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湍流 一群拿 ...
-
一群拿着树枝的小孩儿发疯般地跑了过来，看到疯子后向他扔去。然后那个男青年愤怒地追了上去。一瞬间他的动作又变得那么轻灵巧，轻盈，神情是那么的自然正常。在一大堆吵闹间，不出所料的，刚刚的种种不愉快伴着欢笑声消散了，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悄悄离去了。
春景的血液涌上脸颊，他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努力使自己不再去关注这一件事情，那只不过是臆想中的可怕对手，是软弱无力的，全然是没有力量的。是政治！他抓住了上千人来殉葬，我不能成为他的帮凶，我只要离他足够远，或许我就能驯化他，并且利用他。
在春景因为一些小事而疯狂的同时，江枫也在自己的教学任务上活动了起来。他面临的困难很多，但其中最困难的是迪兰的课业不佳，在他曾经的老师那里所受的通识教育根本不足以应付之后的工作与社交。
江枫在前两周中把自己“荣誉监事”的职位搞的很清楚，在殿下的指示下，江枫在周一、周三、周五以及周末的工作全由助理秘书完成；周二周四去部里沟通。在家里时间安排通常如下：
清晨（6：00-8：00）
6:00由小缅卡服侍，洗漱、着装（江枫并不讲究）
7:00在书房里进行个人学习、备课（更多时候是在写小说）
7:30与迪兰在早餐室里共进早餐，然后亲切地问迪兰一些生活上的问题，遇到的麻烦等等，解答迪兰的一些困惑、疏导他的心情
上午（8:00-12:30）
8:30-10:00昭明语、洛华通用语；语法，修辞，翻译
10:00-10:15去花园里散步
10:15-11:30算数与几何（包括令人作呕的三角函数以及曲线），逻辑学
11:30-12:30和迪兰一起看《昭君通义》等宗教著作，探讨教义、道德、哲学（虽然我们对宗教都不感兴趣）
午餐和午休（12:30-14:00）
用餐（迪兰没有这个习惯）适当体育运动以及自由阅读
下午的学业和活动（14:00-17:00）
14:00-15:00
历史与地理，包括：洛华族裔大迁徙（上古）、洛华诸国建立史（中古）、南联史、南部邦国史、瑟威西史等等。强调伟人事迹与证券更迭的历史教训（尤其是近50年来的革命史）
15:00-15:15休息
15:15-16:15书法与艺术鉴赏
16:15-17:00复习与巩固、产业管理与训练（有点可笑）速写练习等
傍晚（17:00-19:30）
17:00-18:00音乐理论，乐器练习
18:00晚餐，招待客人
晚间（19:30-22:00）
19:30-20:00朗读、诗歌、鉴赏、讨论实事
20:30迪兰该睡觉了
20:30-22:00在自己房间里写信、写作、备课或者单独喝一杯
此外，迪兰在周末会跟着春景去东门草场学习马术和剑术。
总的来说，迪兰在对未来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想法，他总是在应付各种人的眼光。迪兰所仰慕的父母都是很伟大的人，为了国家的事业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很多人对他的家人的牺牲极力称赞，但却很少认识到迪兰处境的悲惨：钱没有，很现实；名声不能享受，很可惜，他只有仿佛像一个孤儿一样，只能投奔到别人家里去。
如此，自然而然便会有压力：凡事务必完美，生活应该一丝不苟，言行必须高尚。在迪兰认识中，这些人的看法没有一点问题，但迪兰没意识到：是合理的事物可以被理解，但不能奢求幸福。因此也任由别人践踏。
事实上，任何人的牺牲和奉献都应该是发自本心的，而非来自外界的压力。
双亲的离去，为迪兰心里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阴影，是他患上心理疾病的主要原因，也是从那时起，迪兰便开始沉迷于令人窒息般的忧愁当中。
因为都有人都认为他本应该是个天才，甚至他自己也这么认为。故而对极致的追求，对非此即彼、毫无退路的思考，以及自我折磨式的反思，奠定了他少年时期的基础。就像很多故事所讲的那样，这段时间他的生活相当失败，因为懦弱、胆小、骄傲带给我的正是对于强权的畏惧，以及对于生活中表演的精通，藏于心中的种种自卑，对侮辱的无法忍受。
这一切一切都如同激烈的湍流顺着人生的河段，推动着我不顾理智地来到王都，意图向所有不理解他、不认同他的人证明，他值得期待。
但代价就是注意力涣散、心思不纯、咬着牙痛苦坚持的备考过程，这自然也没有什么效果。在江枫家的头两天，迪兰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换了一个环境，而他一心所做的只是不断的翻阅资料，将《文官选拔必备大纲》上的所每一条条例都背的滚瓜烂熟。我对自己发过太多“要么成功，要么死亡”的誓言。彼时，在他看来，唯一可能实现梦想，贯彻理念，完成抱负的做法，就是参加那场考试，凭着自己的努力向高位爬去，但我实在是高估了我面对内心的勇气以及能力。
所以那天，从考场走出来后，迪兰便感觉到一切都完了，他在考试的时候甚至紧张到动不了笔，在最后30分钟里才把论述文完成，在面试环节更是强忍着腹痛答非所问地回答着考官的问题。故而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用失魂落魄来形容他也毫不为过。即便江枫脸上堆满了笑容，迪兰在看见他时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迪兰在马车上强忍着失落，默默地垂着头叹气，一旁的江枫虽然不停地在想办法安慰他，但是全都是依照自己处理问题的经验自顾自地畅所欲言，结果适得其反，一些稀松平常的话语在迪兰听起来更像是压迫和嘲讽，比如说：
“我会和你一起迎接考试的结果，所以你也别害怕。”
“如果这样，我们得对症下药，看起来我们得改变以前在谢敏家的老方法了。”
“你其实该大胆去社交的，这会对你面试时的举止有所帮助。”
听了一路的“唠叨”，迪兰唯一一句话就是让车夫在后花园门口将他放下来，江枫就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那般，没有追上去，只是沮丧地目送着迪兰一个人默默从后花园的门回家。“天哪，一路上我都说了什么啊！”他泄气地想着，“我应该再给他一些自我冷静的时间的，但我会弥补的，真对不起，我真不该一不留神就说那么多的……”
“……”
迪兰回到卧室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胡思乱想着。
“何其的不幸呢？”
迪兰却很难嚎啕大哭，有的也不过只是痛苦地抽泣。这种刺激感真实且灵敏，真的真的很难以抑制。
他反思长久以来的生活方式、思考方式，心情沉重。在那一刻，迪兰好像真的意识到，过去到现在所沉迷的不过所臆想出的生活幻象，貌似真的是在自欺欺人。这样的事情是痛苦的，让他的灵魂大为震撼。
他是多么渴望自己在梦中死去，平时，迪兰对其他人从不轻易言死知道那是在逃避。对于很多事情逃避，但是在一个人独处时，这样糟糕的念头便会不自觉的爆发出来，痛苦、沉闷在错乱的理智思考下，不由转换成了一种愤怒的情绪。
为了不愤怒，他只能站起身来猛做几个深呼吸但之后还是坐到了椅子上。
“初评已经结束了，我被考官口头告知，我没有任何希望能被录用。”迪兰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个事实，瘫在书房的靠椅上，沉思着，心中好像有人在和他说话。
“这是何等的痛苦，我的一切，付出的一切，默默忍受着的巨大苦难全都付之东流。没有人会承认，我为了能够证明自己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没有人会承认，这些努力的背后是多么大的心理压力与情绪的扭曲。我为了这条道路，所有人认为最公平，最能彰显我们家高尚的道路，已经筋疲力尽了。我与心中焦虑的恶魔做斗争，死也不可能向一切不利的情绪低头，这是为了什么……”
就这样像，迪兰一个死人一样瘫在椅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本以为一切都有回报，我怨恨自己，怨恨自己相关的每一个人，理智告诉我，他们没有错，我只能怪自己，这也怪命运。他们说我怪癖，没人愿意和我建立起真正的友谊，在背后说我的坏话，造我的谣。而那些大人全部都死盯着我父母的功业不放，用这种方式来逼迫我，我只想知道上天是否是眷顾我的，我并非没有尝试，只不过最后的一切都化为了乌有。”
迪兰想收拾自己的情绪，当时他估计也有能力抑制住他的冲动。尽管那种痛苦、折磨撕裂了他的心，但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依然在我潜意识里告诉他，任由这种痛苦在别人面前展示是多么不得体的事情。让他人染上他自己的情绪，是件多么不道德的行为。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幸到来时得有理智，得遵守那些有理之人的统筹和安排，只有理智才能获得赞誉和尊重，无论心中有多么的痛苦，依然像表现的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静，
这必定是正确的……
出于汇报的目的，迪兰必须下楼去找江枫，于是他像块木头一样走出了卧室。
“你是来找我诉苦的吗？我随时欢迎。”江枫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吹了吹杯子，转过身来，他发现迪兰的双手紧紧地扣着，脸上蒙上了灰蒙蒙的一层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随便说说。我很希望我能帮助到你。”他一看迪兰的表情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迪兰刚出考场时，他面部的表情还没有那么难看，可是到了现在，他的神情让江枫的心里凉了半截。
“老师，请原谅我，估计，我应该会失去候补人的资格……一切都结束了，算了，就当我没说过，谢谢了。”迪兰说话时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他的眼睛有些发涩，本就糟糕的心情。在听到江枫如此不厌其烦的询问后，差点压抑不住，于是他强忍着流泪的欲望，打算离开。
“别！请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想作为朋友帮助你”江枫尤其不想自己的朋友感到内疚和自责，紧紧拉住他的手，恳切地说：“所以我想让你不要那么难过，请原谅我的多言，你可以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吗？”
“其实您不用这样执着的。”迪兰自嘲般的无奈地摊开手，低声说：“但如果您执意想去听那么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的话，我也希望可以把您作为朋友，我会分享的。”他这样说话仿佛才能缓解自己的困厄和悲伤。“但对不起，我的确没有心情再去分析一遍自己的得失。”迪兰垂下眼睛以免迎上那个才认识不久男人的目光。
“好，这样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你以前被要求报告，或者是因为倾诉却被嫌弃指责，那请相信我不想以那样的方式来与你相处，我不想让你感到困惑。”江枫觉得迪兰负担沉重、精疲力尽似得，一旦抛下他不管就会变得孤立无援，他的怜悯正在催化着他心中的亲爱之情，因为江枫期待自己的安慰，能够使迪兰振作起来、散发光彩。
“我可以问一下吗？你在你以前的日子里，可是为了这场考试尽心尽力？如果尽力而为，我想应该不会特别后悔吧。”
“你想听实话吗？”迪兰摸了摸下巴，意外体会到了那种坚持的不容拒绝的态度。“那你就告诉他，再怎么也是一个愿意倾听你的人。”他心里的声音提醒着。这个决定或者说是一瞬间的反应，本来不值得去多想，本来就应该脱口而出。
但迪兰突然有一种愿望——想把自己之前的苦闷、观念都告诉江枫，直接告诉他这个一直不厌其烦关注他心理、生活的老师，毕竟迪兰一直以来都缺乏友谊，深深的渴望着不再受孤独的折磨。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即便迪兰之前就认识到了，但依然会唾弃它，并认为这很正常。他习惯于拿苦难考验自己，故而失去他所心爱的东西也只是默然接受生活的处罚。
“江老师，我清楚的认识到这次考试的重要性，之前，谢老师已经反复强调了很多次，就我个人而言，这或许我唯一的出路吧。”迪兰稍微停顿了一下，打量了江枫的表情，“因此看到这样的结果，确实对我的意味着很多。其实我不认为自己之前的确严格按照你们的想法尽力去争取……我的付出程度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明明之前也没有这么懒惰，这应该是我的错。”
江枫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像是在喃喃自语：“慢些说，慢些说，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请不要这样想来增加自己的负担，这会让你更加自责！”
迪兰激动起来，“不，这是我的错。那些卑劣的情绪怎么能干扰我正常的学习和生活呢？老师，如果我说我每天焦虑不安，为那些无意义的事情而担忧，以及陷入了之前很苦恼的回忆，而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学习和生活。你会相信吗？但这就是我的原因，我没有在找借口。”
江枫意识到现在他得冷静下来才不至于让那种压抑的情绪在他心里扩散。
“所以是情绪因素导致的吗？你可以相信我，你照常发挥一定没有问题，在之后我们相处的日子里，只有可能比过去更好当然也有更好的成绩，好吗？”江枫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不！我觉得可能，归根结底应该是我懈怠了，我没有做好我分内的事情，失去了上进心，没有尽到自己的本分，我的本性坏了，这怪不了谁！”
“但是我就真的有点好奇，你所谓的本分是什么？是按照别人的想法度过一生吗？”
“您误会了，是不辜负别人的期望。”
江枫对他如此明确的答复感动而心累，也为迪兰如此执着而感到惊讶。他可以变得更坏，也可以变得更好，但无论怎么说也比现在这样认死理活的轻松、快乐。他很想告诉迪兰人生并未是唯一解，这一点小事在生老病死面前不过只是浮云，他该放下过往的陈见。
“不过我看的出来，这次考试的失利不过是小崽子以往情绪宣泄的爆发点，只要把控的好，这便是一件好事。”江枫这样安慰自己，“首先我得告诉他，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安排。”
“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为什么？你行知道为什么！”迪兰嗤笑道，这样的问题显然没有理由认真回答的，显然不需要思考，因为了解到江枫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也很好回答——随便说一个理由，貌似都很合理都可以敷衍，甚至陪出几滴眼泪还会收获更好的效果。于是迪兰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随便说一个理由都很合理：如果功利一点，可以说是为了金钱，或者是以后的工作；如果理想一点，可以说是为了梦想或者是像成为父母一样的人；再理想一点，应该可以说是为了领略探索知识的美。
在那时候于迪兰的观念中，这些合理的因素都应该是自己做事的前提和动机，他努力使自己的思想与这些要素保持一致。而至于那些所谓“应当厌恶摒弃”的动机，却很少被认真考虑。于是他随便挑了一个作为答案，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满不满意。不过，迪兰意料之中的反驳或者认同并没有出现。
江枫只是笑了笑，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逗笑。他不认为面前这个青年有什么毛病，像是他所遇到的那种傲慢、自以为是的高谈阔论者那样，令人厌恶地絮絮叨叨个不停。相反，主动找人倾诉、找借口回避问题——多么正常且简单的事迪兰却不能做到、很多看起来发自本心或寻常的举动，居然需要别人来提醒，这让江枫觉得他很可悲，失去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快乐，这样下去迪兰迟早会活的一塌糊涂。
“好，那我来说说”江枫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大腿，把脚翘到了凳子上，这是他在情绪紧张时的老毛病。
他看着迪兰阴沉着脸，但是他总得说下去，凡事得有个头。
“我向来不认为对错，能够衡量我们的生活，我们日常的行为，规范生活态度，或者像你说的对知识的追求，或许，只有合适和不合适之分。刚才谈论到的本分问题，对于我而言，答案也很简单，说实话，我并没有很高的追求，我只是想不遗余力地生活、幸福的生活，并带给别人幸福。任何定式都不能概括“生活”这两个字的内涵。或许，只有经历过那些不幸的事情，才知道什么样才是幸运的，什么才是最好，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看着迪兰抬着头、没说话，江枫接着说下去：
“考试无非只是一种检验的手段罢了。怎么说呢？它并不能反应你本身品质，你的优秀在于你的美德和善良，这远远比成绩重要，成绩单所能反映的只是临场发挥问题和专业知识水平的问题，暂时的失利这并不意味着你以后就过得不好。没问题吧？”
江枫说的很投入，渐渐地，他习惯性地展开了微笑，恢复了像平常一样温和可亲的态度，他观察到迪兰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我突然觉得好像你和我真的不一样。我现在每次遇到部门考核的时候，毕竟是抱着一种很无所谓的态度，对吧？考核不及格，那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就人生无望了不成？是世上，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的来，也会在生活的道路上感到迷茫。而你以前谢老师就是一个自己做不到，又想找存在感的废材，你也不能把那种伪君子的话当真，他向你传输的理念、强加的标准只会让你痛苦，因为那些看似很有道理的话会扰乱你的心智……”
江枫突然停了下来，他有点搞不清楚迪兰那种惊奇又困惑的表情到底反映出了什么样的心情，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我这样会不会太聒噪了？”
事实上，迪兰其实有些不适应江枫这样的表达方式，他脸上的笑容是不会骗人的，像是天蓝色薄一层，迪兰自己的心情确实也比刚才好些了，但不能说他喜欢上了这种奇怪的论调，尽管这是他所受教育排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