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平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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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没洗多久，裹着浴巾出来时，发梢还滴着水，她缓步走向晁然。
晁然对此一无所知，直到，裴泠无声地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微凉颤抖的身体。
“别动，”裴泠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很低，“别挣扎，我要看。”
话音未落，她已经抓起了晁然的双手，不轻不重的力道，把那双试图蜷缩起来的手掌翻转过来，掌心向上，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呼吸凝滞了一瞬。
灯光清晰地照出了那双手，白皙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许多条颜色或深或浅的结痂疤痕。
触目惊心的纹理冲击着裴泠的视觉感官，她沉默地震惊了许久，抓着晁然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紧。
晁然试图想要解释些什么：“是不小心划到的。”
裴泠缓慢地松开了一只手，指尖轻颤地抚过一道颜色最深的旧痕，声音依旧贴在晁然的耳边，只是比刚才还要低哑：“晁然，你又把我当做傻子。”
“没有...”
裴泠侧过头，下巴搭在她的颈窝上，抬眸看着她闪躲的眼睛，直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泠泠。”
晁然试图挣扎，裴泠也无奈地渐渐收紧了力道。
“我看见的，就是这样。”
空气又凝滞了。
裴泠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维持着这个从背后禁锢晁然的姿势，沉默的等待着。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晁然放弃了最后一点徒劳的遮掩，连一个借口都不再试图寻找了，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丑陋的疤痕暴露在灯光下，暴露在裴泠的视线里。
良久。
久到晁然几乎以为裴泠会就此放弃追问，久到她麻木的神经开始重新感知到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
然后，她听到裴泠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温热的气流拂过她颈后细小的绒毛。
“疼吗？”
两个字很轻。没有责备，没有同情，也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纯粹的询问。
晁然张了张嘴，一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细小的伤口在形成时，是带着一种刺痛的，而后是持续不断的灼热感，结痂时发痒，被无意触碰时又会泛起疼。
可这种疼，比起看着那些撕碎的照片，太轻了。
“不疼……”
与此同时，一直强忍的泪水突然不由自主决堤，大颗大颗地地砸落下来，落在裴泠环抱着她的手臂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来。
裴泠感觉到了手臂上的湿热，也感觉到了怀中躯体的剧烈颤抖，将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缓缓上移，轻轻覆盖在晁然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上。
她把脸埋进晁然颈窝的发丝间，闭上眼睛，轻声说：“之后，都让我陪着你了，好吗？”
“……”晁然没有回答。
一时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裴泠的大脑，此刻也被这过于密集的信息冲击得有些滞涩。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过度负荷。
窗外的街道上路灯熄灭了。
她抱了晁然许久，发梢上滴的水把晁然的衣服都浸透了，才缓缓松开，放晁然去洗澡。
今天她自己吹干了头发，屋子里飘着淡淡的百合香，她在床沿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那本油炸绿番茄还在枕边。
躺下后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略一沉吟，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关键词：
「Sillage」
「爱德华·布朗」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低垂的眼睫和没什么表情的脸。
关于Sillage的信息很快加载出来。
这个如今在高端香水界声名显赫的品牌，前身是一家来自法国的香水原料供应商，底蕴深厚。
直到2000年后，才正式创立自有香水品牌，凭借其独特持久的留香工艺，迅速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脱颖而出，短短三十年左右，就跻身大牌香水行列。
而“爱德华·布朗”这个名字关联的信息则更为庞杂，也更加表面。
商业成就、慈善捐赠、艺术收藏、品味非凡的单身贵族……
在一堆华丽的报告中，裴泠注意到了一条「私人悲剧：香水大亨爱德华·布朗的妻子与独生女同年离世」。
她滑动屏幕的指尖骤然停住，点了进去。
附带的是一张年代似乎有些久远的报纸电子版截图，像素不高，但能看清爱德华年轻许多的脸，神情沉郁地站在一处墓地前，旁边只有寥寥数人。
报道正文极其简短，语焉不详，只提及是死于一场意外，具体细节未予披露，并强调爱德华先生此后多次在公众场合悲伤地提起过世的妻女，一生未再婚娶。
很多人在低下评论爱德华深情。
她刚刚看完，晁然就从浴室出了，浴巾松垮地裹着，皮肤被水汽蒸得泛红，眼周哭过的痕迹明显。
湿发滴水，她走进卧室，看向床边的裴泠。
裴泠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多问，起身拿来干毛巾。
“过来，”她走回床边，手里多了吹风机，“我给你吹头发吧？”想着晁然手上的伤，动作或许不便。
“不用。”晁然接过她手上的干毛巾和吹风机，“我自己可以的，你要是累了，就快睡吧。”
裴泠看了她两秒，没再坚持。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晁然，声音闷在枕头里：“过时不候。”
除非晁然求求她。
当然，这个要求就和她的某些幻想一样不切实际。她在心里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一阵低沉的嗡鸣响了起来。
裴泠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那声音，轻轻翻转了身子，从背对着晁然的姿态，转为侧卧，目光落在了那个坐在床沿的背影上。
晁然背对着她，浴巾依旧松垮地裹着，露出一片白皙单薄的肩胛骨，湿漉漉的金发在暖风中被吹得扬起，又落下。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专注，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倔。包括一直以来，她闻晁然身上的香味，和晁然本人一样。
怎么说呢？
是淡淡的，不浓烈，却萦绕不去。更像是干净皂角、晒过阳光的棉织物，或许还有一点点苦橙叶尾调的气息。
那味道需要很近才能察觉，它意外地持久，带着一种清醒的是有些疏离的洁净感。
吹风机的暖风，嗡嗡地，继续吹着。
今晚，她们没有做。
晁然躺下时，没有犹豫太久，就朝着裴泠的方向挪了挪。裴泠没穿睡衣，肌肤在微凉的空气里裸露着，感受都她的主动靠近也转身贴了上来。
温热与微凉的温差瞬间被彼此中和，裴泠的手臂环过晁然的腰侧，手心平坦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晁然。”她依偎地喊了一声，随后才问，“巴黎你会去吗？”
米兰还剩三天，完成Puro第一组拍摄，她就得飞往巴黎，继续投入时装周密集的行程。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几秒。
“……Puro的拍摄，我跟完。” 晁然的声音很轻，有些闷，“巴黎……我无法确定。”
裴泠撇了撇嘴，不太满意这个含糊的回答，掌心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不安分地动了动。
“你不担心我吗？”她持续追问，“你就不怕……我真的一时好奇，或者为了别的什么，去参加那个‘聚会’吗？”
晁然的手在被子里抓起裴泠不安分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也算把那只手暂时控制住了。
“你不会。”
她了解裴泠，了解她会跟自己赌气，会闹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有时甚至会冒出些笨拙的、可爱的傻气。
但裴泠不是真的傻。晁然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且不说裴泠本身思维敏捷、洞察力惊人，单是她生长在那样的家庭，就绝不可能培养出一个真正的“傻子”。
裴泠迎着她的目光，半晌，嘴角那点刻意的不满弧度才慢慢平复。
“所以，”这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句清晰，不再是试探或撒娇，而是很认真的，“你在米兰出现，是因为他们爱德华，或者他那个圈子里的什么人已经注意到我，或者……开始‘盯上’我了，对吗？”
这么一想，晁然出现的原因似乎都明了了，如果顺着这条线探究下去，是不是晁然离开的原因也能明了了？
她不确定。她的目光紧锁晁然近在咫尺的眼睛，在沉默中等待着答案。
良久。
久到窗外的城市底噪都仿佛沉寂了下去。
“睡吧。”晁然最终只是这样说，拍拍她的手，闭上了眼睛，“不要多想。”
“……”
这一夜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
次日一早，裴泠是被厨房传来的香味给诱惑醒的，似乎是煎蛋混合着烤吐司的焦香，还有一点点咖啡醇厚的气息。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先感受到了怀中的空荡和身侧的凉意，晁然已经不在床上了，不知何时起床离开的。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梳妆台前，拿了之前晁然给她买来别头发的簪子随手把一头长发挽在了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刚拿起手机走到厨房的门框边，没有出声打扰，晁然似有所觉地转过身来。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平稳自然，“正好，吃早餐。”
裴泠愣了愣，手机一直在她手里疯狂震动，她低头一瞧Ella给她连弹了无数条消息。
「出大事了！！！」
「有大瓜！！！！」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平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