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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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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啸喝一口茶,目光扫向下座的苏文轩:“苏公子?”
“您唤我文轩即可。”
“听闻令尊曾在朝为官,不知官居几品,又因何辞官回乡?”
苏文轩起身拱手行礼,毕恭毕敬道:“家父从四品,只因年事已高,身体抱恙,这才辞官回乡,颐养天年。”
从四品?官职倒不算低,可若只是靠着俸禄,也不过能在京城那样柴米皆贵,寸土寸金的地方过些看起来体面的日子而已,怕是连置办屋产都做不到。
“你们举家回乡,京城的物什可都处理妥当了?”
“还有……两处宅院,留了人照管,若日后返京也可有落脚之处。”
神明在上,夫子莫怪,学生妄言全因不得已,绝非贪慕虚荣也非借此牟利。
苏文轩心知安辰特意这般交代自己必有用处,他们夫妇二人为了自己和果儿的事如此费劲心神,自己违心背德撒个谎实在不值一提,理当配合。
两处宅院,虽不知地段如何,但能在京城置办宅院,想来还是有些资本,不单靠着那点俸禄过活。
媒婆适时凑上前来,笑逐颜开,说道:“何老爷宽心,苏家虽难比何府,却也是富户。城外有几处庄子,水田数百倾。苏公子是独子,日后这些足够他们小两口过活。”
足够过活……何啸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林眠果扒着门沿看了半天,急得直跺脚,拉起桑叶闪到一旁问:“爹爹是什么意思,我嫁给文轩哥哥至少衣食无忧,左右也胜过那个家境贫寒的姐夫,怎么他竟还不乐意?”
“或许老爷觉得这门亲事,于他并无利益。”
“现下是我成亲,又不是做生意,要什么利益?再说,我那个一穷二白的姐夫不是也没带来什么利益吗?”
“大姑爷那时,老爷没得选。”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眠果,安辰和大姐是私定终身,无媒苟合,爹爹即便再不乐意,木已成舟也只能被迫认了。
“我也去跟爹爹说,我和文轩哥哥一早便情投意合……”
“不可。”
林眠果的话被人出声打断,她抬头望去,却见林眠因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不远处,安辰和祖父正缓步走来。
“你们……”
“桑叶,带她回房。”
“我不……”
林眠因看她一眼:“若你还想要这门亲事,便乖乖回去。”
林眠果转身走了。
林眠因倒是没想到她当真会如此听话,心下微微有些吃惊。却不知,林眠果是想起了早上桑叶说的话。
大姐真的为了我煞费苦心让钱家退了婚?若真如此,必定也能成功促成我和文轩哥哥的婚事。倘若……倘若真的成了,那我……
林济仕走进来时,何啸正盘算着怎么当场拒绝掉这门亲事。
“岳父大人,您来了。”
何啸心下一惊,起身让座,旁边的柳媚儿也急急忙忙站起了身。
林济仕瞥他二人一眼,摆摆手,随意坐下:“不过一点闲事,片刻就走。”
何啸闻言又坐了回去,柳媚儿却没敢继续坐在上首,悄悄走了下来。
自打她进府,就没见这老爷子登过何府的门,却不知今日是因何而来?柳媚儿到底心虚,只是被林济仕扫了一眼心中便慌乱的不行,现下恨不能找个龟壳缩进去,力求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好在,林济仕并未将她放在眼里,反而看向了一旁的苏文轩。苏文轩依然站着,恭恭敬敬转向林济仕行了一礼:“见过林老太爷。”
“哈哈,”林济仕抚一抚胡须:“不错,长得一表人才,颇有几分你祖父当年的风采。”
“老太爷与祖父相识?”
“不止老夫,你这未来的岳丈大人也相识。”
何啸皱了皱眉:“小婿不知岳父此言何意?”
林济仕自袖中摸出一物,交于林眠因,由她呈给何啸。何啸打开看了看,脸色立刻变了。
何啸上下打量苏文轩,问:“未曾请教令尊名讳?”
“家父苏景渊。”
竟然真的是他?!何啸脸上阴晴不定,半响说道:“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岳父今日提起,不知是何意?”
“当年之事,老夫本就心中有愧,无颜面对老友。不想阴差阳错,竟得知这苏家小子前来提亲,如此,可谓天意也,正可弥补老夫当年之憾。怎得,莫非你对这桩亲事不满意?”
林济仕回望何啸,目光冷峻,不怒而威。
何啸已非当年那个唯唯诺诺委身林府的赘婿,但是面对这样的林济仕,气势不觉也弱了许多。
“小婿自然也愿成全岳父一番心意,只是这苏家如今的境况,不比当年,小婿实在不忍果儿嫁过去受苦。”
“哼,”林济仕振袖冷哼:“老夫当年也绝非看中家世之人,否则也不会将安儿嫁与你。”
何啸脸上有些挂不住,无奈林济仕所说句句属实,实在无从反驳,只能忍住情绪,附和道:“岳父说的是。”
“若真心疼女儿,你也可效仿老夫当年,将他招做赘婿。”
“万万不可!”
“怎么,是你觉得赘婿此举不妥?”
“小婿并非此意,”何啸将目光转向苏文轩,斟酌着用词:“文轩为苏家独子,父母健在,家世亦不错,断无平白让人入赘的道理。小婿当年无父无母,境况大不相同,怎可与之相提并论?”
林眠因看准时机站了出来:“父亲说的不错,以苏家的家世,断没有将独子送来做赘婿的道理。”
“再者,因儿听闻苏公子文采斐然,在京之时便声名远播,不日定能考取功名。苏家必是早有考量,不然为何举家回乡,偏还留了两处宅院在京城?”
考取功名?这倒是不错。都说官商勾结,生意做得再大,也抵不上官家有人撑腰,若自己真能有个当官的女婿……
何啸索性顺水推舟:“之前是小婿目光浅薄,苏家与我们既有如此渊源,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缘分。文轩这孩子仪表堂堂,器宇不凡,小婿十分中意。”
“你当真这么想?”
“不敢欺瞒岳父。小婿即刻就将果儿的八字交于媒人带回苏家占卜合婚。”
事情既已谈妥,林济仕片刻不想多待,起身离座。
“岳父难得来一次,不若用过午膳再行离开?”
“老夫饮食向来清淡,吃不惯你们府上的饭。”
何啸陪着笑脸将人送到府门外,又道:“过几日与苏家商谈婚期,小婿派人去请岳父,可借此机会与老友同聚。”
“不用。今日事了,你我依旧桥归桥路归路,不必交集。”
柳媚儿看着林济仕的马车走远,一颗心才算是落回了肚中,忍不住抱怨:“老爷子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老爷又何必对他一请再请?”
“你懂什么,”何啸甩袖回身,朝府内走。
“安儿过世后岳父便与我断了往来,外面人皆议论只因济林堂在我手中是来路不明,惹恼了岳丈。若我们两家自此恢复往来,谣言当可不攻自破。”
柳媚儿并不关心这些,反正济林堂如今是何府的产业,日后便是她望儿的,管他什么来路正不正。
“果儿与苏家的婚事,当真就这么定下了?”
何啸点头:“老爷子为了此事亲自出面,岂能推拒?苏家虽不如钱家有财力,却也同样不会有狼子野心,对祖儿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果儿的陪嫁,是不是削减一些?”
既然不用抵债,柳媚儿自然希望陪嫁给的越少越好,这给出去的可原本都该属于她的望儿。
“随你。”
林眠因和安辰这两日准备收拾收拾回洛州。
开在洛州县上的第六间安济堂已经开始营业,药材也到了收成的日子,至于飘香园,安辰更是心心念念要回去看看生意如何。
就在她们走的头一日,林眠果来了。
“呦,我还当是谁,原来是我爱哭鼻子的小姨子来了。”
“你说谁爱哭鼻子?”
“谁应就说谁喽。”
林眠因对于这两人一见面就要掐的情形早见怪不怪,但看林眠果被气得脸颊通红说不出话来又觉心生不忍,只得给个眼神让安辰住了嘴,面向林眠果问:“果儿来找我可是有事?”
“桑叶说,你们要走了?”
“嗯,安辰的铺子开在洛州,出来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去照应一下。”
“还会……回来吗?”
“自然会。”
林眠果垂首绞着手帕,默然不语,似乎在想该怎么开口。
“果儿,可是有什么事?”
林眠因有些担心:“若你有事尽管说,我……”
“阿姐,”林眠果突然抬头,双眼不知何时红了:“对不起!”
“我听文轩哥哥说了,柳姨娘和三弟要把我卖给钱家抵债,是你想尽办法才帮我解决了此事,又请来祖父促成了我和文轩哥哥的婚事。你这般为我,可那日在马车上,我……还对你发了脾气。”
安辰心想,怎么就成把你卖给钱家了,是苏文轩这小子传话有问题,还是林眠果这丫头理解有问题?不过照之前情形,大概跟卖了也没什么差别。
“柳姨娘……我初时还当她是真心为我,哪知她说动父亲多备嫁妆不过是为了抵钱家的债,如今与钱家的婚事退了,换成了我与文轩哥哥,陪嫁立即便被她减了大半。这个女人……太坏了……”
说着说着,眼泪便如豆子般掉了下来,林眠因赶忙拿起手帕帮她拭泪,一边安慰:“陪嫁之事你莫要担心,苏家也并非浅薄之辈,要靠你的陪嫁过活。再说,还有阿姐在,缺的那些,我与祖父帮你添上。”
“不是陪嫁的事……呜……她这个坏女人,桑叶说了,那时候是她不准你去看我,偷偷在院门外看都不行,连翘为此还……挨了她手下人的打,可我一直以为,是你不想去……”
林眠因的眼眶也红了,她别过脸去,不敢看林眠果。
“我那时生病,是你不眠不休照顾我,我都记得的……”
林眠果扑进林眠因怀里呜呜哭:“阿姐,果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