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变化 色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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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愣住了。
结婚？
曾经她确实想过，并且很想和晁然结婚，在罗马那时她和晁然说，陪她一起回华盛顿，她想带晁然去见自己的爸爸妈妈。
当时她还在想，妈妈肯定会喜欢晁然的。
她们还在特莱维喷泉前许愿了，后来故事急转直下，分开的没有一点防备。
恨来恨去，她最终只恨自己天真。
“你就是要和晁然结婚的那个女孩子吗?”
裴泠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攥了一下，酸涩、悸动、恍然，还有一丝遗憾...复杂的情绪七零八碎的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
晁然呢？晁然她是什么样的心情和意味？
“姑姑，这是裴泠。”她绕开了那个问题，语调平稳“她明天中午的航班，就过来住一晚。”
裴泠礼貌地笑了笑：“阿姨好。”
“泠泠？”程青试着喊了声。
她没再追问，周到地侧身让开进门的路，随即朝屋内扬声唤道：“阿珍，出来帮客人拎一下行李。”边走边说着话，语气家常。“路上累了吧？高铁坐得还舒服吗？这个点儿过来，肯定还没吃饭。”
“午饭马上就好了，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程青转过头，对裴泠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关切，“先洗洗手，歇一歇。”
裴泠连忙点头应道：“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
程青转头看了晁然一眼。
晁然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看着姑姑熟稔地招呼裴泠，姑姑的处世智慧，总是这样，于无声处化解尴尬，给予最妥帖的关怀，没什么可担心的。
屋内的装修风格偏中式，但并非沉重的古典，融合了现代简洁线条的雅致新中式，原木色调的家具，线条流畅，整体氛围宁静舒适。
然而，一走进客厅，视线便不由被正对着玄关的那面墙吸引。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画面中央，程青和一位气质儒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并肩坐着，笑容温和，姿态放松。
他们身前，站着年轻许多的林溪，一身利落套装，对着镜头露出自信大方的笑容。
而照片的角落——
裴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了过去。
是晁然。
她站在林溪侧后方一些的位置，身形比现在更显单薄青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她没有看镜头，眼神微微低垂，偏向画面的侧方，焦点不知落在了何处。
嘴角似乎想努力抿出一个笑的弧度，却显得有些勉强和疏离。
整个人像是被无意中框进这幅温馨图景里的，与周遭洋溢的团圆和乐氛围，格格不入的游离感。
但裴泠还是开口了。
“晁然，你小时候……好可爱啊。”
晁然微微一怔，顺着裴泠的视线，看向了那张全家福里的自己，她自己都很少仔细端详，因为“不好看”。
可裴泠却说“可爱”。
晁然正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恰在此时，程青端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过来，氤氲的热气带着清雅的茶香升起。
程青的目光也随着裴泠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这张全家福啊……”
说着，她转头看了晁然一眼，晁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她才继续讲了。
“当时啊，拍这张照片可费劲了。”
“晁然这孩子，怎么都不肯过来拍，躲在她自己房间里。最后还是她姐姐，硬是把她给拽出来的。”
“所以你看她，拍的时候还闹别扭呢，一脸的不情愿，眼神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
晁然听着姑姑的话，垂下了眼睫，端起程青递给她的另一杯茶，抿了一口。
午饭的氛围轻松家常，准备的多是清淡精致的本帮菜，很对裴泠的胃口。
饭桌上没有过多刻意的寒暄或刺探，程青只问了些旅途是否顺利、工作是否忙碌之类的寻常话题，裴泠也应对得体。
晁然话不多，偶尔给裴泠夹一筷子她多看了两眼的菜，动作自然。
饭后，她们在客厅又稍坐了片刻，喝了些消食的茶，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程青才转向晁然，多余问了一嘴：“裴小姐晚上休息，是让阿珍另外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晁然就开口：“她睡我房间。”
程青闻言，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了然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你房间里的东西，我都让她们原样留着，没动过，昨天你说要带朋友过来住，阿姨已经提前打扫过了，被褥也都是新换的，干净着。”
“好。”
晁然就没和姑姑客气了，待了会儿就和裴泠上楼放了行李，也给她们自己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
一扇深色的木门，推开，房间不算小，但家具极少。
一张看起来舒适宽大的双人床靠墙摆放，上面铺着的床单是纯白色，白得纤尘不染。床头没有多余的靠枕或装饰，只有一张同样简洁的白色枕头。
除此之外，便是一张靠窗放置的原木书桌，桌面上空无一物，连一盏台灯都没有。椅子也是同系列的款式。靠墙有一个嵌入式的衣柜。
没有地毯，没有挂画，没有绿植，没有任何彰显个人喜好或生活痕迹的零碎物件。墙面是浅浅的米灰色，地面是光洁的深色木地板。
整个空间，安静，整洁得不像一个长期有人居住的卧室。
裴泠差点以为这是客房，晁然在糊弄她。
直到晁然拉开了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星星抱枕，放在两个枕头中间。
“这样看，会不会……好一点？”
或许是她自己也觉得，这冷清的不像一个房间。星星抱枕还是很久以前，林溪拿到她屋里的。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住的？”裴泠还是有些怀疑，难以置信。
迈进这个房间的第一感觉，就貌似有种压抑感扑面而来，裴泠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晁然垂眸，愣了一下，才回：“差不多吧。”
刚开始回来的时候，她不喜欢颜色过亮的东西，那栋庄园的色彩很繁华，包括红色也会叫她想起母亲自杀时满地的鲜血……
所以，白色，对于那时的她来说是最安全的颜色。它洁净，它空无，它不带有任何可能触发可怕联想的暗示。
这种极致简约的风格，哪怕后来晁然去了意大利，也一直被她固执地保持着。
在米兰、法国租住的公寓里，依旧是白墙，原木地板，寥寥无几的家具，床单永远是纤尘不染的纯白。
窗外的阳光再明媚，街头的色彩再浓烈，都无法真正渗透进她为自己划定的这片“安全区”。
直到——
裴泠走了进来。
她带着自身世界的斑斓色彩，明艳大胆的服饰，米兰公寓里饱和度极高的装饰，对美食毫不掩饰的热爱。
以及她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自信、耀眼、充满生命力的光芒。
起初晁然是有一点无所适从的。
会下意识地想把裴泠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挂起来，会不自觉地整理被她翻乱的书页，会在她提议换一套彩色的床品时，感到一阵隐秘的焦虑。
裴泠会买花回来，插在餐桌那个原本只放着一杯清水的玻璃瓶里。
会不小心把颜色俏丽的口红忘在晁然简洁的洗漱台上，那抹嫣红，在白色的瓷砖背景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会在出差回来时，带回一块图案夸张异域风情的披肩，不由分说地披在晁然肩上，笑着说“这个颜色衬你的蓝眼睛”。
更不用说那些拥抱、亲吻和亲密时刻所带来的，肌肤相亲的温度与气息。
慢慢地，变化发生了。
晁然发现自己不再第一时间去收拾裴泠留下的“杂乱”，有时甚至会看着那插花出神。
她默许了那支口红在洗漱台上的存在，某天清晨，无意识地拿起来看了看色号，会在下一次裴泠的口红快用完时及时补上一只新的。
她开始能穿着裴泠为她搭配的衣服出门，虽然最初仍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的生活，她的习惯，在裴泠走进来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开始有了颜色，有了温度，有了属于两个人之间不那么整齐却无比真实的烟火气。
现在也是。
裴泠进来后，晁然在衣柜里翻翻找找了半天，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忽略了很多东西。
一条藕粉色的羊绒围巾、水彩笔、画册。
画册里她也不记得自己画过什么，甚至不记得这本画册，潜意识里她不想打开。
很可怕的感觉。
最终，晁然深吸了一口气，把画册放回了原地，没有打开。
裴泠没有什么探刺人隐私的习惯，只是瞧见晁然拿着犹豫了半天，却好似烫手地又丢了回去，难免奇怪地蹙了蹙眉头。
没有多问。
早上起得早，这会儿两人都有些倦了，睡了会儿午觉，阳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从床尾爬到了墙边。
下午起来的时候，裴泠被晁然抱得一身汗，黏黏腻腻的糊在身上。
她喃喃了一声：“晁然……我热。”
晁然还睡意朦胧，没松开她，闭着眼把身上的薄被拉开了，就盖了裴泠肚子的那一小块。
手臂依旧环得紧紧的，将裴泠箍在怀里，不肯撒手。她似乎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晁然无意识地、毫无嫌弃地，将自己的脸颊凑近，在那片汗湿的皮肤上依赖地蹭了蹭，纯粹又依恋。
然后，她模糊地吐出几个字，气息温热地拂在裴泠敏感的颈侧。
“……不想你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变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