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台摇》安沫瑶

39、杀机初现 青鸾的到来

　　青鸾的到来与那番毫不留情的警告，如同在谢萦心头敲响了一记警钟，让她从对萧玦伤势的过度忧惧中彻底清醒过来。悲伤与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她变得软弱，成为他人乃至萧玦的拖累。
　　她将青鸾带来的关于神秘势力在南偃活动的消息，与自己之前掌握的线索仔细比对，愈发确信玄玑子及其背后的“夫人”所图甚大，且触手已遍布南北。他们寻找槃石，绝非为了萧玦疗伤那么简单，恐怕有着更加骇人听闻的目的。
　　而自己，显然也已因与萧玦的紧密联系，以及在此前扳倒赵奎、乃至间接影响宫变结局中所扮演的、虽隐秘却未必无迹可循的角色，进入了这股神秘势力的视线。
　　危险，已如影随形。
　　她更加谨慎地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几乎不再踏出萦香阁半步。即便是去给母亲王氏请安，也必定带着云鬓和秋知意，行走路线尽量选择人多眼杂之处。她甚至暗中检查了萦香阁的门窗，确保其牢固，并在几处可能的潜入点，利用手边能找到的材料，设置了简单的、示警用的小机关。
　　然而，该来的，终究避不过。
　　这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窗外连一丝虫鸣也无，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谢萦因心中有事，睡得极浅。朦胧间，她似乎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夜风吹拂的异响，像是瓦片被极其小心地踩踏了一下。
　　她瞬间惊醒，心脏猛地收缩，睡意全无。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悄无声息地调整呼吸，装作仍在熟睡，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来了！
　　黑暗中，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房间！
　　没有脚步声，只有空气极其细微的流动。
　　谢萦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悄然摸向枕下的玉簪，指尖按在了那个微小的机关凸起上。她能感觉到那杀意正在向床榻靠近，越来越近……
　　就在那杀意即将触及床幔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并非来自谢萦手中，而是来自窗外！
　　紧接着，便是“叮”的一声脆响，似乎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潜入房间的杀意猛地一滞，随即变得狂暴起来！
　　“有埋伏！”一个沙哑低沉、明显经过伪装的声音低吼了一句。
　　谢萦不再伪装，猛地掀被坐起，同时厉声喝道：“什么人！”
　　借着从窗纸透入的微弱天光，她看到一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房中一闪而过，手中似乎持着一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刃，显然淬有剧毒！那身影反应极快，在暴露的瞬间，不是选择逃离，而是如同猎豹般，以更快的速度，直扑床榻上的谢萦！竟是打算强行灭口！
　　速度快得惊人！绝非寻常江湖路数！
　　谢萦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窗外相助之人是谁，求生的本能让她毫不犹豫地旋动了玉簪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簪头激射而出，直取对方咽喉！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谢萦竟有如此隐蔽的防身之物，仓促间猛地偏头躲闪，银针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丝血线。虽未命中要害，但也阻了他一瞬的攻势。
　　就是这一瞬！
　　“砰！”
　　房间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木屑纷飞中，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带着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气息，悍然闯入！
　　是萧玦！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边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显然重伤未愈，强行催动内力赶来。但那双眼睛，此刻却猩红如血，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刺客一眼，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床榻上脸色煞白、却依旧紧握玉簪的谢萦。见她无恙，那猩红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懈，随即被更加疯狂的戾气所取代。
　　“找死！”
　　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身形一动，竟然后发先至，瞬间挡在了谢萦与刺客之间！
　　那刺客见萧玦出现，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随即被更深的狠戾取代，淬毒短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萧玦心口！招式刁钻狠辣，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萧玦重伤在身，动作却不慢，他并未硬接，而是脚下步伐一错，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身法避开了致命一击，同时手腕一翻，一道乌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正是那经过改良的机关臂中暗藏的弩箭！
　　“噗嗤！”
　　弩箭精准地没入了刺客持刀的手臂！
　　刺客闷哼一声，短刃险些脱手。他心知今日已无法得手，更可能命丧于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竟不顾手臂重伤，左手猛地一拍自己胸口！
　　“拦住他！他要服毒！”谢萦急声喊道。
　　萧玦眼神一厉，身形再动，快如鬼魅般贴近，出手如电，直接卸掉了刺客的下巴！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刺客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一股黑血从他被卸掉下巴的嘴角涌出，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顷刻间便没了气息。
　　竟然在牙齿中藏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如此决绝的死士！
　　房间内瞬间弥漫开一股甜腥而诡异的气味。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刺客潜入，到萧玦出现，再到刺客毙命，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谢萦看着地上迅速僵硬的尸体，又看向挡在她身前、背对着她、肩背微微起伏的萧玦，心脏仍在狂跳，手心一片冷汗。
　　萧玦缓缓转过身。烛火不知何时已被打翻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破开的窗户照入，勾勒出他苍白而凌厉的轮廓。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扫过，确认她连衣角都未曾被划破，那骇人的猩红才缓缓从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要将她吞噬的后怕与……暴怒。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无视地上那具尸体，无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毒药的气味。他伸出手，手臂竟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猛地将她紧紧地、几乎要揉入骨血般地拥入了怀中。
　　谢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粗暴的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以及他身体传来的、因强行压制伤势和怒火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你……”她刚想开口，却被他打断。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紧绷，“伤到哪里没有？”
　　“我没事。”谢萦在他怀中轻轻摇头，感受着他冰冷怀抱下那不容错辨的恐慌，心中那片冰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酸涩与暖意交织蔓延，“你……你的伤……”
　　萧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颈窝处，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声音低沉而狠戾，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誓言：
　　“动你，”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蕴含着滔天的杀意，“便是与我为死敌。”
　　他顿了顿，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神幽深如古井，却又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
　　“你若有事，我屠尽东宫！”
　　谢萦仰头望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偏执与守护，听着他那血腥而霸道的誓言，所有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了他精瘦而紧绷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入他带着药味和血腥气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熟悉的、冰冷的松针气息，混合着此刻浓重的血腥，还有一种……让她无比安心的、属于他的味道。
　　在这个充满杀机与死亡的夜晚，在这个冰冷而温暖的怀抱里，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