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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青鸾归来 宫变的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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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的尘埃虽未彻底落定,但太子被囚,东宫势力土崩瓦解,京城表面混乱,实则权力格局已然重塑。靖王以雷霆手段迅速接管了城防和宫禁,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太子余党,安抚朝臣,展现出与其平日温文形象截然不同的铁腕与效率。
谢府在这场风暴中侥幸得以保全,一方面得益于谢胥官阶不高,并非太子首要清洗目标;另一方面,或许也因萧玦暗中布置的反制措施起了作用,令太子派往各府邸的人马或多或少都遇到了“意外”阻挠,未能完全达成目的。谢胥虽心有余悸,但对局势骤变的内情所知有限,只当是靖王运筹帷幄,天命所归,对靖王更是感恩戴德。
然而,谢萦却无暇庆幸。她的心,自那夜宫变后,便一直悬在萧玦身上。
萧玦为护她挡下致命一击,重伤昏迷,被紧急送回质子府救治。薛素问虽被请来,但情况据说依旧不容乐观。火毒因他强行催动内力而再次失控反噬,与新增的重伤交织在一起,将他推向了生死边缘。
谢萦无法公然前往探视,只能通过秋知意和莫老暗中传递的零星消息了解他的状况。每一次消息传来,言其“呕血不止”、“高热不退”、“气息奄奄”,都如同冰锥,狠狠扎在她的心上。那份在生死与共中悄然滋长、在定情信物间得到确认的情感,此刻化作了蚀骨的担忧与恐惧。
她甚至动过动用长公主令牌强行闯入质子府的念头,但理智告诉她,此举无异于将他和自己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靖王虽未立刻处置萧玦这个“有功之臣”,但猜忌之心已起,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质子府。她不能在此刻授人以柄。
她只能等。在焦灼与无能为力中,一日日煎熬。
这日深夜,谢萦正对灯枯坐,毫无睡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微凉的玉环,心中一遍遍祈祷着萧玦能熬过此劫。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往常的动静。
不是萧玦那如同融入夜色般的悄无声息,而是带着一丝属于女性的、轻盈却利落的脚步声,以及……一股若有似无的、不同于京城脂粉的、带着野性与风尘气息的冷香。
谢萦心中一凛,瞬间警觉,手已按上了发间的玉簪。
窗户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如同夜莺般滑入室内,落地无声。
来者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勾勒出饱满而充满力量的曲线。长发高高束成马尾,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固定,肤色是健康的蜜色,五官深邃立体,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属于闺阁、属于旷野和战场的飒爽与桀骜。尤其那双眼睛,亮如寒星,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警惕,以及一丝极其强烈的敌意,直直射向坐在灯下的谢萦。
“你就是谢萦?”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却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谢萦缓缓站起身,与之对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起波澜。此女能避开谢府守卫,精准找到她的房间,身手不凡,且对她抱有如此明显的敌意……她是谁?
“阁下是?”谢萦语气平静,暗中已调整好呼吸,随时准备启动玉簪机关。
“青鸾。”女子报上名字,下巴微扬,带着一种天生的傲然,“南偃,青鸾。”
南偃!女将军青鸾!萧玦曾提及的、忠心于南偃旧部的将领!
谢萦瞬间明了对方的身份,也明白了那敌意的来源。她定是为了萧玦而来。
“原来是青鸾将军。”谢萦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语气不卑不亢,“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青鸾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皮到骨剖析个透彻。“我来,是为了殿下。”她语气生硬,“殿下伤势如何?为何会伤重至此?与你究竟有何关系?”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萧公子为救我才身受重伤,我心中愧疚难安。”谢萦坦然承认,目光清澈地看着青鸾,“至于伤势……薛神医正在竭力救治,具体情况,将军或许该去问莫老更为清楚。”
“救你?”青鸾冷哼一声,眼中敌意更盛,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殿下身负复国重任,体内‘烬毒’未清,何等尊贵紧要!岂能因你一介中原女子,便轻易涉险,将自身置于如此绝境?!你可知他若有不测,南偃复国之望将彻底断绝!”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痛心与愤怒。
谢萦迎着她逼人的目光,并未退缩,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军此言差矣。当时情况危急,若非萧公子出手,我早已命丧黄泉。救命之恩,谢萦铭记于心。至于复国大业……”
她顿了顿,眸光清亮地看向青鸾,“将军以为,一个对救命恩人见死不救、冷酷无情之主,值得南偃旧部誓死追随吗?萧公子重情重义,正是其人格魅力所在,亦是我……敬他之处。”
青鸾被她这番话说得一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意外,似乎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她盯着谢萦,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伪,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真诚与……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定。
“巧言令色!”青鸾别开目光,语气依旧冰冷,但敌意似乎稍稍减弱了些许,“无论如何,殿下因你而伤是事实。我此番潜入京城,一是为探望殿下伤势,二是带来重要消息。”
她神色凝重起来:“南偃旧地情况有变。我们发现有中原神秘人,并非朝廷官方人马,正在暗中大肆搜寻、挖掘墨家遗迹,手法专业,目的明确,似乎在寻找某样特定的东西,而非寻常财宝。我们截获了其中一队人马的信物,上面的符号……”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的拓印,递给谢萦。
谢萦接过一看,心中猛地一沉!那令牌上的符号,与她之前在父亲书房那本残破手札上看到的、与“槃石”和“古祭祀”相关的符文,以及京城诡案现场留下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是玄玑子!或者说,是他背后的“夫人”!
他们果然也在寻找槃石!而且已经将触手伸向了南偃!是因为萧玦的身份暴露了?还是他们本身就知晓槃石与南偃的关联?
“这符号,我在京城也见过。”谢萦沉声道,“与近期几桩诡案,以及……萧公子所寻之物有关。那些神秘人,极可能是一个名为‘玄玑子’的术士及其背后势力所指派,他们所图非小,恐危及天下。”
青鸾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果然如此!殿下苦苦寻觅槃石解毒,他们却也在找!莫非是想断绝殿下的生路?还是想利用此物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她猛地看向谢萦,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殿下如今重伤昏迷,皆因你而起!我不管你是何身份,有何心思,我只警告你一句——”
她逼近一步,几乎与谢萦鼻尖相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莫要忘了殿下身上流淌的血脉与背负的责任!莫要让儿女私情,乱了他的复国之心,毁了我南偃最后的希望!否则,”她眼中寒光一闪,“我青鸾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她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身形一闪,便已从窗口掠出,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那冰冷的警告,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谢萦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符号拓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青鸾的敌意与警告,如同凛冬的寒风,吹散了她心中因萧玦重伤而起的脆弱与彷徨。
前路,不仅有权谋倾轧,更有神秘势力的阴影,以及……来自萧玦身边人的审视与排斥。
她低头,看着指间的玉环和发间的玉簪。
儿女私情?复国大业?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玉簪冰凉的簪身,眼中重新凝聚起冰封般的坚定与决绝。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有多少人反对质疑,她既已认定,便绝不会放手。
萧玦的命,她要救。
南偃的仇,若他欲报,她便助他。
而这盘天下棋局,她既已入局,便要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