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兔子 不承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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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晁然跪拜的背影，在那缭绕的香烟和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孤独，磕完头，晁然站起身，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裴泠身边。
“走吧。”她轻声说，牵起裴泠的手，走出了祠堂。
两人一块出门，去镇上吃早茶。
没有去什么高档的茶楼，循着林凤的指点，找了家临河的老字号茶肆，店面不大，有些年头了，木制的桌椅被岁月摩挲得油亮。
正是清明假期，又逢雨后，店里坐了不少本地老人和熟客，人声略微嘈杂，尽是市井生活的热气。
她们找了一张靠窗的角落桌子坐下。窗外就是缓缓流淌的河水，对岸是湿漉漉的青瓦白墙，偶尔有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
跑堂的伙计熟稔地过来，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询问。
晁然做主，点了几样梅坞早茶常见的点心：“一笼虾饺，一碟马拉糕，两碗艇仔粥去花生，还有一壶龙井茶和一份苏式绿豆汤。”
点心很快上桌，冒着热气，艇仔粥里料很足，有鱼片、鱿鱼丝、油条碎，热气腾腾，鲜美暖胃。
裴泠尝了一口粥，眼睛微微眯起：“嗯，好吃。”
晁然笑了笑，给她夹了一个虾饺：“尝尝这个，应该合你口味。”
两人慢慢吃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祠堂的场景，也叫裴泠莫名想起了自己的外婆，就说了起来。
“我外婆去世那天天气很好，她看着我说，泠泠不要难过，外婆终于可以找你的婆婆了。”
外婆很爱婆婆。
婆婆，她本来是外婆的父亲，花钱买回来的一个姨娘，年纪比外婆大不少，可是她们相爱了，在那个年代，那种身份和环境下，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后来，她们一起私奔了，离开了那个封建礼教森严的大家族，几乎舍弃了一切，去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白手起家，相依为命。
她们一起经历了很多艰难，领养了裴奕，婆婆去世得早，外婆独自撑起了家，也独自思念了她很多很多年。
“所以那天，外婆说终于可以去找婆婆了……我觉得，她其实是高兴的，等了大半辈子，终于可以去和她最爱的人团聚了。”
可是人死后真的会在下面团聚吗？裴泠不知道，带着这种想法面对死亡，或许会不那么可怕吧。
“说来奇怪。”裴泠又想起一件事。
“什么？”晁然问道，给她添了点茶。
“外婆葬礼那天，我收到了一只和外婆小时候买给我的，一模一样的兔子玩偶。”
那只兔子玩偶，她小时候特别喜欢，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
可是有一天，家里新换来的一个女佣整理房间的时候，看那只兔子的缝线炸开了，还掉在了地上沾了灰，觉得又破又脏，就给收拾丢了。
为此，她难过了好一阵。
后来她本来想再去买一只一模一样的，那家制作玩偶的店，已经停产很多年，那种款式早就没有了。
可是……那天她收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
葬礼上，来看外婆的人很多，裴泠站在父母身边，看着外婆的遗像，心里堵得难受。
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忍不住偷偷溜出了人群，跑到灵堂侧面被一面装饰墙隔开的角落哭了起来。
忽然身旁的地面上，被人轻轻推过来一个扎着白色缎带的礼物盒。
她愣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朝旁边看去。
没有人。
只有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白色盒子。
那个人站在墙后面，和她是背对背的姿势，中间只隔着一堵不算厚的装饰墙。
“是……是什么？”裴泠抽噎着，对着空气，或者说是对着墙那边看不见的人，轻声问道。
墙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白色的礼物盒，又被一只手，从墙角的缝隙处拿回去了。
裴泠有些茫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离开，只是个恶作剧时，那只白色的礼物盒再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盒子已经被拆开了。
一只毛茸茸有着粉嫩长耳朵和黑色玻璃珠眼睛的兔子玩偶，从打开的盒子里探出大半个身子，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握着，隔着一小段距离，在墙角的缝隙处，对着她这边，左右上下晃动了几下它的小爪爪。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笨拙地安慰。
墙那边的人，在晃动完兔子玩偶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一个刻意压低了显得中性又温和的嗓音，隔着那堵不厚的装饰墙，小心翼翼的试图抚慰她。
“不要难过……”
“还有爸爸妈妈陪着你。”
墙那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
“还有我。”
说完这三个字，那边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那只被放回盒子的兔子玩偶，安静地躺在裴泠脚边。
裴泠愣住了。
“还有我”？
是指小兔子还是人？是谁躲在后面在说话？
强烈的困惑和好奇驱使着她。
裴泠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擦干脸上的泪痕，抱着那个装着兔子的礼物盒，快步绕过那堵装饰墙，想要看看后面到底是谁。
然而——
墙后面已经没有了人影。
只有空荡荡的角落、一丝浮动在空气中的清香和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
只有怀里那只触感真实模样熟悉的兔子玩偶，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当时，我甚至荒唐地在想，”裴泠对晁然说，“会不会……可能是外婆。”
“想着，是不是外婆放心不下我，用这种方式，让一只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兔子回来陪我，还告诉我不要难过，她还在。”
这个想法在当时裴泠心里，并非完全不可接受，在至亲离世的巨大冲击下，人往往愿意相信一些超越现实的奇迹。
晁然抿了一口茶，垂下眼眸，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她轻声道：“也许呢？”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裴泠也抿了一口茶，抬眸直直地望进晁然深邃的眼底：“你说……我会不会再见到那个送我小兔子的人？”
“肯定会的。”
“你怎么‘肯定’的？”裴泠眨了眨眼。
“有时候……缘分就是很奇妙吧，该遇见的人，兜兜转转，总会遇见的。”
“是吗？”裴泠笑了，拉长了语调。
“嗯。”
晁然低低地应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却没有喝。
裴泠哼出一声轻笑，不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已经微凉的点心，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雨后的阳光挣扎着从云层缝隙漏下些许，照在湿漉漉的街道和河面上，泛起粼粼的光。
有些人啊，裴泠在心里默默地想，明明当年就能把兔子直接交到她手里，偏偏要躲在墙后面，装神弄鬼。
明明现在人就在眼前，听得懂她的暗示，却还是不肯承认。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兔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