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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社会烟火   我们这 ...

  •   我们这辈人最难以忘记的战争,除了那场巨大的灾难外,就是反对瑟威西的军事行动。我们是战胜国,战事的起因很多,因为笔者的非专业性,这里不做过多分析,但也有必要说明:与后来人们所想的不一样,这并非瑟威西国内的政治变动和极端的保守主义、宗教迫害,以及乌兰大公去往南联寻求政治庇护而导致的(还有一些阴谋论指出,王上失踪是因为瑟威西执政的绑架!?),而这就让所有“有良知”的国家像铁饼一块全力投入战争并摧毁他们的政权。

      一场战争,一场改革,一场革命,就是这些涉及上千万人命运的运动,并非出于某种目的,就像射出的箭一样,让周围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个绝对主题来运作。所以说用“定制”的思维去考虑历史问题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就好比:“联军早就计划好了,围攻瑟威西的首都而不遗余力的想达到这一目的。”毕竟这对于一般人而言,这样的说法会显得很直观,易于理解。但实际上,联军的共同目的只有让瑟威西帝国的皇帝重返谈判桌。而所有事物的改变,都是因为战局的发展。

      因此,我们可以说,南联意图与昭明联合,组成联军,是出于其断绝“昭明——瑟威西”联盟这一绝对噩梦的目的;也可以说,昭明愿意放下过去的仇恨是出于对地缘政治以及收复被瑟威西吞并的战略要地,重新掌握其对南方诸邦的领导权。这样的说辞让人们得以接受如此一幅画卷:不断观望首鼠两端的南方诸邦,心怀鬼胎的南联人,以及为了维护自己在秋殇河以南地缘利益而不得不去攻击瑟威西的昭明人。这几方势力为了各自的计划所花的时间与精力在不同程度上,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必须让瑟威西人为了某种目的而妥协。很快,我们也得到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结果。

      第二天,瑟威西帝国战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都,整个社会都炸锅了,街头巷尾都在纷纷议论,谁都没想到帝国军能败的这么快。有传言说,皇帝胸口中了一枪摔下马背被俘虏了:又有传言说,皇帝移驾普拉特,双方正在议和。随着更多昭明远征军回国后,后一种传言得到了证实。瑟军溃败的很厉害,现在只剩下莫拉将军正在拱卫首都。
      到这里我想录入某个人“犀利”的观点,就当说个乐子吧!

      “除了大字不识的农民外,各个阶层人的反响都很强烈,这让当权者很头疼。这种爆炸性事件所引发的风波,有其隐蔽性,不易让人察觉。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想讨论的重点。因为过了不久,这件事就从报纸头版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音乐家凯恩服毒身亡的消息。

      对于广大市民而言,这两件事情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只需要考虑我该该操心的就够了,谁也不能够去批评我们这种想法不对呢?”。只有某些知识分子还在喋喋不休,并为自己的坚持而自鸣得意。

      至于那些声名显赫的“观察家、政论家、社会评论家”即大商人、土地贵族与官僚,他们都是这台国家机器上最精密、最复杂、最神秘的部件,也是除了真正维护这台机器运转之外多余的部件。他们或许认为其利益与国际关系的变化息息相关,或许认为他们在报刊上的“指导”就是为了履行自己的社会责任。总之,只关注“大事”,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只有不断的提供深奥的观点,才配得上自己的家财万贯。这样他们的箴言才会被认为了不起,才会被当真,,才会被奉为圭臬。

      而那些闲人,尤其是城里游手好闲,读过一两本书的人,比上一种人更极端,因为他们的“精神更高级”外,其余的一无是处。他们的价值就在于冲锋在前,做一个合格的替死鬼,既是各种思潮的发起人,又是停留于表面的舆论的拥簇,他们的原则就是乌合之众的团结。有人的一句话,更是总结他们行为的不刊之论:“那些闲人就像是一群疯狗,受到食欲的驱使就到处咬人,当他们被反复利用,当枪使时却丝毫不自知,,活脱脱像个小丑。”

      以上就是王都这锅大杂烩,在被大火爆炒时的表现。

      实际上,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不让人意外。这个人来自于一个叫“自由朋友会”的组织,这与先前的道德联盟或者是黑色协会这样政治组织毫无关联,它既没有明确的纲领和目标,也不像后者那样致力于用暴力实践,它不过只是一群有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想法的上流年轻人组成的“单纯的”友好交流的团体,他们经常活跃在各种报刊上,但私下的集会(像是代表大会一类的)却少的可怜。江枫对这些人很清楚,在文宣部审批的刊物里,经常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因为有一些言论过于离谱,江枫经常用看乐子的心态偷偷欣赏,再摘取一部分写到日记里(那篇雄文就是这么来的)。

      此外,文宣部部长科绍对他们的行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不涉及原则的情况下,便不过多去追究。可想而知,这样一批人一定会和春景产生交集,其中一部份还可能计划把他一起拉下水。事实也果真如此,只是令我们二级参事大人想都没想到的是,自己自由朋友会的头头,居然是他不久前才通过卡佩督政认识到的“理事会最年轻的成员”——潘佩先生!

      认识的原因也很简单,其实春景在王都的活动无非就是这样——尽可能多的交朋友、应酬、交际、开会、提交证明或者申请以及处理家务事。在这些过程中中,他并未像自以为的那样,能掀起多大的波澜,或者真真正正的去以身作则,运用智慧改变某些腐败风气。他盲目的向别人叙述自己的价值观,结果可想而知。

      更令他恼火的是那些是生活上的琐事。不久之前,他还过着相对而言无忧无虑的文艺青年生活。而他现在则是一个受人重视的议会参事,故而他觉得自己总被杂事纠缠,忙得不可开交,仿佛只有躺在床上时,才能安享清闲。

      他得去签署多种公文,去不熟悉的办公室打交道,阿让寄来的信件,他得拿主意,此外,他得巡视王都附近自己的领地,还要接见很多人——这些人包括行会的代表、实业家,还有不同程度的亲友。他们最初那种对新继承人的好奇感过了之后,就不再假惺惺的表现出“和善与温柔”,换之以更假惺惺的姿态来博取他的“欢心”。他们从前根本就没想知道这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生活态度是什么样的;不过现在,如果春景不愿和他们见面,他们便会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委屈与痛心
      ,而我们“仁慈而高尚”的春景,就不忍拒绝这些人的请求。

      潘佩理事一直看人很准,他明白春景现在的处境非常有利,这个财主在王都上层社会里经常受到热忱的款待,革新派和老年派都出于各自不同的目的都极力拉拢他。这个还没吃过苦头的未婚男子,这个王都里的新面孔,这个让妇女界追求浪漫者趋之若鹜的年轻人,在议会和私下和他见过几次面后,潘佩也被他眼神中的幼稚所打动了。在他面前,潘佩收起了自己做作、高傲、爱讥讽人的习惯和想他保持良好的友谊,但其骨子里爱捉弄人的毛病,却依然得到了很好的保留。他准备利用春景对于人事不熟这一特点整蛊他。

      一天,春景在闭会后,被潘佩邀请到家里做客,他们讨论了一会儿理事会上有关于对瑟威西的外交事宜,不一会儿就聊到他各自对于这场战争的理解。

      “阁下。”潘佩说:“在这件事情上,你一定不能错过角克的高见,他一会儿就到了。”

      “角克是谁?”

      “朋友会的一个大学生,感情很充沛,你会明白的。”潘佩神秘的笑了笑,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很有南联风味的人被仆人领了进来,他毫不客气的翘起二郎腿,直瞪着春景。

      春景下意识地去找潘佩的身影,却尴尬的发现——他早就没影了。那个身材高大、方脸、宽脑门的大学生摆出轻蔑的姿态,这让春景的心情十分不适。没等春景说两句客套话,角克就开口了。

      “先生,我认识您,您是朋友会的人吧?这就好了,听说您对南联人有很大的意见,好像对战局也有独到的看法。我是特地来向您讨教的。”他十分冷漠地望着春景,看样子,他的坏脾气几乎随时都会发作,这个粗鲁的人自以为在南联受过教育,拥有情人某某就能无所顾忌吧。

      “角克先生,我不知道您为何找我来讨论这个问题,我才学粗浅,见识不足,对军事不甚了解,但您认为我对南联人有很大的意见更是无稽之谈,如果非要说,我只是在看过通报后私下认为,他们的军队很有可能因为纪律问题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春景答到。

      “所以您是认为他们的一些行为可能会导致联军在舆论上的劣势吗?”角克沉下脸来问。

      “就直觉来讲,是的,但我认为比起某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对于我们生活事业能产生影响的东西。”春景不想无缘无故激怒这个人,所以就尝试转移话题,然后拖到出潘佩出现,这样就能解围了。

      “听我说!我知道您是想谈论什么话题!”角克说道,像是个疯子一样语无伦次起来,他站了起来,一会儿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会儿又停住脚步,他的嗓音很大,说的话清晰明白,背着手显出一副不易让人亲近的高傲姿态。
      “过去,我们必须效忠于国王陛下,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们又有了选择的机会,于是南联人成为了我们的老师,共和改制也便顺理成章得以进行,结果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主张妥协,在他们的包庇下,我们国家伟大的革命又毁于一旦,但凡我们的国民能像南联人一样清醒,难道会使得变革之路就这样艰难吗?我们的生活就会像现在一样糟糕吗?”

      这一通激进的言论把春景吓了一跳,仿佛站在他面前,这个人不是个大学生而是一个恐怖分子,不过他也是有脾气的,于是决定直接把话讲明白:“但是先生,你要理解每个国家的政体有其利弊,倘若真正的共和制度是有效果的,非黑即白的,那么请你看看,秋殇河以南的地区的各邦国为什么丑闻频出,为什么人民过得并不富裕?为什么在瑟威西和南联的威迫下,如此轻而易举的让渡出自己的权利,而南联人在内战中的惨剧,你也并非不知道,我们总是得走自己的路,我们也得……”

      说到这里,角克先生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但还是皱紧了眉头,好像是因为对方学识的粗浅而不满意似得。

      “我从来就没有这样说过共和制度就一定比帝制或者君主立宪制度要优越。我的观点在于要解决实际问题,那么我们的制度就会显得僵硬而缺乏活力!”

      “您愿不愿意谈谈新上演的歌剧?”春景说道,可是角克先生没有回答,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令人兴奋的事情那样,刚刚的冷酷与讥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神里令人害怕的狂热,他毫无顾忌的说了下去:
      “不过处在国家框架最顶端的泽西殿下,无可争议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物之一,因此我最为敬爱他,他从来不像比洛或者是列卡两邦的君主那样,对一切新事物都抗拒……所以我希望殿下能做一个像比利西提式的人物,在极高的水平下不择手段地重塑这个国家,将人民解救出来,然后毫无保留的把一切都献给人民,我们将按照出于理性和公平的理念所形成的构架去生活,令一切都有所保障。”

      春景被这一言论又吓了一跳,并反思自己在先前什么场合是否有不得体的地方触犯到了他,很遗憾,春景脑中根本就没有关于他的印象。

      当春景确信自己不可能遏制这些言论的时候,他鼓足了劲,决定向发言者发动进攻。

      “可是角克先生”他说道:“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在不考虑现实因素下,您的发言是不理智的,国家的变革不单单只是某位伟人的灵机一动就可以促成,更有历史底蕴、国际形势方面的考虑,总的来说是根植于地区的传统之上的。现在我想问问你,哪怕只是单单考虑国际形势这样的动荡,你理想中的未来,为其所付出的一切,不会造成万人的苦难,能在洛华这片土地上快速生长起来吗?”

      春景说着说着,发现自己也变得激动起来,原来期盼看到潘佩出现的心情也随之被蒙蔽,角克依旧不耐烦的听着对他激昂的情绪流露,露出愤怒的微笑。

      角克兴致大增,之后,他又说了很多,我在此摘录了一些奇怪言论可供读者品鉴。(同时我们也能想象到春景在现场的尴尬)

      “我们在讨论国际问题时,总以为世界上就只有我们周围那几个国家对从秋殇河沿岸到整个大盆地,即便是王国充其量也不过9个,这就是史书上所记载的极限,甚至连大迁徙之前的记载都模糊不清,这也是我们先贤们所称的天下。如果你有心看看地图的话,你就会发现这些区域合在一块,就像一个土拨鼠刨出来的土堆……我们的眼界越来越小,思维越来越狭隘,最终也就局限在了山南之地这土塘之中,这真有意思。”

      “未来很确定,我敢打赌我们的国家迟早有一天会被遗忘。连最后那一点,学者所谓的“民族意识”,早就随着上代人的和谈而消失了。不要轻信那些文章里面“举全国之力战胜于民心”,实际上根本就没有那一回事。我做了很多调查,自以为很了解明白其实谁都知道的,只是谁都不想明白而已。事实是我们签下了城下之盟,换来了南联的退兵。我敢相信,在你们眼中,民众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就算意识到也被扭曲成了不成样子。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听到全民公投并入南联的好消息了。”

      “……”

      “文明、种族间的冲突,这些事情我们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天生如此,不可避免,所以像我们这样弱小的族群,从19代之前就不断在苟延残喘以求生存、求繁荣、求复兴。但是“有生就有死”谁都有倒霉的时候,谁都不可能避免,一直犹豫,一直紧绷着,我们必将走向灭亡,那个结局终将会到来。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指望的不过只是个善终罢了……我认为合众为一才是洛华盆地所有国家最终的结局。”

      “在这个方面来考虑这些,殿下反而是真正为国为民的人,我敢说我很了解他的本性,可以从他所为之事得到的看法,他绝不服输。但那些愚民的本心并不容易被改变,他们不理解殿下所用的手段来达到集权的目的,他们只会待在蚕茧中看到他们所希望看到的。就像是落入了一个心理陷,只有泽西殿下一个人在黑暗地道里面捧着蜡烛,凭着一点点微亮的火光流着血,我们的族群才能找到光明。”

      “即便有过去不愉快的历史,但我依然要说,南联的绝大多数人是可爱的,我的爷爷被他们救下,而且留下了整整一本和他们普通士兵们相处的日记。他们会在行军时,在枪管里插花,会在节日里向战俘送礼物,虽说他们当中也有猪狗不如的人,但总的来说,没有什么军队能够比肩他们的人文性与纪律性……”

      直到深夜,这场折磨人的交流终于结束了,也就是在阐释清楚其全部的观点后,角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现在角克离开客厅大门那一瞬间,那个肥胖的理事又从通往花园的那扇门里走了进来。他一面笑,一面伸出他那双白嫩的手。

      “抱歉,先生。”他直率地承认道,“刚刚见到角克先生还聊得愉快吗?那是个恶作剧!”春景带着疲惫和惊讶听着他的笑声,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生气了。

      他苦笑一下,向潘佩询问他是以怎样的方法让一个“怪人”和他谈论那么久的。潘佩听后又发出了他尖细响亮的笑声,像是打着拍子一样解释道:“我亲爱的朋友,你说的没错,他是个怪人,而且是王子殿下狂热的追捧者,他天生就是那么回事,按照他的说法,他就是为了‘政治’而活着的,所以也特别热衷于参加各种聚会,因此,我在他面前故意歪曲你的话,致使他缠上了你,你刚才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会感谢你的!。”

      春景看起来沮丧极了,他控制住自己失望又生气的情绪,问潘佩:像他这样讨人厌的角色,是怎么在社交圈子里面混下去的?对此,理事大人也很贴心地介绍:角克最开始确实不受欢迎,但进过几次监狱,又被家里人保释出来后,朋友们就几乎把他当做笑料来看了。后来,他说的话也根本没什么人在意,所以希望春景同样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当做耳旁风就行。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春景后来对此也没有任何印象,只是在当时,他被好像一种无力感击败了。也不知在他得知潘佩和三五好友在花园门后偷听饮茶取乐的情况后,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反正我能详细记录这件事情,是因为他的日记对那天写的很详细。

      总之,和潘佩预料的不同,角克的很多言论刺激到了江枫,深夜里,他在日记里留下了如下片段:

      “我有必要谈谈我的畅想: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颓废,这些事情都是无法避免,就像一本优秀的小说,只有涉及大量的矛盾冲突,跌宕起伏,才能抓住人心,而任何对平淡的叙事都让人乏味,其中能充分得到及时美感的,更是少之又少。但谁都不希望自己活在像小说一样的世界里,面对“那理想的蓝图真的存在吗?”这一类问题,我想从过去的时代找答案。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但是我还是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如果说物种与物种之间可以以共生的方式构造成了一个近乎没有杀戮、没有罪恶的自然结构,那么人与人也有可能进化为彼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样就可以防止利益冲突造成的流血牺牲,或许在短时间里达不到,但也比角克之类崇尚暴力、绝对的信徒要实际的多。如果说可以营造这样的社会环境,再慢慢推进,或许就能改变整个族群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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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第一次把以前的想法整理为小说,还请大家见谅,如果有什么想法,欢迎留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