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定位 晁然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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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8日，巴黎戴高乐机场。
裴泠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到达大厅。
口罩，墨镜，宽檐帽，一件 oversized 的灰色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酒精过敏引起的皮肤肿胀还没有完全消退，墨镜边缘能看见一点淡淡的红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她涂了很厚的遮瑕，可遮不住那种病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机场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牌子的接机人，相拥的情侣，奔跑的孩子。
嘈杂的法语广播一遍遍重复着航班信息。
裴泠不是一个人来的。
查尔斯跟在后面，推着行李车，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一件皱巴巴的休闲西装里，东张西望，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
要不是他跟着，裴奕谁也不许来。
原话比这还长，还凶，还夹带着若干句关于“晁然”的控诉。
“宝贝，”查尔斯忍不住又开口了，这是他出机场以来第八次问这个问题，“巴黎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她呢？”
裴泠没回头。
“不知道。”
查尔斯噎了一下。
“要不，爸爸找几个朋友？法国这边我也认识一些人，查一查她的下落还是——”
“不用。”
裴泠打断他，脚步没停。
晁然都能在她手机里装定位器，她就不能吗？
现在已经没有人更清楚晁然在哪了。
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巴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六月底的天，热得人心烦意乱。
今天，也是晁然的生日。
这一整天，晁然的轨迹都没有动过。
——
晁然一直待在出租屋里，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她坐在床边，盯着那台风扇，盯了很久，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黑着。
已经三天了。
网络上大片对爱德华等人的申讨，明明已经人尽皆知的事情，却没有任何作为，他们似乎还在逍遥自在。
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什么也没有。
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
阳光刺进来，扎得她眯起眼，她看着对面那栋楼晾在阳台上的衣服红的，黄的，蓝的，在风里轻轻飘着。
有人在做饭，香味飘过来。
她忽然想起裴泠。
想起自己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在腰间，裴泠总会过来揽着她的腰，依偎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想起那个人笨拙切菜时的背影，头发用发夹别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总担心她切到手。
想起那些傍晚，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窗外的云。
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现在她一个人站在这间闷热的出租屋里，闻着别人家的饭菜香，听着吱呀作响的风扇，忽然觉得那些日子像一场梦。
一场她亲手毁掉的梦。
忽然，门铃响了。
“叮咚。”
晁然猛地睁开眼，怔住了半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声音在回响。
没有人知道她住在这儿。
这间出租屋是她临时找的，用现金付的房租，没有登记任何信息，短信里的威胁，她换了手机，换了号码，换了所有能换的联系方式。
没有人知道。
她坐起来，没动。
门铃又响了一下“叮咚。”
然后是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一个声音传进来，隔着门板：“Votre gâteau.”
法语，蛋糕。
晁然愣住。
那声音继续说，像是在打电话，断断续续的几句，听不清内容，然后把东西放在地上，脚步声远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晁然还坐在床边，盯着那扇门。
蛋糕？今天几号？
她转过头，看向桌上那个早就没电的手机。几号？她记不清了，这些天她把自己关在这间屋里，白天黑夜混在一起，时间早就没了意义。
她恍然想起，今天好像是自己的生日。
知道她生日的人，除了亲生父母，就只有裴泠了。
亲生父母。
一个死了，一个她从不联系也以为她死了，不可能是他们。
裴泠。
在她心里跳了一下。
裴泠现在或许早就恨死她了。恨她的再次不告而别，裴泠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更不可能给她买蛋糕。
那么……
晁然的手指开始发凉。
那么……只可能是爱德华了。
只有他知道她还活着，只有他知道她这些年一直在躲，只有他会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我知道你在哪，你躲不掉我的。
晁然站起来，腿有些软，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也没有发出声音。
她站在门后，透过那个小小的猫眼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
她转身，快步走去拿了行李箱，衣服，证件，铁盒子，一些零碎的东西，迅速收拾完了行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
顾不得疼痛。
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外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
门开了。
白色的纸盒，安静地躺在地上，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晁然没碰一下，提着行李箱就离开了。
接下来能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
距离晁然搬家过去了五天。
这次她住到了乡下。
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镇，在地图上要放大很多次才能找到。
房子在村子最东边，推开窗就是一片麦田，七月初的麦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整片田野像金色的海浪，一波一波。
她把自己的手机扔在抽屉里，没有开过机，那张用来收快递的SIM卡早就掰断冲进了下水道，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这里，看着麦田，等。
等那场风暴过去，或者等那场风暴来。
第五天的傍晚，她从房东老太太那儿借来的一份报纸上，看到了一条新闻。
字体很大，占了半个版面。
「多名政客被传唤调查，涉嫌儿童贩卖及人口走私」
晁然的手指顿住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那些名字，有些她不认识，有些她太熟悉了，爱德华的名字还不在上面，也许快了。
第七天，晁然开机了一下手机，赫然就看见「裴泠上救护车」的消息推送。
她心口陡然一惊，一时之间她忘记了什么，手指比脑子先动了，页面加载的那几秒，心脏被一只手攥着，跳不动，也停不下来。
她往下翻，翻评论，翻转发，翻所有能找到的信息，已经是好几天前的新闻了，没有“已出院”或者“情况稳定”。
什么都没有。
晁然握着手机，手指在抖，她猛地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窗台才站稳。
裴泠现在还好吗？
为什么进了医院？
照片模糊的背景里，还能看出是那天晚上待的酒店。
是因为她，裴泠进的医院吗？
想到这，她连站都站不稳了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裴泠。
裴泠的名字在她心里一遍一遍地转。
裴泠。
裴泠。
她快要恨死自己了。
半天，她抹了一把眼泪，手指颤抖找到了Anne的号码，打过电话去。
Anne第二个电话才接。
“是我。”晁然说，声音还有些哽咽沙哑。
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晁然张了张嘴，想问很多，却只挤出一句：“裴泠她……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别说是我……她现在怎么样了。”
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她已经出院了。”
晁然的心猛地一跳。
出院了，出院了就好，出院了就意味着——
“但估计春夏的秀，她走不了。”
晁然愣住了。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有些急。
Anne没有立刻回答，那头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晁然等不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急了：“为什么？”
“很严重的酒精过敏。”Anne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她的全身都肿了。”
晁然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全身都肿了。
她张了张嘴，Anne还在说：“不是普通的过敏，是那种全身性的。脸，手，脚，到处都是肿的，医生说再晚一点送来，可能就……”
她没有说完。
可晁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可能就没命了。
全身都肿了，那得多疼？多痒？
而且裴泠是模特，对于一个普通模特而言，最最重要的无非就是每年的那几场时装周走秀。
春夏秋冬两季，无数场面试，无数个通宵准备的夜晚。
那是她们的战场，她们的舞台，一年到头拼死拼活就为了那几分钟的地方，走好了，下一季的合同就有了。
走不好，或者走不了——
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更何况，裴泠是顶级模特，那些秀不是她求来的，是品牌排着队等她点头的，如果出席不了，那些机会就会让给别人，马上就会有另一个“裴泠”顶替上来。
晁然闭上眼。
她想起那些年，裴泠每次走秀前都会紧张，明明已经走过那么多次了，还是会提前好几天开始准备，试装，护肤，调整状态。
她会在镜子前站很久，检查每一个细节，然后回头问晁然：“好看吗？”
裴泠每次走完秀都会给她打电话，声音疲惫却带着一点兴奋：“结束了，累死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她每次都去，只是偶尔工作室忙会晚去一点。
站在后台门口，看着那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还穿着秀场的衣服，脸上带着没卸干净的妆，冲她笑。
那种笑，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可现在呢？
晁然不敢想，上次裴泠就喝了一口，都哭着“求她”。
——是因为自己吗？
话堵在喉咙里，堵得她发疼，想问又不敢问，眼泪更汹涌地浮了上来。
然而，Anne的最后一句话更为致命。
“晁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大抵知道，裴泠这样是因为你，你知道吗？她躺在病床上都在为你说话，”
她顿了顿。
“裴泠她和我说——‘晁然是个很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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