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过我的前任还想钓我》砚锦

50、失误 闻香

　　吃罢早茶，浑身都暖和起来，连带着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阳光正好，她们沿着河边慢慢走，路过一家旗袍店。

　　店门口的木质招牌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苏绣旗袍”几个字，橱窗里展示着几件做工精致的旗袍样品，盘扣精巧，绣花细腻。

　　晁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裴泠，裴泠今天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身材高挑匀称，气质出众。
　　晁然想象了一下她穿上合身旗袍的样子……

　　“进去看看？”晁然牵起裴泠的手，带着她直接往店里走，“给你定做两身。”

　　裴泠没有拒绝，任由晁然拉着她进了店。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些，四周的架子上挂满了各色面料，从素雅的丝绸到华丽的锦缎，琳琅满目。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樟木和丝线的味道。

　　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女师傅正在案台前忙碌，见有客人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迎上来。

　　“两位看看，是想做旗袍？”师傅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裴泠身上，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这位小姐身段好，气质佳，穿旗袍一定非常好看。”

　　晁然点点头：“想给她定做两身，一身日常些，方便走动，一身……可以稍微正式一点，参加场合穿。”
　　她说着走上前，开始看架子上那些颜色和花纹各异的面料。

　　话音落下，裴泠也对那位女师傅说：“老板，给她也定做两身。”

　　“可以啊。”

　　“我不用。”晁然直接拒绝了。

　　裴泠态度强硬：“就要。”

　　“我不适合……”穿这样的衣服。

　　晁然话没说完，就被裴泠抢白了去：“衣服就是给人穿的，只有不合适的衣服，没有不适合衣服的人。”

　　“是呀。”店老板也适时的附和，“这位小姐说得言之有理。”

　　晁然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无话可说，抿了抿唇，没再说些什么，算是默许了。

　　裴泠被店老板引到了一旁的全身镜前，老板拿着软尺，准备帮她量尺寸。

　　“我来吧。”晁然忽然上前一步，从老板手里自然地接过了软尺和记录尺寸的表格，声音平静。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裴泠的身材围度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暗暗窃喜。

　　老板有些意外，但看着两人之间流动的亲密气场，立刻会意地笑了笑，将东西递给她：“哎，好，您来您来，更仔细。”

　　裴泠站在镜子前，看着晁然拿着软尺走过来，乖乖站好，张开手臂，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晁然站到她身后，软尺绕过她的肩颈，开始仔细地测量肩宽、臂长。

　　两人离得很近，裴泠能闻到晁然身上淡淡的香味，她微微偏过头，从镜子里看着身后人专注的侧脸。

　　量到胸围和腰围时，裴泠索性放松身体，往后轻轻靠了靠，几乎贴进了晁然怀里。

　　这个间隙，店老板走到角落的香案前，用火柴点燃了一根细细的线香。
　　淡淡的带着微甜木质调的香气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柔和宁静，中和了布料和樟脑的味道。

　　裴泠吸了吸鼻子，被这好闻的香气吸引，又侧过头问晁然：“这是什么香？挺好闻的。”
　　她问得很自然，像以往无数次闻到晁然调制的或家中熏点的香料时一样。

　　晁然正低头看着刚才记录尺寸的表格，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凭借敏锐的嗅觉和专业知识，立刻辨别出香气的成分和基底，然后娓娓道来。

　　空气里，那线香的香气明明清晰可辨。

　　但晁然的鼻尖，就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只余下一片空旷又令人心悸的寂静。

　　她的嗅觉……她闻不见，又该怎么回答裴泠？

　　裴泠眨了眨眼睛，还在等着她向从前一样和她解答。

　　一时之间，晁然不知怎么想的。

　　或许是从前在裴泠面前，自己对香味的敏锐与自信，导致她并不想暴露。

　　她避开了裴泠的目光，侧过头，在仔细辨别那根本不存在于她感知中的香气，然后随口说了个：“甘松……”
　　“嗯，混合了一点陈年柏木的底子，这是梅坞本地线香比较常用的香料。”

　　空气里那线香的具体成分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甘松？或许有吧，梅坞的线香常用，陈年柏木？随口编的，听起来比较靠谱。

　　“是吗？”裴泠又眨了眨眼，似乎感到疑惑了。

　　老板娘恰好在此刻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面料册子，笑容可掬地问道：“是什么？”

　　晁然突然心口一悬，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那。

　　裴泠转过头，看向老板娘，指了指香案上袅袅升烟的地方：“在问你点的香。”

　　老板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哦”了一声，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个啊，这是鹅梨帐中香，可不是外面随便买的那种，是我照着古方自己试着合的，用了沉香、檀香、还有一点鹅梨汁浸过的香料……点起来是不是特别安神？我自己很喜欢在店里点这个。”

　　“鹅梨帐中香”。

　　晁然的谎言在一瞬间就不攻自破了。

　　此时，裴泠却没意识到什么。

　　店里又进来了两位客人，老板娘转身迎去招呼，注意力被转移。

　　就在这无人注意的间隙，裴泠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晁然的鼻尖，狡黠地笑着说：“哎呀~原来你也有失误的时候！”

　　她像抓到了什么把柄，笑意绵绵，怪得意的。

　　晁然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与无措，再抬起眼时，她的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沉静的深潭，波澜不惊。

　　“嗯……失误了。”

　　她的嘴角配合地抿起了一丝淡然的笑意，自然又恰到好处，完美地融入了裴泠刚才的“抓包小得意”的氛围里，叫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短暂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晁然很快挑中了几款面料。

　　一款是烟雨青的素面真丝，光泽柔和，非常适合做日常那件。
　　另一款是暗酒红的提花缎，质地厚重，花纹含蓄典雅，自带一种复古的贵气，适合正式场合。

　　她拿着这两块料子，走到裴泠身边，轻轻将料子贴在她身前比划着。

　　“喜欢哪个？”晁然问，目光却落在裴泠被丝绸映衬得格外动人的脸上，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你挑的，我都喜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早茶的余香和一丝撒娇的亲昵。

　　裴泠也给晁然挑了两款差不多的面料和款式，想着那样穿起来站一块或许会亲密些。

　　定好了款式，晁然付了定金，约好了取衣的时间，离开的时候，老板还送了她们一盒‘鹅梨帐中香’。

　　两人走出旗袍店，往着老宅的方向走回。

　　裴泠挽着晁然的手臂：“做好了我穿给你看。”

　　“嗯。”晁然应着，握紧了她的手，心里那片沉郁的角落，也被身边人悄悄地照亮温暖了一小块。

　　……

　　裴泠好不容易才将颠三倒四的作息调整过来，过上了几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工作没有行程催促的清净日子。

　　然而，身为时尚圈的宠儿，这种隐身显然是不被允许的，Ella 的电话，总是不合时宜地打过来。

　　“泠泠！我的大小姐！” Ella 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总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你又神隐到哪里去了？社交账号都快长草了！粉丝们天天在评论区问你去哪儿了，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裴泠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懒洋洋地和晁然窝在榻上，敷衍地“嗯嗯”两声。

　　“发点动态！随便什么都行！一张自拍，一张风景，哪怕是一杯茶！让粉丝知道你还在喘气，还在美丽地活着！” Ella 苦口婆心，“你知道维持热度有多重要吗？好几个品牌方都在问呢，说你的近期曝光有点少……”

　　“我在休假，Ella，真正的休假！”

　　“休假也可以发休假动态啊！” Ella 不屈不挠，“分享美好生活，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看人家谁谁谁，度假发的那组大片，点赞都破百万了！你也拍点古镇风情的，多有格调！”

　　“再说吧。”

　　她果断挂掉，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催你回去工作吗？”晁然轻声问。

　　“让我发动态。”裴泠撇撇嘴，带着点小任性，“不想发，懒得弄。”
　　说完她想了想，把手机仍给晁然：“你帮我发吧。”

　　晁然也没拒绝，熟练地打开手机，密码一直没换还是生日，点开社交平台的账号时，消息栏里999+的消息

　　她在裴泠的相册里翻了好一会儿。

　　动作看似随意，指尖滑动屏幕的速度不疾不徐，像是在认真挑选适合发布的照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思，并不完全在挑选照片上。

　　她借着这个机会，想看看裴泠分开的那几年，都做了些什么？

　　那些没有她参与的时光，裴泠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过得开不开心？相册，或许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指尖划过一张张照片。

　　有在米兰时装周后台的抓拍、有在巴黎塞纳河畔的咖啡馆、有在纽约中央公园跑步的背影，活力满满。

　　有在某个海岛度假的比基尼照，笑容灿烂，身材惹火，身边似乎还有朋友的身影，晁然的目光在那里多停留了半秒，随即滑过。

　　有在家里书房看书的安静侧影，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柔软得不像平日的她。

　　还有很多很多……工作、旅行、朋友聚会、独处时光，照片里的裴泠，看起来丰富多彩，充实又自由。

　　晁然默默地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欣慰，也有一种淡淡的被排除在外的酸涩。

　　那些照片里的裴泠，熟悉又陌生。
　　是她爱的那个灵魂，却又披上了她未曾参与描绘的色彩。

　　最终，她从一堆自拍中，选了一张毫不相干的风景照，退出相册，回到发布页面，连文字都没有的发出了。

　　“发好了。”她低声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

　　这样平静的日子没过几日。

　　有天早晨，天色刚蒙蒙亮，晁然还沉浸在睡梦中。裴泠醒来看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忽然心血来潮，想独自出去走走。

　　她没有吵醒晁然，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了件外套，便独自出了门。

　　晁然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点微凉的凹陷，她心里也没来由地一空，刚坐起身，枕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裴泠打来的电话。

　　晁然立刻接起，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裴泠的声音慌张和茫然，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早市刚刚开始：

　　“晁然……我迷路了——”

　　晁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睡意瞬间全无，立刻就要问清她的位置，但裴泠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

　　“你在哪？周围有什么标志？别慌，慢慢说。”晁然很急切，一边说一边已经起身开始找衣服。

　　“但是，”裴泠顿了顿，有些无奈和无措，压低了声音说，“我捡到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