徐之研还记得未进宫时听到传言,南境大水,百姓流离失所,未能饱腹,这把金剪刀若是能交到他们手里,想必一下子就能解决他们的几月的温饱,她还记得,小时候,父亲看着受灾地传来的消息,和灾民死伤的数量,都会掩面垂泪,而这一次南境的事,父亲看了两眼便丢在了脑后,任由世家大族在危急关头谋利,短短十几年,怎么人就变了呢。
“姐姐,当年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当年是父亲把齐韫从冷宫里接出来的,不论怎么说,在这一点上,我们没有做错,齐韫也不会赶尽杀绝,他不是那种人。”
“你不说我都忘了……”徐之研的剪刀抵在花梗上,“当年,若不是父亲选中了他,把他推上帝位,又联合郑韩架空了他的权力,他这些年也不会过得这样谨小慎微。”
给了他希望,又彻底把他推进深渊,这无异于又将他羞辱了一遍。
“他多年忍辱负重,如今种种,皆是对当日的报复,不多时,丞相府就会在众口铄金中摇摇欲坠,我们已无路可走。”
竟然是徐父,陈年旧事,竟是如此,齐韫那夜的声讨还历历在目,止歇的手有点颤抖,追究来追究去,最后竟然是徐父。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多时候,做与不做,选择权早已不在自己手里,其中复杂,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徐之研的背影有些孤单,“唯独把你扯进来,确实有点后悔了,当初应该让你好好待在丞相府,现在也许……能把你早早的送离这个是非之地。”
止歇早已被翻涌上的情绪乱了心神,她无法接受温柔的母亲,慈爱的父亲会是迫害齐韫的始作俑者,在徐家体验到的所有温馨竟然都是由一群刽子手创造的,她难以接受,她无法接受。
“说的那么好听,其实就是追名逐利,贪心不足,为了达到这些目的万般皆可牺牲!”止歇看着面前人,“那你呢,你也是这样想的。”,是不是你也这样想,为了保住荣华富贵,才会十年如一日的不反抗,现在又为了他们,成为皇后,只为更好的谋利。
“我没的选。”
四下无声,止歇静静的望着她,半晌收回目光:“算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你们不会有事的。”
“徐之濡!”
止歇停下脚步。
徐之研站在她身后:“徐之濡,我此生最难过的事,便是生在了徐家,我的一生从来不由自己,可我已别无选择,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不想做徐之研。”
我不是天生卑劣,而是别无先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