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生日「v.三更」 长命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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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然在衣香鬓影中寻了个角落不起眼的位置，把自己半隐在廊柱的阴影与植物的枝叶后，懒得去做什么交际了。
隔着整个宴会厅的璀璨灯火与人声喧嚣，她的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再次落回那个香槟色的身影上。
只是这一次，看得更久，也更静。
那种感觉，就像看到了裴泠的18岁。
并非容貌的相似，而是一种气息的重叠，那种干净到发亮的气质内核，在某个不经意的眼神流转或唇角微抿的弧度里，惊鸿一瞥。
心跳仍旧如雷震鼓，怦然跳动。
18岁到28岁，距离那个时刻，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她曾以为触不可及的月亮，短暂地落入了她的怀抱，与她相爱了，又被她亲手推开，分开了。
如今，月亮依旧高悬天际，光芒愈发夺目，照耀着更广阔的世界。
而她，依旧站在阴影里仰望。
晁然今夜以品牌合作方的身份前来，可心底深处，她比谁都清楚——
她就是带着私心来的。
来弥补那个18岁生日宴上不被看到的遗憾。
……
宴会厅内，气氛正酣，香槟流淌，笑语盈耳，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尽是时尚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寒暄、攀谈、交换着名片与似是而非的承诺。
裴泠在Ella的陪同下，周旋于各方之间，得空了就往晁然的角落瞥去。
午夜钟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隐约传来。
几乎同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轻微骚动。
一辆库里南停在了宴会厅外。
车门一开下来了四个人，两人穿着剪裁精良但款式低调的深色西装，手中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一个黑色天鹅绒的立式箱体。
旁边跟着的两人腰间还別着手枪。
Ella贴近她耳边，声音紧绷：“怎么搞得黑社会一样？”
为首的那人，停在裴泠半步以外的距离，提高了声音，同时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份证件，向周围示意：“裴小姐，请不必紧张。我们是替您的母亲，裴奕女士，以及您的父亲查尔斯，来为您送上生日礼物的。”
宴会厅里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又好奇，那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稀世珍宝，需要如此兴师动众？是古董皇冠？顶级翡翠？还是某位大师绝无仅有的画作？
总之令人好奇。
裴泠向前走了两步，香槟色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停在了那个天鹅绒覆盖的箱体前。
她伸出手，然后，握住了覆盖物的边缘。
整个宴会厅，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她用力，掀开了那块沉重的绒布。
灯光下，箱体内的真容显露了出来，没有想象中更加诡谲或危险的物件，入眼的是一片极致璀璨，几乎要灼伤人眼的华光。
众人一声惊叹，抽气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还没等人开口介绍，宾客中就有一位对珠宝极有研究的收藏家忍不住惊呼着脱口而出：“我知道——！！”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手指着箱内，眼睛瞪得极大：
“这是卡地亚帕提亚拉项链。”
“光是主钻那颗颜色浓郁的大黄钻‘戴比尔斯钻’就足达234.56克拉!价值1亿美金……”
他喘了口气，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那片璀璨上，继续道：
“再说它整条项链，共镶嵌了2930颗钻石，是全部由天然钻石和红宝石镶嵌打造的。整件下来价值2.5亿美金!!!”
“我的天呐!”
他最后几乎是用气音喊出了这句话，整个人激动得面色发红。
2.5亿美金。
这个数字在宴会厅里盘旋。
灯光下，那条项链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美丽，巨大的黄钻像烈日太阳，周围密镶的白色钻石与点缀其间的红宝石交织成一片星辰与火焰的河流，沉重，辉煌，带着旧日王公的权威与财富象征。
裴泠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价值连城的物件，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
大约是习惯了父母的这份做派。
起初会惊喜会喜欢，久而久之，就只剩下一种疲惫了。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得到过自己想要的。
她的目光，缓缓从项链上移开，再次投向晁然。
晁然正低着头，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给裴泠准备的生日礼物，普通的粉色纸盒，没有任何花纹或logo。
她将那个小盒子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盒粗糙的边缘，目光落在上面停留了几秒，随后仓促地把小盒子重新塞回了包里。
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掩藏什么的狼狈。
晁然忽然想，在一起的那些年，给了她许许多多的错觉，让她以为裴泠真的是和她一个世界的人。
错觉在于，当裴泠穿着简单的棉布裙，和她一起挤在狭窄但温馨的厨房里，为了一顿家常菜忙碌时。
当她因为买到一块好吃的蛋糕或看到一场好看的电影，就眼睛发亮地扑进她怀里时。
当她毫不在意地穿着她的旧衬衫当睡衣，靠在她肩头絮絮叨叨说话时……
实际上并不是。
是她，强行的，把裴泠拽进了她的世界。
晁然收回目光，不再看裴泠，也不再看那条项链，转身背对着大厅，看向出口的方向。
该走了。
这么些年她不是没有进入那些所谓的上层社会的晚宴之中，可不知为何，放在裴泠身上，会让她感觉到了一股很强大的格格不入。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出口，身影迅速被门廊的阴影吞没，走廊里空无一人，与身后的热闹形成两个世界。
低头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按键上，一时不知该输入什么“先走一步”？“生日快乐”？
人刚出门口没几步。
夜晚的空气带着初秋的微凉，隐隐拂来。
然而，紧接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知，却猛地从她手腕传来——
温热。带着一丝微潮，和不算轻的力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晁然整个人僵住，不需要回头都知道，那种刻进骨子里的触感和温度，是生理性的，她无知觉地站在你背后，你没有看到也会不自觉的全身一麻。
裴泠的呼吸不稳，微喘着问她：“晁然，你要去哪？”
晁然僵硬地转回身，脸上没什么神情，声音也淡淡的：“我要回去了。”
“不行。”
裴泠手上的力道更重了，攥得她手上结痂的伤口生疼。
“你还没有送我生日礼物。”
她刚才都看见了，晁然把一个盒子拿出来，然后又装了回去。为什么明明是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却不送出来就要走呢？
“你要是不给我的话，”裴泠手心向上的举着，上前了一步，快要逼近晁然的身体，她带着威胁的口吻说，“你就不许走了。”
晁然沉默地看着她，看着裴泠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坚持，许久，极轻地地叹了口气。然后，她用那只没被抓住的手探入了随身携带的包里。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将它拿了出来，握在掌心。
盒子很小，很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毫不起眼。
“……给你。”
“生日快乐，裴泠。”
裴泠刚拿到手里，就迫不及待地开拆，晁然的“回去再拆”还没说出口，里面的东西就被裴泠拿了出来。
也是一条项链。
但不是什么钻石宝石，没有夺目的切割火彩，没有沉重的金属镶嵌。
也不是很值钱。
至少，与刚刚厅内那条价值2.5亿美金的卡地亚项链相比，它朴实得近乎……寒酸。
是一条金的长命锁项链。
上面还有三颗黄豆大小的铃铛。
就像在罗马许愿池祝愿的那样，晁然一直只希望——
她平安。
她健康。
她永远幸福。
她长命百岁。
哪怕她的世界里不再有她晁然的位置。
裴泠久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逐渐泛红的眼角是仍旧鲜活的证明。
她不是感动，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握着那枚长命锁，她声音沉闷地问晁然：“你记不记得2025年6月份，你的27岁生日。”
晁然忽然像被点醒了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缓缓垂下了眼眸。
“记得。”
晁然不太信愿望会真的实现。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更习惯于依靠自己，而非向虚无缥缈的神明或命运祈求，也没有过过几次像样的生日，对所谓“许愿”的仪式，更是陌生疏离。
可那一次，在裴泠半是撒娇半是“胁迫”的坚持下，她还是被按在了那个插着数字“27”蜡烛的简陋蛋糕前。
烛火莹光中，晁然没有闭眼只看向了裴泠眼睛，言语诚恳，双手握成拳。
“我想陪在你周围，爱你到100岁。”
100岁。长命锁。没有晁然。
此刻像是一场讽刺。
裴泠用力吸了吸鼻子，将眼底那股酸热的湿意狠狠压了回去，把手心里的长命锁递给了晁然，转过身，把白皙的脖颈露了出来，闷着声说：“你给我带上吧。”
晁然迟疑了一会儿，双手合在一起凑到唇边，长长地呵了一口热气，温热的呼吸包裹住微凉的指尖，反复几次，直到感觉手指不再那么冰冷了，她才抬起手。
就在锁扣即将合上的那一刻。
“不过……”
裴泠忽然又说。
“什么？”
“光送长命锁可不够。”
晁然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还要什么？”
“在门口我就告诉你了，”裴泠转过身，再次面对她，看着她的眼睛，“带我回去。”
回去送我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生日「v.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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