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世界之外 是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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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然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可裴泠却说她是。
那通电话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挂断的了，她跪在地上，握着手机，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盯着上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眼眶红着，眼泪糊了一脸，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这张脸，她自己都不想看。
手机当即被翻过去，屏幕朝下，扔在了床上。
实际上，裴泠才是那个极好的人，无论是她的记忆里，还是任何地方，裴泠都好的没有一点瑕疵。
那些年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裴泠从不查她的手机，从不问她去了哪里，从不追问那些她不想说的话。
有时候晁然半夜醒来睡不着，裴泠会迷迷糊糊地翻个身，手搭在她腰上，含糊地问一句“怎么了”，晁然说“没事”，她就信，继续睡。
这是完完全全的信她。
那次晁然不小心弄丢了她的一条项链，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对裴泠很重要，是她外婆婆留给她的。
晁然找了一整天，愧疚得不敢看她，裴泠知道了，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说：“没关系，你在就好。”
“为什么不怪我？”裴泠应该怪她的。
“我骂你，我凶你，东西就会回来吗？”裴泠捧着她的脸问。
“可那条项链是你外婆——”
“但我外婆也告诉我，没有什么东西是能一辈子握在手里的，要坦然接受命运给我们的得失，晁然，你不是还在这吗？”
晁然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所以之前裴泠对她说——“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
晁然并没有反驳，而且在心里肯定的认可了这句话，她再也找不到比裴泠更好的人，即便能上天入地。
窗外的风吹着麦浪。
多年前的一个傍晚，也是这样的情景，那时候她们在意大利，租的那间公寓窗外不是麦田，是一片橄榄园。
裴泠靠在晁然的肩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天空烧成橙红色。有鸟群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边去了。
晁然忽然想起一个小时候的问题。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趴在窗台上看星星，看着看着就会想世界之外是什么呢？
那时候没人能回答她。
现在她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问了出口。
“世界之外是什么呢？”
裴泠晃了晃腿。她坐在窗台上，腿悬在外面，一晃一晃的，她转过头，看着晁然，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晚霞，亮亮的，暖暖的。
“世界之外是你啊，晁然。”
晁然愣住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裴泠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拂在她脸上，痒痒的。
裴泠就那样看着她，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是我世界之外的人，也是我世界里面的人。”
——
第八天。
晁然浑浑噩噩地从床上醒来，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吵醒的，窗外传来一阵阵车轮碾过石子路面的声音。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头很疼，眼睛也疼，肿着，昨晚哭了太久没消下去，她揉了揉，坐起来，窗外那声音还在继续。
清醒了一会儿，然后她恍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这处小镇，人烟稀少，通行不便，来往的车辆更是少之又少。
住进来的这几天，她每天站在窗边看那片麦田，偶尔能看见一辆拖拉机慢悠悠地开过去，或者几个骑自行车的小孩从村口经过。
汽车？一周也见不到几辆。
可现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刺进来，扎得她眯起眼，她往外看。
村口那条唯一的石子路上，停着三辆黑色的轿车，还有几辆正在往这边开，扬起一路尘土。
车门打开着，有人站在车边，有人往村里走，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打电话，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晁然的手猛地攥紧窗帘，心跳开始加速，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昨天心急之下点开的社交账号，或许早就被锁定了。
她早知道的，只是一时大意了。
那些短信能追着她这么多年，那些威胁能一条一条准时发到她手机上，他们有的是办法，一个IP地址，一个登录记录，一个“恰好”被她点开的链接。
就够了。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床边，抓起背包，东西都在里面，从来就没拿出来过，她拉上拉链，背到肩上，走到门口。
然后她停住了，门外也有声音。
脚步声踩着木楼梯，一级一级往上，不止一个人。
晁然站在门后，透过那个小小的猫眼往外看。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有阳光照进来，正有几个人影在移动，黑色的西装，利落的动作，正往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慢慢后退，退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二楼。
下面是个小院子，堆着一些杂物，跳下去可能崴脚，但能跑。
门外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晁然深吸一口气，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疼疼疼疼疼。
落在院子里的时候，膝盖狠狠磕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眼下顾不上，也有肾上腺素发挥的作用，她猛地爬起来就往村后跑。
麦田就在后面，那片金色的海，能藏住她。
她跑进麦田里，麦秆划过她的手臂，留下许多道细小的血痕，她不管，只是跑，拼命地跑，往麦田深处跑，往那些人追不到的地方跑。
身后隐约传来喊声，她听不清了。
风太大了，麦浪翻涌的声音太大了，心跳咚咚咚撞在耳膜上的声音太大了，那些喊声被撕成碎片，混进风里，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她只知道跑。
至少，要活着看到那些人受到惩罚的那天。
晁然这样想着。
脚底下坑坑洼洼，摔倒了她又爬起来，背包在背上颠着，一下一下，在催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知道跑了多久，比那些人更先追上来的，是她身体上的疼痛，以及体力上的透支。
可还没等她喘过气，额头上的刺痛让她猛地清醒。
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
温热的，黏腻的，从额头往下淌，淌过眉毛，淌进眼角，她抬手摸了一把，手指上全是红色。
血。
混着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的，可能是翻窗的时候，可能是摔倒的时候。
“Eléonore(埃莉诺) ”
有人在她身后喊了一声，脚步跨着麦田，步步逼近。
晁然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Eléonore，这是她小时候的法语名字，而有关这个名字的回忆如潮水般顷刻涌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转过身，麦田里，一个人正朝她走来。
爱德华。
手里握着一根拐杖，银色的杖首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一身酒红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像个刚从宴会上下来的绅士。
他的步子不快，却稳，每一步都踩在麦茬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双眼睛一点没变，看人时微微眯起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
晁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底的伤口被麦茬扎得更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孩子。”爱德华缓缓走近，声音不大，“我找你很久了。”
她继续后退着。
爱德华看见她身上那些血，脚步顿了顿，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她，好像在看一只跑丢了终于找回来的宠物。
“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叹息，“宝贝，跟爸爸回去吧。”
晁然没有停下，张开嘴，挤出一句话：“你离我远点！”
爱德华停下脚步。
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晁然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Eléonore，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晁然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四周都被围满了人，她拿着早就放在包里的刀，此刻被她紧紧握在手心里。
而他们手上有枪。
“Eléonore，你现在回到爸爸的身边，爸爸可以当做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还是爸爸的孩子。”
晁然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爸爸。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恶心，令人作呕。
晁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的却比哭还难听。
“Papa？”
“我的一生，都被你毁了！”
她绝望的呼喊着，有时候她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让她有爱的人也不敢爱。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越想，她就越恨。
“当做没有发生过？”她指着爱德华，“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毁了那么多命，你逼死了我的妈妈！”
提到“妈妈”，爱德华的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mère ?”他轻轻叹了口气，“Eléonore，你不知道吧，你的妈妈，每一天都在喊着你的名字。”
“直到现在，她还在等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世界之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