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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帘钩·三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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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的房间面朝着我家楼下的那个公园。因此深夜是看不到那些晚睡的人点起的灯的。没有灯光,屋子便昏沉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了。可这并不能令我感到不自在。相反,哥与我不仅是血缘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双胞胎,我们总是能在任何话题上聊得如此投机。读懂彼此的想法总是易如反掌
“黄佑”我侧过身,“刚刚我真的想死了。他们吵架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绝望过。”说着,我的又鼻子酸了。我想我一定是得了泪失禁这种不体面的病,让我连掩藏情绪都如此费力。我不再说话,因为我不得不分出精力压抑我出声的低泣。
可什么都瞒不过哥的眼睛和耳朵。他也将身子转过来,面朝着我。“想哭就哭吧。我以前也是这样,可现在似乎麻木了。”他将左臂抬起放在了我的身上,手掌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我早就考虑好了,大学我打算离京,我想跑得远一点,远到他们的脏乱事再也追不上我的时候。”我听出了他话语中那被咽下去的伤感。“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哪里他们追不上。至少在找到工作以前我们还要他们养着,联系就不可能会断的。”他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件矛盾的事情,且不说经济上的不可或缺,假使真的工作了,那些大大小小繁琐的节日呢?那些条条框框刻在义务法上的明文呢?它们依旧束缚着我们,依旧保护着对我来说痛苦的关系纽带。
“我不知道。”这是实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年来的争吵弄得我身心俱疲,已经没有应付现在和未来的能力了。这也许就是我想自我了结的根本原因吧。我理不清这缠在我身上的已经乱成一团的绳线。我所唯一能想到的一刀两断的法子只有死亡。阴阳相隔,这是任何人也无法逾越的自然界限。可是我还是犹豫了,我看中了它的决绝可我也不满与它的决绝。因为这样哥就会被独自留在这满是污泥的人间。我不想留他一个人痛苦。我更不敢去设想他的痛苦,仿佛那还未成型的痛苦已经真真实实的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胡思乱想了许久,哥仍没有说话。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睛是否已经闭上。也许他睡着了,也许他也和我一样在想着生生死死相关的事。我拍了拍他还放在我肩上的手,唤他:“黄佑,你还醒着吗?”
“还醒着。我在想一些事情,黄远。”他用那只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现在好些了吗?”
“我舍不得你,黄佑。一想到我永远都要看不见你我就好害怕。如果我死了,爸妈一定会骂你的,原本我们分摊的痛苦不就全到你一人身上去了?那时你怎么办?“
哥手上的动作停顿了。酸梅状的眼模糊不清的望着我。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说话。
“我是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我轻轻地说。
月光兀自掉进红酒一样的呼吸里,冰似的一方一方荡开了。
太阳从大玻璃窗透进来,照到陈旧的墙上,照到木书桌上,照到床上来了。我醒了,还躺在床上,安静的看那束柔软的尘埃融化在热烈的太阳光里。
床上只有我一人,这并不奇怪。哥向来起的很早,他似乎总是忙碌的。
整个房间被烘烤成了一块巨大的罗宋面包,暖融融的让人移不开步子。我几乎是被饥饿拽着头发拖下床的。
哥已经坐在桌子前等我了。珍珠般透亮的香气炊烟一样的飘过来,胃便显得焦急了。
“刚回来么?”我一边拎起热乎的豆浆,一边随意问道。
“早回来了。”
“这周又很忙吗?”
“每天都很忙。”
“你们班的作业比我们多很多吗?”
“差不多。”哥摇了摇手里的玻璃杯,右手的笔停了。他歪头思考了一会,才又慢悠悠的道:“这周效率总是不高,感觉被爸妈吵坏了脑子。”
这句话是抱怨再明显不过,平日里提到,他总是满不在乎,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可今日他却反常的望向了我,似乎在寻找一个不得其解的答案。像吹过一阵雾蓝的风,迷糊且忧愁。
“昨晚没睡好吗?”我漫不经心地询问道,一心却仍在热腾腾的包子上。
“被子被抢了,冻得我头疼。 “他说完这话顿了顿,继而又道”今晚咱俩还是各睡各的吧。”
我点头应下,趿拉着鞋回了房间。可此后的一整天,除了吃饭,我就在没有见哥从他的房间出来了。因此直到晚上去他房间取被子的时候,我才得了同他说话的机会。
“一天没见你出来,你也真是坐的住。”我开了门,懒洋洋的走进去。
“下周开始的集训也是要一坐坐一整天的。”哥没看我,他依旧低垂着头奋笔疾书。
“这么早?要去多久。”这消息来得突然,即使我知道他一直在为竞赛做着准备。
“32天,不算太长。”哥终于停了笔,仰头看我“舍不得?”
这句话痒刺刺的吹进我的耳朵,像是裹挟着柳絮的风,把我的脑子给堵塞了。于是,我痴儿一般的呆立在原地许久,即使我自己毫无察觉。我说不清这反常的缘由。也许是我和哥从未分开过如此之久的缘故,也许是昨日我才从苦海中被打捞起来。要知道刚溺过水的人,是格外珍惜浮木的。所以我很快原谅了自己的忧心忡忡,将一切替自己解释合理后,开口调侃道:“,黄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多情,谁舍不得,我一个人难得清静,巴不得你多去几个月呢。”
我弯腰抱起被子,视线便被挡住了。所以门是哥帮我打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