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过我的前任还想钓我》砚锦

92、你会离开吗？ 侥幸

　　从疗养院回去的路上。

　　裴泠找护工拿了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就凑过来，一只手轻轻托住晁然的下巴，把她的头往旁边侧了侧。

　　一点一点，仔仔细细，从脖颈一侧抹到另一侧。

　　晁然一动不动，任由她抹着，车窗外的阳光也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疗养院交了一年的费用，你姑姑她们住在酒店里，案子需要你出庭，我父亲给你找的律师，你可以信任……”

　　这些都是裴泠这些日子里一桩桩一件件给晁然安排好的。

　　她们现在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可裴泠还愿意为她做这些。

　　晁然有时候想，如果裴泠坏一点就好了。

　　如果她骂自己，恨自己，甩手走人，那反而容易些，那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这是她应得的，她们两清了。

　　可她偏偏那么好。

　　好到让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到那些愧疚一点不少的更重了，好到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

　　眼眶忽然有点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裴泠不给她机会。

　　“别说话。”裴泠说，“还没抹完。”

　　晁然就闭上嘴，继续让那只手在脖颈上轻轻抹着。

　　这些日子，裴泠虽然陪在晁然身边，但和以前是有区别的。

　　她们还是坐在一起吃饭，还是握着彼此的手，还是会在夜里醒来时看一眼对方。

　　可那些以前可以随口说出来的话，现在需要想一想才能开口。那些以前可以肆无忌惮对视的眼神，现在会不自觉地避开。

　　以前她们之间没有那么多需要说的话，因为那些话不用说，都在眼神里，都在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里。

　　现在不是了。

　　现在她坐在床边，离得不远，可也不会太近，现在她看晁然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可那光底下，有什么东西收着。

　　现在她们说话，说的都是正事，必须说的话说完，就安静了。

　　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而且彼此都知道是什么。

　　它们堆在那儿，堆成一道墙，不高，也不厚，可谁也迈不过去。

　　谁也不开口去戳破。

　　因为那道伤口被反复撕开过太多次，好不容易才勉强愈合了一点，再戳又会流血，再撕又会疼。

　　晁然不敢，怕一开口，怕裴泠会走，怕裴泠生气，也清楚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只是侥幸。

　　裴泠不说，是因为她理解晁然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沉默，为什么把那些事一个人扛着。
　　她理解那些“为你好”背后的恐惧，理解那些推开背后的舍不得，理解那些年晁然是怎么过来的。

　　她能想通，能认同，能接受。

　　可她难过。

　　那难过不讲道理，它不管什么理解，什么想通，什么认同，它就在胸口堵着，在夜里翻涌，在看见晁然的时候刺一下。

　　所以她们就这样。

　　不远也不近，不冷也不热。

　　回到住的地方已经快傍晚了，也是酒店，裴泠的房间就在晁然的旁边。

　　落日把整间屋子染成暖橙色，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沙发地板上，落在两个人影上。

　　裴泠换了鞋，把包放下走进屋里，晁然跟在后面，动作比平时慢一些，脖颈上的伤不大疼了，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着，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饿不饿？”裴泠问。

　　晁然摇摇头。

　　“那就晚点再吃。”

　　裴泠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晁然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又开始了各忙各的，看着各自的手机。

　　最近网络上，有关于裴泠的负面言论可不少，而且还是晁然沾边的。

　　那些评论从几天前开始冒出来，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条，后来慢慢变多，野草一样，一夜间就长得到处都是。

　　“裴泠怎么能跟那种人混在一起？之前我还很喜欢她的。”
　　“听说她早就知道晁然的背景，看爆料说她们在一起七八年了！还一直瞒着。”
　　“这种人也配当公众人物？”
　　“品牌方还不解约吗？”

　　截图、文章、匿名爆料，一桩一件，真真假假。

　　有的说裴泠包庇罪犯家属，有的说她知情不报，有的甚至把晁然收集证据的事扭曲成“帮父亲掩盖罪行”。
　　而那些最恶毒的，直接冲着裴泠的职业去。

　　“她不是过敏吗？活该走不了秀。”
　　“模特圈本来就不干净，她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春夏秀没了，秋冬也别想了，谁还敢用她？”

　　裴泠没告诉晁然。

　　那些天她照常来医院，照常喂饭，照常抹药，照常在床边坐着，偶尔低头看手机，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只是有时候，她看手机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眉头会微微蹙一下，然后又松开。

　　直到刚才，晁然的手机里，一条推送弹出来——

　　“裴泠深陷舆论风波，品牌方尚未回应”

　　晁然愣住，刚要点进去，手机被抽走了。

　　裴泠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把屏幕按灭，握进掌心。

　　“怎么了？”晁然抬起头疑惑。

　　裴泠垂眸看着她：“不要总是看手机。”

　　晁然张了张嘴。

　　“手机比我好看？”裴泠突然又问。

　　那双眼睛垂着看她，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也格外近。

　　愣了一下。

　　“没有。”她下意识地回答，然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没你好看。”

　　话出口才意识到，这好像是这些天来，她说的第一句不是“谢谢”或“对不起”的话。

　　裴泠没有接话依旧看着她，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着她脖颈上还没褪尽的红痕，苍白的比刚醒来时长了一点肉的脸。

　　“晁然。”

　　她喊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

　　“我在。”

　　“我们多久没亲嘴了。”

　　问出这句话时，那双蓝眼睛也没那么空了，还隐隐透露出期待，目光落在她干涩的唇瓣上。

　　多久了？浅尝即止的那一次不算。

　　她算不清。

　　只知道很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那种感觉，嘴唇贴在一起的感觉，呼吸交缠的感觉，被一个人紧紧抱住的感觉。

　　“裴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裴泠没等她说完，往前倾了倾身，手撑在晁然身侧的沙发靠背上，低头看着她。

　　“我问你话呢，多久了。”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捧住裴泠的脸，仰了仰头，鼻尖碰到了裴泠的。

　　“很久了。”她说。

　　裴泠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你还等什么？”

　　晁然没再等，微微抬起头，吻了上去。

　　裴泠的嘴唇是温的，带着一点常用润唇膏的味道，淡淡的柠檬薄荷，是靠舌头的微微发麻推断出来的。

　　吻上去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她们吻过无数次，醒来时的一个早安吻，出门前的一个告别吻，夜里迷迷糊糊的一个晚安吻。

　　可眼前，当下，这个吻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

　　以前她们吻起来，会吻到喘不过气，吻到世界都安静下来，吻到只知道对方的存在，以前裴泠会咬着她的嘴唇不肯放，会用那种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裴泠忽然变得很远，哪怕她们此刻相贴得毫无间隙，像隔着一层水，隔着一层雾，隔着一个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她贪恋的这个吻，贪恋这个拥抱，贪恋这一刻终于靠近的感觉，于是带着欲望地把嘴唇更用力地贴上去。

　　手也从裴泠的腰侧收拢，往前拉了拉。

　　裴泠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得更深，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就这样亲吻了很久。

　　结束时，裴泠也没有离开。

　　酒店的床很软，人陷进去一小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呼吸交缠，又刚好够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她们面对着面。

　　久违的，轻松的，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嘴唇肿了没？”裴泠忽然问，声音懒懒的。

　　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不知道……”

　　裴泠凑近看了一眼，然后得出结论：“有一点。”

　　晁然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亮亮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你故意的。”

　　裴泠翻了个白眼，带着一点嫌弃的。

　　“我故意什么？咬你还要挑力度？”

　　晁然没说话，又看着她。

　　“看什么？”裴泠问。

　　“看你。”

　　裴泠扭过头来，也看着她，忽然问她：“晁然，你现在开心吗？”

　　大仇得报，开心吗？她是想这样问的。

　　晁然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她以为自己会开心，会释然，会觉得那些年没有白熬。

　　可并没有如她当初所想的。

　　她感觉不到开心，因为这些日子，裴泠离她越来越远了，这些日子她总在对错之间徘徊，不断的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只是那些选择已经做了，收不回来了。

　　“如果我说不开心……你相信吗？”

　　裴泠笃定地回答她：“相信。”

　　“人越长大，快乐越难。”

　　是在说给晁然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沉默了一会儿，裴泠打了个哈欠。

　　“困了？”晁然问。

　　“有一点。”裴泠眯着眼睛看她，“你呢？”

　　晁然摇摇头。

　　她不困，舍不得困，怕一闭眼，这个人又远了。

　　“那我眯一会儿，”裴泠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困意，“你一会儿喊我。”

　　“好。”

　　晁然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力道恰到好处，不重，不轻，刚好够让人安心。

　　她看着裴泠的睡颜，看了很久。

　　“裴泠……”

　　她声音很轻的喊了一声。

　　“你会离开吗？”

　　最没有资格问出一句话，可她忍不住了。

　　也只敢在裴泠睡着的时候，无法给出答案的时候，她才敢很轻很轻的问出来。

　　裴泠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