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亲一下 然然 ...
-
裴泠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半个病房。
轻轻抬起了点头，晁然还在睡。
难得。
这些天，每次醒来，晁然总是已经醒了，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今天倒是破天荒地，睡得比她沉。
阳光落在那张脸上脸上，睫毛很长，眉头舒展着……嘴角似乎微微翘着，带着一点睡梦中不自觉的弧度。
她在做什么好梦？
睡着了倒好，什么防备都没有，软得一塌糊涂。
裴泠忍不住抬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晁然的眉心，那里有一点点要蹙起的迹象。
别皱眉。
好好睡。
指尖刚触到，晁然的睫毛就颤了颤。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刚睡醒的眼神还有些迷蒙，没有焦距，但本能地手臂收紧了，把裴泠往怀里带了带。
不仅没反抗，裴泠还主动往那处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晁然。”
晁然侧过头来看着她。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晁然的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来，又点了点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方，描摹着唇峰的弧度。
一下，两下，三下。
晁然任她胡闹，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裴泠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少了疏离感，软软糯糯的，像在撒娇，又像在认真发问：“你是不是在你的怀里……加了什么迷药？”
晁然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在你这儿睡觉，”她的手指点在晁然心口的位置，“我总睡得比平常沉。”
“沉得离谱，雷打不动的那种。”
晁然笑了，很克制的笑，胸腔微微震动，传递到裴泠贴着她的身体上。
“没有迷药。”她说，声音温柔，“你今晚也在床上睡好不好？明晚也要，后天晚上也要……”
扯远了。
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还是那个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两人都醒了，才松了口气，走进来。
“那个……”护士清了清嗓子，“量体温，测血压，还有今天的输液。”
裴泠动了动，想起身。
可晁然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裴泠低头看她。
晁然也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已经清醒了，还是固执地不想松开她。
裴泠无奈地笑了。
“松开，人家护士等着呢，晁然你怎么变得这么肉麻了。”
或许是真的经历了生死，那道坎迈过去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剩下的，只有最本能的渴望，想要靠近，想要拥抱，想要在每一个醒来的瞬间，确认对方还在身边。
所以变得更加格外珍惜每一个相拥的瞬间。
哪怕只是多抱一秒，也是好的。
晁然听了裴泠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松开。
她眨了眨眼，应了一声：“哦。”
应得乖巧极了，可那双手，还是没有松开，不仅没松开，反而收紧了，把裴泠往怀里又带了带。
“想亲一下……”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可以吗？”
裴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晁然。
忽然觉得，这人怎么……怎么生个病，反而变得更会撒娇了？
护士在旁边看着，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手里还拿着体温计和记录本，站在床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护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专业。
她在心里默念：我是专业的，我是专业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一台没有感情的体温测量机器……
裴泠余光瞥见护士那副努力憋着表情的模样，脸上微微一热。
她低头看着晁然，轻轻叹了口气妥协说：“就一下。”
晁然眼睛一亮。
裴泠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一触即分。
直起身就看见晁然脸上那瞬间漾开的笑。
“好了，现在可以松开了吧？”
晁然这才终于松了手，乖乖躺回去。
“可以了。”
当天中午还没到，整个医院楼层就已经流言四起。
护士站。
“哎哎哎，你知道豪华VIP病房那两位吗？”年轻的护士小张压低声音。
“知道知道！”另一个护士立刻凑过来，“就是那个模特和她的……嗯……”
“女朋友！”旁边有人直接补上。
“对对对，女朋友！我跟你们说，早上我去查房，推开门，两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上，抱得那叫一个紧，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我当时就愣住了。”
“这算什么，”另一个护士接过话头，“我上午去换药，刚推开门，就看见那个金发的正给另一个喂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牙签戳着，一口一口喂！”
“喂苹果算什么，我听刘姐说，她早上查房的时候，正好撞见那个病人抱着人家撒娇，说什么‘想亲一下’——我的天，那病人看起来冷冷清清的，结果这么会的吗？”
“关键是那个模特的还真亲了！”
“亲了？当着刘姐的面？”
“当着刘姐的面！刘姐回来脸都红了半天！”
护士站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那个模特这些天就没离开过病房，晚上睡折叠椅，白天守着，喂饭擦身什么都干，比亲闺女还亲。”
“废话，人家那是女朋友，当然亲。”
“啧啧啧，真好啊，我也想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你先找个男朋友再说吧！”
又是一阵笑。
“对了对了，我听说她们是从外地来的，那个病人好像是做什么调香的，挺厉害的那种，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不知道，反正听说是大手术，挺危险的，不过现在看恢复得挺好，估计是有人照顾得好。”
“那可不，天天抱着睡，心情能不好吗？”
“哈哈哈哈——”
流言像长了翅膀，从这个护士站传到那个护士站，从白班传到夜班，从护士传到护工，甚至隐隐有往医生办公室蔓延的趋势。
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程青她们来了后，裴泠的事情就少了许多，得空回去酒店洗澡，也能去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
得空回去洗了澡，也能去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工作上的邮件堆了几百封，她一封一封回，品牌方那边需要和Ella一起沟通，她也一个一个打电话。
程晚莹住的那家医院在城市的另一头，专门收治精神疾病患者。
护士用法语轻声告诉她，病人最近情况稳定，可以探视，但不要待太久。
裴泠点点头，推开门。
查理斯给安排的是最好的房间，很大，很宽阔，装修也很华丽，只是窗户都被铁栏杆围着，显得突兀。
程晚莹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着，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是自己的手，也许是被子上的褶皱。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格外厚重。
裴泠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这就是晁然的母亲。
之前她在梅坞看过程晚莹年轻时候的照片，和晁然起码五六分相像，可如今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来和晁然有哪点的相像了。
憔悴，苍老，眼神呆滞。
裴泠慢慢走过去，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阿姨。”她轻声喊。
程晚莹没有反应，还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动着，像在做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事。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她试探着问：“阿姨，你还……记得程然吗？”
程晚莹的手指停住了，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然……然”
“然然……然然……”
她开始重复，一遍一遍，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裴泠点了点头：“对，然然，你的女儿。”
“女儿……然然……”
程晚莹看着裴泠，忽然抬起手，抚摸上她的脸，嘴里念叨着：“女儿……女儿……”
那只手干瘦，粗糙，指节有些变形，可那动作很轻。
“女儿……女儿……”
裴泠僵在那里，手还在她脸上，轻轻摸着，从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脸颊。
她应该解释的，应该告诉程晚莹，她不是然然，她是另一个人，可她说不出口。
“她在。”她说，声音抖得厉害，“然然在，她好好的，她会来看你的。”
程晚莹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然……好好的？”
“好好的。”裴泠点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很想你。”
程晚莹的嘴角动了动，手慢慢滑下来，又落回膝盖上，刻板的动作又开始了，嘴里还在念。
“然然……好好的……”
一遍一遍。
裴泠没待多久，临走前，她弯下腰，在程晚莹耳边说了一句话：“马上，我就带然然来见你。”
程晚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动起来。
走廊里，她找到那个负责程晚莹的护工。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白色的制服，正在护士站整理东西，看见裴泠过来，她抬起头。
“有什么事吗？”
裴泠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我希望房间里每天能有一点新鲜的花朵。”
护工愣了一下。
“花？”
“对。”裴泠点头，“每天，新鲜的，不用多，一小束就好。”
护工看着她，做了这么多年护工，见惯了家属的冷漠，见惯了把病人丢在这里就不闻不问的人，她点点头。
“好的。我会安排的。”
裴泠又看了她一眼。
“钱不是问题，只要她每天都能看见花。”
护工又点点头。
接下来，就等着晁然再康复一些，等天气再温和一点，她就可以带晁然来见她的妈妈了。
不知道晁然会不会哭，不知道程晚莹会不会认出她，不知道这个相见，对两个人来说是解脱还是更大的折磨。
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亲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