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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见   虽然他 ...

  •   虽然他泽西早就暗示过春景,他会在王都得到应有的奖励。但直到前几天,他才得知了他即将被授勋的消息。值得一说的是,勋章的颁发在统治者看来,显然是建设荣誉感与提升忠诚度的重要手段,其处理原则也受了某种被后世称为“国家现代化”要素潜移默化的影响。

      就我目前的浅薄认知来说,我们国家如今的一切建制,无论其过程是以和平或是暴力的方式进行的,都是众多因素作用的结果:在一篇血泪账单的滋润下,逐渐成熟为“现代国家”的昭明王国,的确是在苦难背景板下,在各个方面膨胀蔓延。

      其中当然也包括作为晋升阶梯的勋章颁发制度,正如在先前的战争与“大建设”中,其制度和体系得到了很好的完善,于是在共和改制后,其全部内容皆向全体国民开放了,诸如为社会福祉作出卓越贡献的人也可以得到嘉奖,这在一定程度上使标准脱离了身份限制,同时,其性质非单单仅限于军事功勋或国王赏赐的物品。

      然而,这其中很多人的斗争付出都逐渐被忽视了。毕竟,历史学家总喜欢采用展现统治者生平事迹以及个人魅力叙述方式,研究重点也在于个别人物是否以何种方式实现使人民愿意接受其意愿行事。而历史运动的方向、方式,宏大层面与小人物间的共鸣,在他们的笔下显得无关紧要。那本该是民族乃至人类生活的学问。在今天,人们照样喜欢那种狂热的,绝对的,极端明晰的宏大叙事。这这也在昭明层面的国家宣传也有所体现,类似如下,这里将誊抄一篇泽西在报纸上的匿名短评。

      “亲爱的昭明同胞绝不可能在历经苦难后丧失斗志与自信,即便是站在南联观察家的角度来看,在20年里,一切都比他们预料中的好,我们的祖国虽然偏居山南一隅,但历史证明,命运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经历过那些重大变故后,我们的王国依旧令人惊叹的繁荣,富强。

      看看这个顽强的国家所创造的奇迹吧,我们父辈在失去富饶的南方地带后,依托山地抵挡住了新生的南联势不可挡的兵锋,最后收复了失地,他们的一生都在复兴之路上戮力同心,无论天灾人祸;而现在,我们这一代人也足以让父辈们喝彩,我们生于一个和平的年代,百业待兴,我们的生活条件,所受到的教育都足以保证,只要我们愿意继承先辈们勤劳和创新的精神,就能开创出不同凡响的天地。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有资格说我们能创造出无限的可能,延续昭明千年的荣光。”

      以上这样的文字大概反应出了官方认定的叙事论调,这种论调也是王子殿下在理事会上对春景贡献认定的理论依据,因此,在会上,泽西提出将春景塑造成一个榜样人物的提案也有了普遍的认可性。

      故而,在正式的说法中,春景是作为南方省地方代表接受嘉奖的,功绩在于他在过去的时间里致力于整合地产,成立农庄自治会,改进管理方法,协调公共关系,增进人民福祉,并取得了显著成效,是上一代功勋人物的优秀继承者。所以在回来后不就,春景便不出意外地被授予了杰出贡献勋章和二级参事头衔,还领到了一笔不大的每年3000钝的奖金。

      授勋仪式从上午8点开始,共有5位臣民获得了此项荣誉(包括两名商人,一位官员,一位教授,和他自己),他是其中唯一一个土地主,刚到会场后,春景还兴致满满的想找人社交,但过了一会儿后他慢慢觉得整个过程都乏味无趣起来,一方面,冗长的致辞和透过落地窗射进来的明晃晃的光线让人恍惚,另一方面源自于他的漠视—春景不认为自己做出了什么值得称颂的奉献,这并不是装模作样的谦虚,他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地产的收益罢了:

      在南方,已经有很多地主因为经营不善而破产,土地被抵押了出去,或是被银行低价拍卖给了新贵们,因此,他不得不极力避免这种结局……春景知道这都是权宜之计,他真正希望被认可的伟大农庄改革构想却被人嘲笑。

      “想必如果不是这项荣誉每年能多带来3000钝的额外收入。”我一定会拒绝的”春景想着,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和他厌恶的那种感觉,紧张地四处张望。一旁站着的老气横秋,傲视一切斜挎着绶带的老理事们也让他觉得不安。

      仪式照例进行……值得一提的是,春景因为一个枯燥难耐的哈欠赢得了在场同僚们的钦佩与尊重—有什么能比在荣誉加身的时候的一个哈欠更能凸显他自尊自重,不慕名利的“贵族精神”?

      然而,和他们臆想的大相径庭,春景只是单纯的累了,他顺着在他胸口前摆弄着戴上金属片的双手看去,也只是看见一个疲惫不堪又勉力支撑的灵魂正卖力地操纵着庄重的皮囊—那就是泽西殿下、理事长、他儿时的玩伴玩伴,一个可怜的令人感动的好人,春景只是匆匆的看了泽西一眼,就染上那种忧郁和烦闷。

      不过,泽西的脸上仍然绽放出令人惊异的幸福,“您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的朋友。”泽西低声问道,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还不错。”春景违心地说,面色平静。

      “回答的很好,祝你前程远大。”

      上一秒,泽西还聚精会神的凝视着他,下一秒就避开了春景的目光的询问,傲慢地的移步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精神的呆滞中,这场作秀很快就结束了。结束后,不少人都要去找泽西,故而春景根本没有机会和他说上两句,于是春景便失望地离开了。

      离开美泉宫后,春景告诉车夫自己想一个人走走,让他先驾车回去,自己把新勋章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好后,便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时而想着刚刚发生的那件事时,想着江枫昨天的话,时而又假想收到好消息后的江枫愉快的笑容,时而又把这三件事情放在一块儿想。他从中央大街一直朝北走,走到了一座青铜马雕塑后,又找了条岔路继续往前穿。

      春景并不着急找到正确的方向,只是渴望而贪婪地呼吸着市区里每一缕被阳光净化过的空气,任由脚步随心所欲地走着,过了一会儿,他就游荡到了隆兴大街。

      “有了宫廷的职称和勋章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意味着说话会更有分量,办事也容易的多,多一笔钱,就多一分可能。这真是令人恼火。我的母亲是个自信的人,她对正直手段得来的便利向来不会拒绝,即便有时会有违良心,她也能恰到好处地利用,他曾说过,我应该相信我可以照着自己的意愿行事,但我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他揣测着,“这些东西,又能为我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呢?而这是否是一种考验呢?我又能否能承担得起利用手上资源为自己与他人谋福利的重担呢?”

      之前通想法通常是一闪而过,他不应该去思考,也轮不到他去思考。但春景在某种心态下,偏偏对于这些问题过于执拗,以至于在他自己看来,都像是对道内心道德的一种假惺惺般的自卑的质疑,而街道的太空阔,太冷清,太阳被云翳遮住,都有可能会导致这样的心态。他很想让刚刚的思绪不让他自己觉得困扰,不再让自己对当下的行为感到陌生,但却很难做到。

      不久,春景驻足下来,看着推着小车卖板栗的老大妈,动作既笨拙又难看。她用沙哑的嗓音招呼着他的生意,胆怯又有些懦弱的目光,让他印象深刻。不过大妈在看到他无精打采,自顾自的呆在一边,就不再理会。和一旁卖杂货的大爷嚷嚷着什么,木刻般的脸上露出了粗犷的笑容。这时,他忽然觉得,刚才的想法既做作又矫情,便裹上外衣,呼哧呼哧的走开了。

      时间不经意地流过,在街道这侧,他能听见轰轰的水声,那是隋河流过河道,在前方的江岸桥下面冒冒失失撞了个列缺的声音,破开的河风把凛冽的空气灌入了他的思想中,“而我今天过得是否又缺乏意义呢?瞧看看吧,路对面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看起来放荡不羁的少男少女,打骂着从酒馆里走出来。而这是否又是一种无知的幸福呢?”

      春景的心窗越是透亮,就越会被胡思乱想缠绕。“想其不想也是一种想,深呼吸,看看吧,周围的一切,总不会让你又落入自私自我的内耗的怪圈中。那会让你不自在……”这个声音像是从高渺的天空中传来的。

      就这样,他不断观察着,视野中大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受内心的驱使不断走下去,像是一个人孤独的漫步,一些人零零碎碎的在街道上铺张开了,各种各样的人,或受好奇心的驱使,或迫于生计,都匆匆路过。突然,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越是繁杂,热闹无序,就越让他内心浮躁,不能平静。这一切都像是在戏弄他,使他觉得这一切更没有意义。

      春景叹了口气,准备从一旁的岔路摸索去中心大街,直接回家研究文件。
      然而,年轻人的相遇,是可以证明缘分这种东西果真存在于世界上的,当其中一方打破自己习惯的生活轨迹,顺着激流飘荡,就会体验到其中不安的美好。很快,春景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奇妙之处。

      当他钻进了那条岔路时,一阵悦耳的歌声吸引了他,那一刻,刚刚那种不悦的心情突然不再胡作非为,他心中的好奇心瞬间得到了激发了。

      “天呐!这歌声,好像还和着风吹过连衣裙的声音,她是在晾衣服吗?这好听吗?不,这本身就让人足够惊讶,美极了,很柔和,很优美。”这是一阵令他摆脱烦闷的乐声,春景也因此停下脚步,“很纯真,如果她真是一位晾衣女工,那简直是……不不不,到底是哪只夜莺在唱歌唱?“

      他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默默寻觅着想象中那位小姐的容貌。于是很感谢。他看到了那抹在阳台上的倩影,那是个苗条的姑娘,披着披着银白色的长发,还长着一对精致的耳朵,她真的美丽很美丽,迎着阳光,春景有些看不清楚站在光晕之中她忙碌的身影,“不过,情态气质,不管那种东西叫什么,总之很棒太棒了,他拥有美,既不刻板,又顺其自然,令人心安。”

      春景突然心里一阵阵酸楚。“那个小姐沉浸在一切美好之中,她周围的阳光都是那么的灿烂欢乐。所以她一定不会注意到我,我与她的身份地位格格不入。”他一瞬间又有想开口询问那个姑娘名字的冲动,但是在犹豫片刻后,春景依旧选择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突然打搅她那欢乐的瞬间又是何必呢?或许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春景叹了口气,没走几步,又回到了刚才那条街上,很庆兴,刚刚本来郁结的心情一下子就被放开了。

      这一次,他发现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变得那么的可爱,善良又讨人喜欢,这些人构成的庞大整体像是被烘焙着撒上肉松、白糖、梅干的饼,所有微小的,相对而言的幸与不幸都显得同等重要。从表面,仅仅从此时此刻,激动跃腾着的心情所能感知到的悸动着的生命就像冰川中血红色的虾藻——他们正悄然绽放。那些都并非逻辑、理论或者思想可以解释的……

      “生活是人与人之间相互吸引带来的生命力,仅此而已。”

      春景回到家后,径直回到卧室,把窗户上结成的雾气擦干净,坐到了书桌前。“这太有意思了。”他边想边提起笔,在厚厚一本文件上勾勾画画起来,不时抬头看看窗外:煌树林掉光了叶子,骄傲地仰望着天空,而不远处的芸树却依然茂盛。煌树修剪过的枝叶,掩盖不了树皮又干又涩,已经衰老的事实。相比之下,芸树白花花、直挺挺低矮的样子更加迷人了,好像在期盼着风雪为他们披上华衣,期盼着它们不会去畏惧孤独的平凡,期盼着来年春天高挂枝头的浆果,以及每一棵植物都有的那些愿望。春景用臂肘支着书桌欣赏着,写字的沙沙声,盖过了窗外风儿呼啸的呼呼声。他的心儿恬静美好,向往着幸福的心声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回应。烦人的想法被冲进了静谧的河湾,美好的心境凝然不动,寂静的像是树下的阴影,突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因为感受到了额外的有趣,春景让胡琦把酒窖里的酒拿一瓶出来,在反复确认后这把胡琦吓了一跳,这样异常的举动实在让他搞不清楚小主人又是再打什么注意,于是在无用地劝说了几句话后,春景还是如愿以偿地浇愁般地喝了起来,也算是“破戒”了,据他本人所说:“我自己心里清楚在王都这杯酒迟早是要喝的,他在各种晚宴上已经被劝了无数回了,破破先例也没什么问题,而且还可以试试自己的酒量。”

      等到江枫亲自下楼来看他出丑时,春景就已经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了,直到吃晚饭时才醒。

      出于好奇,风儿翻开了春璟放在文件上的草稿纸,上面混乱的笔记,貌似写的是一首歌词,叫做“漫漫长路见曙光”。那是首南联的民谣:

      让时光慢慢流逝吧,让我的心随着初阳去吧,我的爱人。
      矢志不渝,不愿命运无常。
      放声高歌,不惧长路浩浩。

      那一天春景的表现,很难让人不认为他是神经病。这个胡思乱想,在大街上瞎逛,无病呻吟,伤春悲秋,又接受了“酒精考验”,还疯狂写小作文的二级参事,在床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他看见自己和江枫都穿南联式的白色军服走在大军的前面。这支军队的模样很奇怪,他们全是泽西殿下的样子,一会儿变成蜘蛛网,一会儿又成了方格状,一个巨大无比的泽西殿下拿起迪兰一口吃了下去,然后江枫就悲伤的离开了。

      过了很久春景才知道他们要去攻打的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建立的“自由公社”。领头的高大的泽西说,那里的人全是敌人,于是整个军队都疯狂向村庄疯狂倾泻着炮弹。突然他看江枫和今天下午遇到的那个陌生女子共同站在大门口,被轰击后,他们的骨头都散了架,软绵绵的瘫在了地上,春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不断的在地上蠕动着。
      炮声越来越大了……

      “哐哐哐”

      “我进来了!”

      第二天清晨,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的春景,吓出了一身冷汗,坐在床上,睁眼望着刚刚敲门无果,推门而入的江枫。
      “什么事?这么慌?”

      完全没等春景反应过来,江枫就说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联军在福迪大捷!瑟威西单方面向昭明投降了!这场战争是我们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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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第一次把以前的想法整理为小说,还请大家见谅,如果有什么想法,欢迎留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