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梦魇 在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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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的死亡如同梦魇一样再度缠绕起晁然，勒得她每晚都喘不过气。
她们在梦里，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
她们质问她，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水，像潮，能把人淹没。
“晁然，你不做点什么吗？”
那个朝她伸手的女人站在最前面。
“你明明看见我了，你明明可以——”
她没有说完，晁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晁然……”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很细，很轻，是个孩子，一个五六岁的女孩，穿着一条脏兮兮的裙子，脸上有擦伤的痕迹。
她站在人群边缘，怯生生地看着晁然。
“我害怕。”那孩子说，“他们打我，我喊妈妈，妈妈不来。”
晁然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也不来。”那孩子说。
晁然张开嘴，想说什么，想解释什么。
“晁然……”
又一个声音，程晚莹终于开口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些女人和孩子前面，看着自己的女儿。
然后她们全部指向晁然。
“你父亲，杀了我们。”
“可你还在等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妈妈，告诉那个女人，告诉那个孩子，我不是不想，我是怕。
我怕——
可她还没开口，那些脸就消失了。
梦醒了。
晁然睁开眼，大口喘气。
裴泠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什么也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脸照得那么干净，那么安静。
晁然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捂着自己的嘴，一下一下地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过太阳穴，滑进枕头里。
她真的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真的不想。
那些年，她一个人走在黑暗里，走得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见光了，然后裴泠出现了，像一盏灯，不刺眼，不灼人，就那么亮着，照着她，等着她。
她真的不想也舍不得放弃。
可是。
可是她再也不能当做没发生过，看不见了。
……
巴黎。
晁然又从那些噩梦了惊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很快了。
很快她就不用再被这些梦魇缠绕了。
这样想着，她起身洗了个冷水澡。
之后两天，晁然没急着去提交这些年收集的证据，去了很多地方。
那个她和苏菲亚住过的街区，那栋爱德华现在还住着的庄园，她只是路过，没进去，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半掩的窗。
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太阳晒得她后颈发烫。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看见什么。
后来她去了墓园。
苏菲亚的墓不大旁边紧紧挨着程晚莹的，两块简单的石碑，上面刻着她们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晁然蹲下来，把两束花放在碑前，花是路上买的，白色的栀子，被太阳晒得有些蔫，花瓣边缘卷了起来。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
天很热，知了在远处的树上叫得声嘶力竭，蝉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洇湿了衣领。
可她没有走。
她看着那块石碑，看着上面那个名字，想起很多年前，苏菲亚拍着她的头说，“不要再回来了”。
她说：“我回来了。”
蝉鸣把她的声音吞没了。
她又说：“对不起。”
还是没有回音。
她垂下眼，把手放在墓碑上，太阳把石头晒得发烫，烫得她手心发疼。
“我会往前走。”她轻声说，“你说的，往前走。”
她顿了顿。
“可是，往哪儿走呢？”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叫穿。
离开上海那天，和十八岁来法国那天一样。
那天在机场，程青送她。
托运完行李，过了安检口，晁然回头看了一眼，程青还站在那儿，隔着人群，隔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就那么看着她。
她以为程青会转身走了，可程青没有。
她穿过人群，走到安检口最前面，隔着那道不能逾越的栏杆，伸出手。
晁然愣了一下，走过去。
程青抱住她。
那个拥抱很紧，又很轻，紧得像怕她消失，轻得像怕弄疼她，然后程青的手抬起来，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好孩子，”程青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的，稳稳的，“如果在外面不开心，一定要回家来。”
“然然，你还有家。”
“……”
晁然没选择直接把证据提交上去。
照片、录音、转账记录、签名文件，这些年躲躲藏藏收集的东西，她没有先交给警察律师，没有走那条“正规”的渠道。
那些渠道，爱德华背后的那些人能堵上。
所以她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晚上，她坐在巴黎那间窄小的公寓里，风扇吱呀地转着，把热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面前摆着几十个牛皮纸信封，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份完整的复印件。
她一封一封地装，一封一封地封口，一封一封地写上地址。
那些地址她也查了很久，各大报社的总编室，电视台的新闻中心，网络媒体的爆料邮箱，还有几个她信得过的独立记者。
大的，小的，官方的，民间的，只要能发声的，她都寄了一份。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是在赌。
赌只要有一家媒体敢开头，所有媒体社都会为了争夺热点争先报道。
这个时代的规则就是这样，热点就是流量，流量就是命。
只要有一家发了，其他家就不得不跟进，或许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不跟就输了。
而那些跟进的人，会把爱德华的底裤都扒干净。
晁然垂下眼，把那些信封收进袋子里。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邮局。
二十三个信封，寄往二十三个不同的地方。
她看着工作人员把它们，称重、贴票、扔进分拣筐里，看着它们在传送带上慢慢滑远，消失在那一堆花花绿绿的邮件里。
走出邮局的时候，巴黎的太阳正烈。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那片刺目的白光。
心里很空。
晚上，她坐在公寓里，窗外是巴黎的夜色，远处有灯火明明灭灭。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没有短信，没有威胁，什么都没有。
晁然看着那部手机，还有很多很多的威胁短信她没有点开看。
爱德华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知道她还活着，也知道了做这些事情的人是她。
在梅坞时，晁然就曾收到一条短信——
「Cheng Ran C'est toi ? La fille de papa.」
（程然，是你吗？爸爸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梦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