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梅坞 很有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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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坞，是一座静静匍匐在江南水网深处的古老小镇，这里不以风景奇绝著称，却以“香”闻名于世。
河道蜿蜒，穿镇而过，两岸是连绵的白墙黛瓦，错落的马头墙和斑驳的石桥，空气里常年氤氲着一种清幽湿润的水汽，混合着从各家庭院里飘散出的的香气。
这香气，便是梅坞的灵魂。
当地人世代以制香为业，技艺秘传，所产香品清雅脱俗，韵味悠长，在历史上曾被列为宫廷贡品，素有“梅坞香才是中华香”的赞誉。
晁然的老家，就在这梅坞镇深处，临河而居的一处深宅大院，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高耸的封火墙，雕花繁复的门窗，无不诉说着往昔的显赫。
百年之前，程家就是靠着一手秘不外传的制香绝技，在这梅坞发家，积攒下惊人财富，富甲一方，是实实在在的本地首富，声名远播。
鼎盛时期，香料生意不仅遍及江南，更沿着运河和商路北上南下，甚至漂洋过海，宅院里曾宾客盈门，作坊中日夜灯火不灭。
只是，到了晁然父母那一辈，家道已然中落。
具体原因众说纷纭，有说是战乱波及，有说是后继无人、技艺失传，也有说是投资失误、被人所骗。
繁华如流水逝去，巨大的宅院日渐空旷寂寥，精美的雕梁画栋蒙上了灰尘。
裴泠还没到的前两天，晁然和常年守着这座空宅的林姨一起，楼上楼下地打扫、通风、除尘。
她们仔细收拾出来了三间屋子，不是客房，而是主宅二层位置最好、光线最充足、推开窗就能看见庭院景致和一段悠悠河面的三间正房。
林姨一边用鸡毛掸子拂去多宝阁上的薄灰，一边忍不住用带着浓重吴语口音的普通话问：“囡囡，是有很多朋友要来啊？”
晁然今年都32了，也就在林姨的口中才能听到这个亲切的称呼了。
“只有一个。”
“一个人怎么睡得下三间房？”
晁然没有回答疑惑了，只说：“睡得下的。”
衣服占一间，首饰占一间，人还得单独睡一间。她太了解裴泠了，去哪儿都得带着一堆家当，装扮自己绝不含糊。
果不其然。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裴泠的车队就开进了梅坞的青石巷。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打头，后面跟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商务车，车轮压过湿润的石板路，发出沉沉的声响。
梅坞的早市正热闹，街道拥挤，行人纷纷侧目，车子一路缓行，最终稳稳停在了程家那扇久未大开的院门前。
街坊邻居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那院子多少年没正经主人了？不就林凤一个人守着吗？”
“会不会是程家嫁去上海的那个二姑娘回来了？”
“程家不是还有个大的嘛，保不准是大姑娘。”
“嗐，你可别提了，”有人压低声音，“那大姑娘当年……不是跟人跑了再没音信了吗？”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司机下来，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别说了，快瞅瞅。”
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脚先踏了出来，轻轻踩在微湿的石板上，随后，裴泠整个人从车里探身而出。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在灰扑扑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扎，她没有理会周遭好奇打量的目光，微微仰起头，望着眼前那扇高大漆色斑驳的院门。
晨光熹微，落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脸上没什么神情。
她从未听晁然提起过，还有这么一个“家”。
片刻，那扇沉重的院门从里面被拉开，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晁然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靛青色的棉麻中式衣衫，宽袖束腰，只是，她继承了父亲那混血的特征，浅金色的头发和灰蓝色的眼睛。
这让她在古朴的梅坞镇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个异类。
她站在门槛内，目光落在裴泠身上，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你来了。”声音不高，像清晨掠过巷弄的风，温和地拂过耳畔。
她身后的林凤也探出头来，看着司机正在下行李，眼睛顿时瞪圆了，忍不住咂舌：“我嘞个乖乖……这是把家搬过来了。”
周遭的讨论声又起——
“快看，那个头发金灿灿的，是个洋人吧？”
“啧啧，这从车上下来这位……是不是二姑娘家那位，叫什么来着，林溪？”
“不是，我见过林姑娘，没这位那么优雅。这模样生得也太俊了，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哎，我看这通身的气派，没准儿……是大姑娘生的那位？”
“大姑娘？不是说跟人跑了再没……”
话音未落，便被旁边人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眼神示意她噤声。
裴泠脚下那双纤细的鞋跟，实在不是为这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准备的，她刚试着迈步，鞋跟就不稳地卡进石缝里，身形微微一晃。
这个细微的趔趄，没能逃过晁然的眼睛。
她了然地走下两级台阶，来到裴泠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肘。
“这里的路，年头久了，是这样的。”晁然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依旧温和，“慢慢走。”
就这样，裴泠借着她手肘传来的力道，稳稳地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踏进了程家的院子。
身后，许多双眼睛追随着她们相携的背影，将那看似寻常却透着亲昵的扶持尽收眼底。
乡里坊间，最不缺的就是捕风捉影的谈资，这样一幕，足以在晚饭后的闲谈里发酵出好几个版本的故事。
但晁然不在乎。
她扶着裴泠，步履从容地走进院里，对那些黏在背上的目光恍若未觉。
就像她很久以前说过的那样——
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会牢牢牵着、稳稳护着、紧紧抱着，她视若珍宝的这个人。
流言蜚语不过是耳畔风，吹过便散了。
院子里是另一番天地，墙角一株老梅虬枝盘曲，虽未到花期，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青砖地面缝隙里生着茸茸的苔藓，晨露未晞，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与裴泠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晁然没有立刻松开手，直到感觉裴泠完全适应了脚下的路，站定环顾四周。
“这就是……”裴泠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目光扫过有些斑驳的墙面和窗棂，“你长大的地方？”
“不是，”晁然应了一声，也随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里有些悠远的东西，“但很多年没回来了，林姨一直帮忙守着。”
林凤这时已经指挥着司机把几个最紧要的箱子先搬了进来，闻言擦了擦手走过来，脸上堆着质朴的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屋子我都收拾出来了，就是……可能比不了大城市的房子，裴小姐多包涵。”
裴泠对林凤微微颔首：“麻烦您了。”
“累不累？”晁然问她。
“累。”
裴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虽然是头等舱，可下机后又一路颠簸的来，不累才怪。
晁然又带着她，穿过一个小小的天井，来到正屋东侧的厢房。
房间收拾得整洁，老式的木床挂着素帐，窗前一张书案，一椅一几，简单得空旷，空气里有阳光和樟木的味道。
裴泠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的木窗，后院一小片竹林的绿意倏然映入眼帘，沙沙的叶响伴着几声遥远的鸟鸣。
晁然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轻声问：“还习惯吗？”
裴泠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
“这里……”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很安静。”
“太静了，会不会闷？”晁然走到她身旁，也望向那片竹林，“附近没什么好玩的，只有山、水，和一条老街。”
裴泠侧过头，看向晁然，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总是显得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盎然的绿意，显出一种少见的静谧。
“偶尔这样，也不错。”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微微松开了肩线，算是彻底松弛下来了。
晁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裴泠忽然凑近过来，视线落在晁然的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轻轻咬了一下自己丰润的下唇。
“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有点其他表示吗？”
话音落下。
窗外竹叶的沙沙声，远处模糊的市井音，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
晁然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索求，先前那些温和的姿态悄然褪去。
她抬起手，勾在裴泠凑上前来的腰身上，低下头，鼻尖轻蹭过裴泠的，呼吸温热地交融。
“但这里，”她贴着裴泠的唇畔低语，气息拂过，带来细微的战栗，“隔音不好……”
话没说完，裴泠已经等不及了，轻轻碰到了她的嘴唇边上。
晁然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连亲吻都变得格外有意境，裴泠不敢想，要是晚上做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她隐隐约约有了一丝期待。
这个吻是深入的，温存的，晁然的齿尖不轻不重的力道碾磨着她的唇瓣，又酥又麻。
裴泠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手臂环上晁然的脖颈，仰头承接，动作是缠绵的，气息是灼热的，她们都默契地控制着声响，把所有悸动与呜咽都吞咽在彼此紧贴的唇齿之间。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林凤招呼司机喝茶的声响，晁然才缓缓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窗外的景象和屋内两个脸颊红润，眼底水光潋滟的人格格不入。
屋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约是林凤走了过来。
裴泠却在这时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唇瓣贴上晁然的耳廓。
“姐姐……”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餮足的慵懒，“在这里……很有感觉。”
“喜欢吗？”晁然问她。
“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梅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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