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疯了 比直接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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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一整夜都在失眠。
她能感觉到，即便在自己怀里，晁然也睡得不踏实，怀里的人时不时动一下，眉头皱着，像是被什么梦魇住，又像是单纯地没找到舒服的姿势。
她没动，静静地躺着，让晁然靠着，手还搭在她背上，保持着那个轻轻拍抚的姿势。
窗外的光慢慢变暗，又慢慢变亮。
光影一寸一寸地从窗帘缝隙里爬进来，爬过地板，爬上床脚，爬到她们交叠的衣角上。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像两颗挨得很近的树。枝叶交缠，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悄悄碰在了一起。
裴泠望着怀里那张终于放松下来的脸，想了很多。
想她们过去的事，想晁然说的那些话，想她们分开的三年。
想——
是不是会就此和晁然重归于好？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
她试着给自己答案，可每次快要想明白的时候，又觉得不对。
不是不对，是不确定。
不确定她们之间那些裂痕，能不能真的被时间抹平，不确定晁然心里装着的那许多事，她能不能真的走进去，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再去面对一次可能的失去。
想了一晚上，没个结论。
最后她放弃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天快亮了，眼皮才沉了下来，一点一点往下坠。
她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晁然睡得很沉，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呼吸平稳。
裴泠轻轻往她那边靠了靠，额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呼吸声一深一浅，慢慢地，慢慢地，落到了同一个频率上。
“……”
可她不知道。
睡着没一会儿，晁然就醒了。
晁然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裴泠还在睡，呼吸均匀，靠在她身上，像一只倦极的猫。
那只搭在她背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落在她们之间的被子上。
晁然没动。
她看着裴泠的睡颜，看了很久，看着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干净净的脸，看着她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什么梦。
晁然忽然眼眶有点酸。
想起罗马，她悄悄离开的那晚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也是黎明，也是天刚蒙蒙亮。
她慢慢抬起手，想最后再摸摸裴泠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缩了回来。
她轻轻地把自己的身子从裴泠身边挪开，一点一点，动作极其缓慢的，裴泠动了动，她停下来，等她又睡沉了，才继续挪。
脚碰到地面的时候，她没穿鞋，怕声音。
她站在床边，看着裴泠，看了很久，她弯下腰，把被角轻轻掖了掖。
没敢碰她。
怕一碰，自己就走不了了。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步子很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如果现在走出这扇门，或许意味着她和裴泠再无可能了，裴泠会更恨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原谅她了。
恨吧。
晁然在心里说。
恨比爱容易。恨不用见面，恨不用解释，恨是干净的，利落的，一刀两断的。
不像爱。
爱会让人疼。
她抬起手，握住门把手，凉意从掌心传来，凉得她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她按下把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阖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响。
床上，裴泠还在睡着。
呼吸均匀。
什么也不知道。
飞往巴黎的航班是12点。
晁然离开的时间是8点，8点07分，她关上门。
——
裴泠醒来的时间是11点。
阳光已经很亮了，从窗帘缝隙里直直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她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
空的。
凉的。
她愣了愣，睁开眼。
旁边没人，枕头摆得整整齐齐，被子掀开的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掖回去了，像是从来没人睡过。
“晁然？”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心跳忽然停了一拍，她下床，光着脚走出卧室，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卫生间开着门，里面空荡荡的。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桌上那杯满着的水。
杯子旁边放着一枚戒指。
她走过去，拿起来。
银色的，细细的一圈，上面刻着C＆L，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上面，反射出一点细细的光。
是她们当初的那对戒的其中一枚，裴泠的放在家里，终究没舍得扔掉。
可现在晁然把这枚戒指放在这是什么意思？一刀两断了是吗？
她们之间，就这样了？
裴泠站在那儿，攥着那枚戒指，看着那杯满着的水。
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像是急着逃。
像是多待一秒都受不了。
像是……这个房间，这张床，她裴泠这个人，让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裴泠的眼眶红了。
那股气，分不清是怒意还是什么，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肋骨发疼，撞得她喉咙发紧，撞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我受不了了……”她对着空气说。
上一次在罗马，她也是这样，趁她睡着，悄无声息地消失。这一次呢？这次算什么？那些话算什么？靠在她怀里睡着，又算什么？
她想起晁然睡着时的样子，眉头终于松开了，呼吸平稳，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流浪猫。她想起自己看着她的时候，心里那些软得一塌糊涂的念头。
她想，也许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想，也许她真的愿意留下了。
她想——
她想太多了。
裴泠抬起头，眼眶干干的。
晁然她凭什么。
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到这。
她忽然仰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枚戒指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戒指落地的声音很轻，叮的一声，弹了一下，滚了几滚。
然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像刚跑完一场根本跑不完的路，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盯着地板，盯着那枚戒指消失的方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家具上，落在她身上。
那枚戒指，不知道掉在了哪个角落里。
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
窗外有飞机经过，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裴泠抬起头，看着那架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飞机，看着它消失在云层里。
忽然觉得很累。
整个人被掏空了的累，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以为终于看见光了，走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另一列火车迎面驶来的灯。
她慢慢蹲下来，蹲在地上。
11点17分。
飞往巴黎的航班，还有43分钟起飞。
……
手机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她都没看。
没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了。
缩在沙发边上的人动了动，抬起头，脸上是不正常的红，她眼神涣散地看了一眼，看见是Ella，又把脸埋回膝盖里。
“OMG！”
Ella刚走进屋，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一地碎玻璃，沙发上的枕头被扔出去老远，一个在电视柜底下，一个歪在墙角，茶几翻倒了一只腿，上面的杂志散落一地。
四处乱糟糟的，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
卧室门关着，里面传来西瓜挠门的聲音，一声一声，夹杂着呜呜的叫声。
Ella和裴泠共事那么多年，是头一次瞧见这副景象。
“你疯啦！？”她心一惊，没忍住脱口而出。
可下一秒，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她就瞧见地毯上的酒瓶。
琥珀色的液体洒了一半在上面，洇出一大块深色的印记。
那另一半呢？！！！
她的目光猛地扫向沙发边上那个人，裴泠缩在那儿，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半边苍白的脸颊和一只垂着的手。
那只手旁边的地板上，倒着一个空了的酒杯。
“你喝酒了！！！！！！！”
Ella的声音是尖叫出来的。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裴泠的肩膀，把人从膝盖里掰起来。
裴泠的脸暴露在光线下——
潮红，不正常的潮红，眼皮肿着，眼神涣散，嘴唇干得起了皮，她看着Ella，像是看了很久才认出来，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裴泠！裴泠你看着我！”Ella的声音在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死的！”
裴泠看着她，眼神慢慢聚焦了一点点。
然后她忽然笑了。
“我……现在……”她断断续续的说，像有些喘不上气了已经，“就有，这样的感觉……”
“你td的真是疯了！！！”Ella吼她，手忙脚乱地翻手机，“我叫救护车，你给我等着——”
电话接通了，她对着话筒飞快地报地址，声音都在抖。
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很轻，没什么力气。
Ella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肿得吓人，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红，按在她手腕上。
她没停，继续对着电话说：“对，越快越好，她酒精过敏，已经喝下去了，我不知道喝了多少——”
“Ella……”
一个很轻的声音打断了她。
Ella低头。
裴泠看着她，眼眼神涣散得像隔了一层雾，她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又模糊，像小孩子学说话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Ella……”
Ella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我在，我在。”她蹲下来，一手还举着电话，一手握住裴泠那只冰凉的手，“救护车马上来，你坚持一下。”
“我好难受……”
裴泠又开口了，眼睛半阖着。
“我知道，我知道——”Ella的声音也抖了。
“比直接死了还要难受……”
裴泠说完这句话，眼睛慢慢阖上了，整个人完全失去意识地倒进了Ella怀里，彻底没了任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疯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