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过我的前任还想钓我》砚锦

80、昏迷 晁然的父亲

　　裴泠昏迷的两天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发生在网络上。

　　起初只是一两条不起眼的报道，但很快，国际媒体像约好了一样，集体开始爆料爱德华等人的恶行。
　　那些被掩埋的、被噤声的、被权力碾压过的往事，一件件被翻了出来，晾晒在阳光之下。

　　舆论发酵的速度快得惊人。

　　等有人想要控制的时候，已经晚了，舆情像山火，烧起来就不给人扑灭的机会。

　　第二件，发生在法国。

　　案件里的某位受害者向检察官控告并提交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人证、物证、时间线、资金流向，事无巨细整整齐齐。
　　像是准备了很久，只等着一个时机，把所有东西一次性抛出来。

　　——

　　裴泠醒来嗓子肿得说不出话。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是亮的，刺得她眯了一下，嘴唇干裂，喉咙火烧火燎的疼，她想动，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手指都抬不起来。

　　裴奕和查尔斯在昏迷的第一天就赶来了。

　　裴奕冲进病房的时候，查尔斯差点没跟上，她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士，冲到病床前，看见裴泠那张苍白的脸，整个人愣在那儿，愣了三秒，然后转身就走。

　　查尔斯一把拉住她：“你干嘛去！”

　　“找那个谁。”裴奕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咬着牙，“抽筋拔骨，挫骨扬灰。”

　　“你冷静点——”

　　“我冷静什么？！”裴奕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我女儿躺在这儿，脸白成这样，你让我冷静？！”

　　护士过来劝，查尔斯一边赔不是一边把裴奕往外拉，拉出病房，拉到走廊尽头，拉到楼梯间里。

　　裴奕靠在查尔斯的肩膀上哭了出来。

　　查尔斯站在那笨拙地拍她的背。

　　“你别拦我……”裴奕哭得发抖，“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查尔斯没说话了。

　　第二天，两人相对平和了一些。

　　裴泠还没醒，指标在慢慢好转，裴奕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查尔斯端了杯热水过来，放在她手边。

　　裴奕没接，也没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泠泠，这恋爱脑随你了，我赚那么多钱给她花，要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偏偏就执迷那一个？！！！”

　　查尔斯一愣。

　　“当初我就不应该和你结婚，让我女儿遗传的过敏基因这么多……”

　　查尔斯小心翼翼地开口：“我……”

　　“你闭嘴。”

　　查尔斯闭嘴了。

　　“……”

　　裴泠不喜欢医院。

　　那股怎么躲也躲不掉的消毒水味，从她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涌进鼻腔，涌进喉咙，涌进脑子里。

　　她想吐。

　　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一波一波往上顶，吞咽也没用，那股恶心感还在，卡在胸口，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想翻身，想坐起来，想冲进洗手间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全吐出来——

　　可她动不了。

　　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四肢像被钉在床上，手指都抬不起来。她只能躺在那儿，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盯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闭上眼，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推车声、压低了的说话声。
　　想把那些声音也关掉，想把那股味道也关掉，想把自己也关掉。
　　可什么都关不掉。

　　当时喝下那半瓶酒，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样一股冲动了。

　　就是好奇。
　　真的就是好奇。

　　那些电影里，那些歌里，那些她从来不懂的情节，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喝到天亮，喝到忘记。
　　以前看着只觉得假，哪有那么容易忘？真要能忘，她早就忘了。

　　可那天，忽然想试试，是不是真的能忘记那份痛苦。

　　不是想死。
　　她没想死。

　　就是想……让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停一会儿，让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软一会儿，让自己软一会儿。

　　她拿起酒瓶的时候，手在抖。

　　她知道自己对酒精过敏，从小到大，滴酒不沾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可那天，那些规矩变得很轻，很可笑。

　　晁然都又把我扔下了。

　　刚和下去，喉咙烧得她差点吐出来。她呛咳着，眼泪都呛出来了，可那股灼烧感过去之后，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涌上来，很麻。

　　脑子好像慢了半拍，那些念头没那么锋利了。

　　她又喝了一口。

　　又一口。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后来瓶子空了大半，胃里烧得像有一团火，眼前的东西开始晃，晃得她看不清。

　　靠在沙发边上，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坠，可她动不了，也不想动，然后那股烧灼感变成了恶心，变成了疼，变成了比之前更狠的疼。

　　她蜷在那儿，抱着自己，一下一下地抖。

　　脑子里那些念头还在，一个也没少。

　　她笑了。

　　原来那些买醉的人，不是真的能忘记。

　　都是骗子。
　　和晁然一样的骗子。

　　——

　　醒来的第二天，裴泠被送上救护车的消息，被人拍下来传到了网上。

　　照片拍得很模糊，救护车的后门，担架，医护人员匆忙的身影，还有一张被白布半掩着看不清表情的脸。

　　舆论不算很大，也被公司控制住了。

　　Anne大约也是从网络上得知了这件事，还来看了裴泠。

　　其实Anne也不见得多好，来的时候，还是化了个淡妆掩起脸上的憔悴，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才走进来。

　　“网上看到的。”Anne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吓死我了。”

　　裴泠没说话。

　　Anne看着她，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那手上还有淡淡的红痕，是过敏留下的印记，还没完全褪。

　　“你……”Anne张了张嘴，想问很多，最后只问出一句，“你还好吗？”

　　裴泠抬起眼看她，那眼神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雾，又像什么都看见了，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她叹了一口气：“晁然她……”

　　刚开了个口，她就意识到什么地立刻住了嘴。

　　“怎么不往下说了。”裴泠的声音平淡，表情也没什么波澜，甚至冷漠。

　　“你真的要听吗？”Anne问，声音有些抖。

　　“为什么不呢？”

　　裴泠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被子上的手，还在打着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顺着管子流进她身体里。

　　她忽然想，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了解晁然，难道分开了，还不能多知道些原因吗？

　　“这两天网上的舆论你应该没看到，”Anne说得迟疑，断断续续的，像在挑拣词语，又像在犹豫该不该说，“但是……我想和你说的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直接说。”裴泠不是个磨磨唧唧的人。

　　“我发现，”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挤，“爱德华……好像是，晁然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