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过我的前任还想钓我》砚锦

93、离开 求求你

　　法国的夏天，天黑得很慢，太阳像是舍不得走，悬在天边慢慢往下坠。

　　晁然舍不得闭眼，也舍不得叫醒她。

　　想天黑的慢一点，再慢一点，那样她可以一直清晰地看着裴泠。

　　可现实是，夏天会继续，天黑会完成，而她也会从这场凝望里跌落回现实。

　　夜半，裴泠醒了。

　　身旁的人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手垂在身侧，离裴泠只有一点点距离。

　　裴泠看着她，没有动。

　　两个人几乎是错位的，一个醒来的时候，另一个刚睡着。

　　她在床边坐了会儿，看着漫进窗户的月色，在想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酒店的房费，她直接预付了3个月的。那笔钱足够晁然在这里住到完全康复，不用为这些琐事操心。
　　还给晁然请了一个护工，每天来，照顾她起居，监督她吃药，提醒她按时复查。即使自己不在了，也有人盯着。
　　药和复查的单子，需要和律师对接的事情，她都交代好了。

　　裴泠沉思着，把这些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没什么遗漏了。
　　怎么没有什么遗漏的呢？

　　罗马那一晚，晁然离开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是不是也像她这样，站在窗边，看着月光，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一遍？
　　是不是也像她这样，确定“没什么遗漏了”，才转身离开？
　　是不是也像她这样，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在心里问自己：我该走吗？我能不走吗？

　　想的是一样的吗？

　　其实她们都有留下的选择，如果当时的晁然愿意坦白一切，和她共同面对。

　　如果现在的她，原谅晁然。

　　可是晁然做不到与她坦白，她也做不到再一再二再三的原谅。

　　她怪晁然吗？

　　说不上怪，爱情里面没有对错，只是逐渐意识到一个人或许比两个人在一起更好，那么两个人强行在一起就没有了意义。

　　没有争吵，没有预告，没有那些电影里才会有的告别台词。

　　临走前，裴泠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晁然露在外面的肩膀，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了，拿起放在门口的包。

　　关门都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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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早晨飞往华盛顿的航班。

　　去机场的路上，车子行驶到一半，忽然抖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火了。

　　司机愣了两秒，试着重新打火，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归于平静。

　　再打，还是一样。

　　“这……”司机转过头，一脸尴尬，“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加油……”

　　裴泠坐在后座，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习惯了这种办事效率和成果。

　　其实查尔斯早就安排好了车子，只是裴泠临时说要提前走，所以才遇到这回事。

　　查尔斯倒没有生气，回过头来笑了笑，对裴泠说：“wow，baby，还好我们提前出发了，不然就赶不上了。”

　　车停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两边是老旧的公寓楼，阳台上有晾着的衣服，红的黄的，远处有面包店的灯光亮起来，一个穿着围裙的男人正在往外搬椅子。

　　查尔斯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等我一下。”

　　他跟司机交代着什么，然后开始打电话，法语说得磕磕绊绊的，但不妨碍他比划着手势，尽管电话那头看不见。

　　裴泠坐在车里抱着西瓜，歪了歪头，看着他的背影。

　　头发已经有些白了，无论是在法庭上，还是日常他的背永远的直挺挺的，穿着打扮永远得体，只有偶尔在家里，在妈妈面前他的头发是乱糟糟的。

　　查尔斯挂了电话，转过头看她，还是那副轻松的语气说：“叫了车，我们可以去那边的面包店吃个早餐，完全来得及。”

　　在路上耽搁了一个多小时，最终才到的机场。

　　还是很早。

　　查尔斯去办手续了，留她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耳边是一片轰鸣，有飞机在起飞，有飞机在降落。

　　她刚带上一只降噪的耳机，西瓜扑腾了两下。

　　身后人群熙熙攘攘，行李的滚轮在地板划过，其中带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很乱很急，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裴泠没有回头，带另一只耳机的动作却停顿了一下。

　　在机场狂奔的脚步声很寻常，多半都是赶飞机罢了。

　　可是。

　　如果等一个人或者是在一起久了，是可以很清晰的分辨一个人的脚步声的。

　　从前，裴泠最常等晁然下班。

　　那栋公寓楼里每天上上下下很多人，客厅的隔音算不得太好，久而久之，她总能从那些人中清晰的听到晁然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从那阵脚步声出现的那一刻到喘气声离她越来越近，停在她身后。

　　“裴泠……”

　　晁然的头发乱着，衣服皱巴巴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眶红着，嘴唇干裂着，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站在那儿大口喘着气，看着裴泠。

　　也顾不得愈合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后的撕裂。

　　其实她早就醒了，或者说，一整夜都没有合过眼。

　　她早就看见了，裴泠放在枕边的手机，天色刚黑的时候，震了震，格外明亮的荧幕，上面赫然映着一条航班航程短信——
　　「【法国航空】提醒：您预订的AF1111航班，登机口变更……」

　　刚才没有被回答的问题，答案如此清晰堵映照在她眼前。

　　“你会离开吗？”
　　“会。”

　　晁然看着那条短信，看着屏幕暗下去，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应该高兴的。

　　裴泠要走了，回自己的世界，有灯光，有掌声，有无数人等着看她，明亮耀眼的地方，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裴泠值得最好的。

　　裴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裴泠的世界没有我，会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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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道理，她三年前就这么告诉过自己了，现在也这么告诉自己。

　　她想让裴泠走的。

　　可是好疼，比三年前疼，比任何时候都疼，疼十倍。

　　三年前的疼是钝的，是被仇恨裹住的，是可以在无数个夜里告诉自己“这是对的”来缓解的。

　　可这次不一样。

　　没有仇恨可以裹住，没有“必须离开”的理由可以合理化，她用来麻痹自己的东西完成了使命，退场了。

　　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赤手空拳。

　　她终于毫无顾虑的去拥抱幸福了，不用担心，不用惊慌，不用从噩梦里面惊醒，可幸福却眼睁睁从她指缝中溜走了。

　　甚至没有任何立场，资格，理由来阻止。

　　“裴泠……”她又喊了一声。

　　“不要走……好吗？求求你……求你。”

　　裴泠合上了手机，慢慢转过身，带着墨镜口罩，什么表情都看不见。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着，机场的人流从旁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一眼，又匆匆走开。

　　晁然浑身都在发抖，疼的发抖，从肋骨蔓延到全身，已经分不清那是□□的疼，还是心口的疼。

　　当初离开的人是她，如今，在这里乞求的人还是她。

　　多么讽刺。

　　“我们在试一试，好吗？”晁然的声音在抖，“我都可以改的。”

　　“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一句一句，卑微的，急切的，把这辈子没说过的话都掏了出来。

　　“裴泠，我还想跟你一起继续走下去——”

　　“晁然。”裴泠平静的喊出她的名字。

　　晁然的话卡在喉咙里。

　　远处，查尔斯办完值机走过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落在自己女儿身上。

　　“宝贝，需要爸爸给你提供什么帮助吗？”

　　完完全全是在告诉她——无论怎么样，爸爸都在这儿。

　　裴泠摘下墨镜，眼睛露出来，没有红，没有泪，没有晁然期待或害怕看见的任何情绪，平淡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不需要，爸爸。”她说，“我可以自己解决。”

　　查尔斯看着她，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抱着西瓜，往远处走了几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背对着她们，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晁然。”裴泠看向她，刚才打好腹稿的话又改口了，“你回去吧，你的伤还没好全。”

　　本来可以说“我们不合适”，可以说“我不想再等了”，可以说那些让晁然彻底死心的话，那些话她想了很久，每个字都斟酌过。

　　她很难违背本心去睡说出一些伤人的话和伤人的事情。

　　但离开，并不是违背本心的，而是遵循。

　　她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在遵循自己的内心，决定之前或许迷茫或许犹豫不决，但一旦决定就不会后悔。

　　所有人都低估了她。

　　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晁然，他们总觉得她柔软，觉得她需要保护，觉得她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他们不知道，她一直是个勇敢的人，可以平静地接受付出后的无回报，可以坦然地接受别人离开。

　　就像她留给晁然的卡片上，放在她靠过的枕头上，此刻被晁然攥在手心里，泪水已经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你所经历的每一次风暴，都可以成为你判断航向的罗盘，现在，愿你成为自己的领航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