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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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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果的婚成功退了。
不得不说,柳媚儿在何啸这里还是颇有些手段。钱家的生意虽说上不得台面,架不住家里确实钱多,何啸看重面子是不假,心里其实更重利益,本有心同意这门亲事,怎奈柳媚儿枕头风连番的吹,不过几日,他便改了心意,这事自然也便黄了。
“阿因你说,柳媚儿究竟说了什么让你爹同意退亲?”
今天是苏文轩上何府提亲的大日子,听说林眠因请了位“大人物”助阵,这位大人物还点名道姓她俩陪同。林眠因对此似乎颇为看中,早早起床让连翘取了七八套衣服来,轮番在安辰身上试。
“你如此想知道,不如夜里去他们床下听一听?”
“我怎么会去钻他人的床底下?我对阿因可最忠诚。再说,要是没有听到该听的,反而听到了些不该听的,比如那啥啥……嘿嘿,你说怎么办?”
林眠因拍落她不知何时缠上腰间的手:“又胡说!”
安辰委屈巴巴:“分明是你先提起来的……”
“站远点,我瞧一瞧。”
安辰乖乖走出去五六步,站定,转一圈,看林眠因脸上表情似乎不甚满意,指了指另外一套,让连翘拿了过来。
“我猜她只是把父亲心中最大的担忧,摆到明面上而已。”
“最大的担忧?”
“你以为钱宝泽要娶果儿,当真只为那点儿嫁妆?”林眠因反问。
那点儿嫁妆?听说是珠宝首饰十箱,奇珍异石十箱,绫罗绸缎二十箱,城外的庄子一处,良田百亩,还有银票五千两。
“不然呢?”安辰问。
“钱宝泽或许只有这么点见识,钱满贯却绝对不会。若我想的不错,他所筹谋的,应当是济林堂。”
“济林堂?”野心不小呀。
安辰又换上了一套靛蓝色的,这回没等林眠因发话,自己乖乖走出去站定后,转了一圈。林眠因点点头,走到梳妆台前挑选配饰。
“何望祖看起来便不是个能成事之人,偏父亲费尽心思也只得这么一个儿子。”话到这里林眠因顿了顿,轻笑一声。那笑里藏着太多情绪,不满,隐忍,轻蔑,还有淡淡的释怀。
“钱满贯略施小计便可使得何望祖欠下巨额债务,日后若想谋夺他的家产,定然不是什么难事。可若以外人的身份,这事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一旦成了何府女婿,自然另当别论。”
原来如此,安辰频频点头:果然,还是她的阿因思虑周全,想的长远。林眠因能想到这层,何啸那样的老狐狸又怎会想不到?更何况,引狼入室谋夺家产的事,他可是切切实实经历过,更能有切身的体会。
说话间,林眠因已然选好了配饰,连翘帮安辰收拾停当,用过早膳后,一行三人便出了门。
马车停在距离何府百米的巷子里,林眠因和安辰坐着饮了一盏茶的功夫,另一辆马车也驶了进来。
林眠因放下茶杯起身,唤安辰:“走吧。”
安辰满脑袋问号,将林眠因扶下马车,随着她一起上了后来的那辆。
车内坐着一位老者,年逾六旬,面容清癯,胡须斑白。银白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古雅木簪固定在头顶。身着绛紫色丝绸长袍,其上绣着的仙鹤栩栩如生,看起来做工不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配饰,干净爽利。
“来啦。”
老人声音低沉有力,透着历经沧桑后的沉稳,目光深邃盯着安辰。
安辰没来由的有些发慌,偏过头看林眠因:“阿因,这位是……”
“我祖父。”
安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弯下腰恭恭敬敬行礼,声音略颤抖:“晚辈见……见过祖父。”
林济仕点点头,微微抬手示意免礼。
林眠因拉着安辰坐下,安辰有些拘谨,见林济仕递上茶杯,急忙站起来双手捧过:“谢……谢祖父。”
林济仕摆摆手:“坐吧。”
安辰听话坐下,林济仕又递上一杯茶给林眠因,安辰下意识要去帮她接,手伸出去了才想起自己手里正端着一杯,只得缩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怎么,是老夫面相可怖吗?怎得看起来如此惊慌。”
“不是不是,”安辰急忙摇头:“晚辈没想到今日是要见您,初次见面,连薄礼也未曾准备,实在是……失礼。”
“这么说来老夫也未准备见面礼,你这话可是在提醒老夫,行为不妥?”
“晚辈万万没有这个意思!您……您……”
这话叫人怎么接啊,安辰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劲儿此刻全没了,端坐上首的老人虽面容平和,但不喜不怒叫人猜不透心思,安辰心中实在忐忑,加上马车之内空间本就有限,一时竟觉得坐立难安。
原本默不作声的老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有趣,有趣。”
“祖父,”林眠因嗔怪:“您莫不是想把她吓跑?”
“这就开始护短啦?”
林济仕笑着在林眠因头顶轻拍两下:“果真是有了相公便忘了祖父。”
“因儿心里自然祖父最重要。您若觉得安辰碍眼,我这便让她回去,若还觉得不行,咱们现下就去找您的州牧好友,求一份和离的恩典如何?”
“阿因……”安辰听得心头乱颤,却见林眠因朝她偏过头来,快速的眨了眨眼。
“你这丫头,祖父如今竟连调笑几句都不行了是吧?看来这小子在你心里分量不轻呐。”
林济仕笑眯眯打量安辰:“好小子,莫慌张。我这宝贝孙女儿能看上的人,绝不会差,老夫又如何会瞧着碍眼?”
安辰只见林济仕脸上严肃神情尽消,眼下全是一派的和煦开朗,紧绷的身子不由放松下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林济仕说到“小子”二字时像是有意加重了发音,眼里带一丝玩味的笑意。
“多谢祖父。”
林济仕摆摆手:“老夫该谢你才对,因儿这些年过的不易,难得能碰到她愿相携之人,日后还得托你多加照顾。”
“祖父放心,我与阿因情投意合,便是舍了命不要也定会护她周全的。”
看似假大空的话,却是字字句句出自安辰真心。林济仕像是能感受到一般,笑着点了点头:“丫头眼光不错。”
紧接着话锋一转:“你小子眼光更不错。我这宝贝孙女莫说在陵州,便是举国也难找到更好的,你可是捡了大便宜。”
“是是是,祖父说的是。阿因是全天下最好的,我是走了狗屎运才捡到了这样的宝。”
“你小子当真这样觉得?”
“绝对真心,肺腑之言!”
“好,老夫没看错人。可会下棋?”
“略……通一二。”
安辰心里打起了鼓:难道这也是老爷子相看孙女婿的考验之一,还得先赢上一局?
“晚辈其实棋艺不佳……”
“无妨,”林济仕抚一抚花白的胡须,笑得慈善:“听因儿说你自小在乡下长大,与母亲相依为命,想来心思多用在耕种劳作上,对于下棋这般无关生活之事自然懒费工夫。老夫也是平日太闲,用来打发些散漫时光,待日后你来府上时,咱爷俩切磋切磋。”
“好好好,晚辈一定去府上讨教。”
原来是叫我去串门,安辰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意思是不是通过他老人家的考验了?
安辰以眼神问询林眠因,后者淡然喝着茶,笑而不语。
马车外传来连翘的声音:“老太爷,小姐姑爷,苏公子已经入府了。”
“好,我们这就下来。”
林眠因放下茶杯去扶林济仕,林济仕摆摆手:“不急。”
话落自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到安辰面前。安辰双手捧过来,打开一看,是商铺的产权转让书,再看地址,竟然是自己那间开在洛州的飘香园。
“这是?”
“老夫可不能叫人说不懂礼数,你这间铺子听说生意不错,日后好好经营。”
所以这是把飘香园的铺面买下来给自己当见面礼了?
安辰又是惊喜又是感动,虽说铺子在主街隔壁,租金却也不低,占了她开支中的大半。如果没有了这项支出,她可以省下不少钱扩大经营,很快就能开第二间了。
“多谢祖父!”
林济仕这时候已经站起身准备下车,安辰搭一把手上去让他扶着。
“前路不易,老夫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
话中似是有颇多意思,林济仕深深看了她一眼,走下了马车。
“你说文轩哥哥来提亲?”
桑叶点点头,递上面巾让她擦脸。
林眠果不为所动,抓着桑叶两条胳膊,瞪圆了一双杏眼:“你再说一遍,当真是文轩哥哥,不是旁的人?”
“是苏公子。”
林眠果欢喜的惊叫一声,回身差点撞翻了架上的洗面盆:“文轩哥哥来提亲,我莫不是做梦吧?真的是文轩哥哥,他要来娶我了!”
“只是提亲,”桑叶再次把手里的面巾递上前:“小姐稳重些。”
“什么叫只是提亲?他来提亲我自然是会答应的。只要我答应,他不就可以娶我?”
林眠果接过面巾擦完脸,兴奋地坐到梳妆台前:“快快快桑叶,帮我梳妆,我即刻就要去见他。”
桑叶拿起梳子,顺了顺她光亮的黑发,随后捡起一缕,在手中熟练挽起,盘好后又去捡下一缕。
“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小姐莫忘了。”
“父母之命怎么了?爹爹和娘亲难道还会……不同意……”
林眠果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是啊,文轩哥哥是她的中意之人不假,却不一定是父母中意的。尤其爹爹,向来最看重家世出身,在他眼中,文轩哥哥应该不过是个被贬出京的落魄世家子弟,一无功名傍身,二无显赫家财,又如何能看得上?
“他们若不同意,我……便还如这次一般哭闹,总能让他们改变心意的。”
“小姐当真以为钱家退婚是因你不肯?”
“不然呢?”林眠果侧头看着桑叶,眨巴眨巴眼。
“是大小姐,找到钱家把柄,逼柳姨娘劝老爷退了婚。”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足够大。
大姐找到了钱家的把柄?逼着娘……柳姨娘?这事怎么会与大姐有关?钱家提亲为何又牵扯到了柳姨娘?
林眠果忽的想到了那日在醉仙楼遇到林眠因的事,她在那样的时间出现在那里,并且好似对钱宝泽与三弟见面之事甚为清楚,像是早有准备。
可怎么会呢?她分明对自己的事漠不关心,那日在马车上还劝自己同意婚事。
桑叶单看她脸上茫然的神情便知她心中正想着什么,于是说道:“具体细节奴婢也不知,小姐自可去询问大小姐。”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总之,退婚一事全因大小姐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