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受伤了 谢谢你，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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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莹不是死了吗？报纸和网络上都是这么登报的。
晁然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理智告诉她，爱德华的话不能相信。可是如果他的话不能信……那么程晚莹的死是他说的，活也是他说的。
又该信哪个？
“你在撒谎。”她辩驳声音沙哑发抖，“我妈已经——”
“死了？”爱德华接过她的话，轻轻摇了摇头，“Eléonore，谁告诉你她死了？”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可如果妈妈还活着——
“她在哪儿？”她的声音变轻了。
她攥紧手里的刀，攥得指节泛白，攥得伤口刺痛，那种疼和心里那团烧了二十年的火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跟我回去，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爱德华，看着他张开双臂，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Eléonore，回家，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晁然的眼眶热了，眨了眨眼，想把那些东西逼回去，可它涌得更凶，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面前那张和她太像的脸。
爱德华还在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离她越来越近。
晁然没有再往后退，攥着的刀没有松手。
她退不动了，脚底的血糊成一片，每动一下都踩在刀尖上，膝盖疼得直不起来。
“Eléonore，”声音越来越近，“回家——”
回家。
晁然忽然笑了。
她想起母亲的脸，想起那个女人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那个夜里，她被带走，回头看见母亲站在门口，眼泪流了一脸。
她想起那个从电梯门缝里朝她伸手的女人，那双眼睛里的光，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亮起来，然后门关上，光灭了。
她想起那些在梦里怯生生喊“我害怕”的孩子。
她想起苏菲亚，想起她说的“往前走，好孩子”。
走了二十多年了，她走不动了。
既然没有退路的话——
“那就一起死吧。”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这片麦田里，落在风里，落在那个人耳朵里。
爱德华的步子顿了一下。
就那一瞬间。
晁然举起那把刀，没有犹豫，没有想。
它跟着她从法国到意大利，从意大利到上海，从上海又回到法国，它在她胸口里长着，锈着，疼着，从没离开过。
现在她终于把它拔出来了。
带着这么多年的恨，朝那个人的胸口刺去。
刀尖逼近。
几乎同时——
周围那些黑色的人影动了。
她听见枪套打开的声音，听见保险拉开的咔嗒声，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她没听清。
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她。
那些手指正在扣动扳机。
——时间好像停住了。
那一瞬间，她又想起裴泠。
想起那个人站在阳光下回头冲她笑的样子，想起那个人说“你走慢点，等等我”时眼睛里的光，想起那个傍晚，靠在她的肩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世界之外是什么？”
“世界之外是你啊，晁然。”
晁然闭上眼。
刀刺进去了。
枪响了。
“晁然——！！！！！！！”
有一道很远的声音。
很远很远。
从走马灯里来。
从回忆里来。
从不远处来。
晁然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知道那颗子弹打中了她没有，不知道身上哪里在疼，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已经倒下了，她只听见了那个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世界之外是你啊，晁然。”
晁然。
想睁开眼，想看看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可眼皮太重了，重得压着二十年的所有。
风从麦田上吹过来，很凉很轻，好似有人在摸她的脸。
“裴泠……”
谢谢你，让我爱你。
——
晁然再次从医院醒来，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了。
出事前的那个晚上，裴泠睡得很不好，整夜做着噩梦，一个接一个，醒来就记不清梦见了什么，只记得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翻来覆去，把被子蹬开又裹上，最后索性坐起来，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凌晨三点，四点，五点。
每隔一会儿她就拿起手机，打开那个APP，晁然的位置是静止的。
可裴泠的心跳怎么都慢不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闷得像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然后吃酒店送来的早餐，刚拿起牛奶，手滑，玻璃打碎在地上，牛奶洒了一地。
更不好了。
当即，裴泠就走到衣柜前，抓起那个早就收拾好的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查尔斯发了一条消息和晁然的定位：「我去找她了。」
简单，干脆。
这些天查尔斯一直在替晁然和法国的律师朋友交涉这个案子，但因为涉及到政府人员，即便是有心也很难有力。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门走了。
查尔斯怎么能放心得下他和妻子的心肝宝贝，裴泠刚走没一会儿，他就报了警，又打了大使馆电话，报了自己的身份。
后来的很久，裴泠回忆起这一天，都很庆幸当时的自己没有一点犹豫。
如果她再多等一分钟，如果她先去收拾那地碎玻璃，如果她等查尔斯回电话再决定——
她不敢想。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她盯着手机上的导航，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红点，手心全是汗，然后她看见了麦田。
无边无际的麦田，金黄色的，在风里翻涌。可那片金色里，有黑色的影子在动。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子还没停稳，她就推开门跑了出去，鞋踩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她跑不快，只能拼命跑，拼命往那个方向跑。
然后她看见了晁然，听见了清晰的枪声。
在眨眼晁然倒在麦田里，倒在那些金色的麦秆上，她的身上有血，很多血，洇在白色的衣服上，触目惊心的红。
她还看见了另一个人。
爱德华。
站在离晁然不远的地方，捂着胸口，那里插着一把刀，刀柄露在外面，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涌，他的脸惨白，嘴唇在抖，可他没倒下。
他对着周围那些举着枪的人喊：“Non !”
不知道是出于做父亲的本能，还是出于不想就这样让晁然死，想叫人活过来折磨。
“Non !”
不。
“Eléonore !”
“晁然！！！”
裴泠跑过那些黑色的人影，跑过那些举着枪愣在原地的打手，鞋早就跑丢了，光着的脚踩在麦茬上。
她只看见晁然。
血从晁然的身上往外淌，洇进泥土里，洇成一片暗红色，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沾着血珠，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现场一片混乱。
那些黑色的人影在动，有人在喊什么，有人放下了枪，有人还在犹豫，远处，警笛声隐隐约约传来，越来越近。
爱德华捂着胸口，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上。
裴泠跪在那片被血染红的麦茬上，她伸出手，把那个人从地上抱起来，抱进怀里。
烫的，呼吸，很弱，很浅，可还有。
“晁然……”裴泠喊她，声音在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晁然，你看着我……”
晁然的眼皮动了动，是听见了。
裴泠把她抱得更紧，把自己的脸贴在她额头上，手捂住那往外渗血的伤口边上。
“我来接你了，”她声音抖得厉害，“你听见了吗？我来接你了——”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爱德华还跪在那儿，捂着胸口，看着这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晁然，”她轻声喊，声音像哄一个睡着的人，“我带你回家。”
晁然的嘴唇动了动。
裴泠低下头，把耳朵凑近。
“裴泠……谢谢你，让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受伤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