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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书接上回   就在今 ...

  •   就在今年南方过年时,他与“朋友们”聚餐江枫便时不时把心中那个尚不明确的想法像笑料一样说出来,这一点儿小变化并未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却被有心人留意到了——不久之后泽西殿下也从“某个渠道”了解了他的打算,便有意让他去文宣部做事。

      不得不说这个安排对江枫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全王都的出版社、报社全归文宣部管辖,他被推荐担任的职位也有国家典籍馆和档案室的调阅权……抛开这些不谈,那么代价呢?在圈子里的开销,社会地位,来自他人的尊重,是他往后生活中的必须品,因此无论他怎么打算的,眼下绝对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泽西异常的友好也并没有引起江枫的警觉,因为江枫对泽西那种“自己拼命干过,也乐于帮助别人取得成就”的骄傲心理很清楚,当时,在他看来这件事没有很复杂——恰好先前荣誉监事离职养病去了,对于这个不大的肥缺,不少权贵,希望把自己人安排进去。但泽西心意已决,无论如何都得尽他所能包办自己朋友的荣誉之路,以此回报江枫之前对他的“帮助”,这与江枫的现实需求不谋而合。
      与此时,谁也不会想太多,因为这样做符合惯例,而且文宣部的有些部门的确是个“进步”的好去处。于是,江枫也就在半推半就之下同意了。泽西殿下为了显示对这件事的重视,决定专门抽一个下午茶的时间和江枫好好讨论。
      王都的天气永远是优雅的,恰好是从阴雨绵绵的南方披着一身潮湿归来的人见了煦暖的东风,明媚的秋阳,蔚蓝的天,才恍然的明白,这座城市的伟大可爱之处。沿着笔直的凯旋大道一直向北走,这种可爱就越发明显。金桐树顺着宽敞的柏油石子路,挺立着,王都的老人都知道,这些都是50年前的大规模改造中栽种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日影透过树洒在地上,珊珊晃动着,哪怕是缤纷落叶时,也添得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这里永远都是人们读书、闲谈、散步的场所,你永远都能看到谈情说爱的大学生,永远都能看到推着婴儿车的妇女们,永远都能看到杵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路的老绅士。

      过了永定门(也就是雕着有昭君圣像的那座白垩大门)就到了尚文区。在这里,江枫便开始感受到那种来自他人目光中的不适——他租用的临时马车在那些装饰横溢的车队中间显得不值一提,而他已经过时了的宫廷侍从式的礼服与那些将军们的制服,文官们的官袍相比,则显得更加可笑。在这里,他不用思考,都能明白他自己的身份地位。在办公室大楼前,卫兵的眼神仿佛在说,“呵,他是来谋得一官半职的小人物。”如果可能,他们不仅不会欢迎他的到来,反而很乐意为他们的大人们效劳。把这只虫豸驱赶走。看到这些

      江枫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他的确没有能力一次花出几十钝,给小缅卡置办行头,也没有能力奢侈到去俱乐俱乐部花上几百钝筹备一场生日会或者欢迎会,他没有固定的车夫,也没有自己的马车,只能寄住在朋友家,因为他负担不起一套在他住所旁的任意一栋房子……平时他丝毫不会在意的想法一下子都涌现出来,“我怎么会在意呢?”他自忖着,“过去是一码事,现在又是一码事。”不一会儿,车子在美泉宫广场前停下了。

      “大人,请下车吧。”车夫说。

      江枫一跃而下,走过雕像群和放着奇珍异石的水潭就到了他们约定的地点——尚文区外的风铃林场。在向侍卫通报后,那个身穿禁卫军制服的小军官向江枫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以盲目和谦卑的姿态领着他进去了,他与其他人接待江枫的态度不同是因为他明白,那种除了明面上的职称外还有另外一种等级秩序,这是他多年来担任传令官总结出来的经验。

      穿过五彩斑斓的矮树林,满地的落叶在脚下喀吱作响,青石板的小路几乎被掩盖。这林荫静悄悄的向前延伸,如他一路上不断的思绪,是一种悠远的诗意。泽西在一座风格独特的木亭里等待着,他身着便服气质和这里的环境很相配。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处理私人事务时的状态。

      “你请坐下,我有求于你,”泽西身旁的两个小侍从把餐车推了上来,将茶具、糕点盘依次摆在那张方桌上,然后,谈话便开始了,他们吃了点松饼,喝了点红茶,随意闲谈几句,聊了会儿关于春景之前的和他现在的安排。

      “你放心,这件事在开春前一定办得下来,请转告他,我会亲自督办,这一点你千万不要担心,呃,而关于你的事情,我最近在仔细考虑。”泽西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唯独他的双眼,依旧是神采奕奕,仿佛想要告诉江峰,自己对此很上心。

      “殿下如果有什么能让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你说,这是我应当偿还的恩情。”江枫直截了当的说,“我会尽我所能,不辜负你的期望。”

      “好的,你能这样说,实在是令人愉快,我的朋友。”泽西微微颔首,“尽管我与你的交情并不深,但我相信春景的眼光,你一定值得我信赖,就像之前我委托你做我的特派员一样。”

      “但殿下,这次的情况不一样,你知道,那种需要频繁应酬,拉拢关系的职务总归我是做不好的,就像上次做你的特派员那样。而且我的想法你也知道,我实在需要在王都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得接受这里的一切。”

      “我亲爱的江枫。”泽西声调富于起伏,把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语气中充满着一种讥嘲般的关切,“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发誓,我对这人事安排没有在公家事务上的目的。我现在需要,是因为我有感情,我欠下你的人情,我是不会忘的。但我在私人事务上的确需要麻烦你帮忙处理。”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微表情,“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有的事情不得不去做。”

      江枫看了一眼挂在枝头的黄叶,又看着泽西的面孔“有些事是非做不可的吗?还有什么是他非做不可的,果然我还是难以揣测这些大人物的心思。听他说下去吧。”他想到。见江枫默然,泽西便禀退了周围的侍从,干咳了一声,他想让江枫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而从中刻意表现出的掌控局面的自信,恰恰让江枫读出了其中的彷徨与矛盾。
      “你知道在我名下有个保护人他的他叫做迪兰,你照顾他有经验的。”

      “对我见过一面,那个小青年,他给我的印象还算深刻,真可怜。他的父母还在他小时候就牺牲了。”

      “现在已经成年了。”

      “成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按惯例来说,现在进宫廷当侍卫了吗?”
      泽西冷哼了一声,“你是有所不知,他准备去参加该死的考试,他是用这种方式来蔑视他父母的荣耀。在蔑视我王的荣耀,他不该和平民子弟纠缠在一起,参加可笑的选拔,那简直是种傲慢!话说回来,他的父母却令人感动,所以我得将父王的恩泽惠及于他……你知道,我并非顽固,也并非保守,所以我尊重他的一切选择,哪怕我可能不认同。”

      “殿下,你是需要我去……·”

      “我希望你去引导他,得有个人带他,我比较认同他外公的说法,迪兰适合传统的教育方式。”

      “殿下!”江枫重重地说着这两个字,像出号一样响亮,“如果他是一个有自尊的好青年,他得去大学深造,或者去军队里任职。”
      泽西的疲惫感好像更深了,他低着头抬起眼睛,这个动作清晰地显示出他额头上一条条皱纹。“我知道我得把事情说明清楚,所以请听我说,”他的腔调中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激动,“迪兰他貌似过得比较困难,我作为他的保护人,我是有心的,我并非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对周围事情缺乏兴致,但在高处者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原因,总有自己办事所受到的限制,以至于在他的成长路道路上,我并不能完全的做主,希望你能理解。”

      “迪兰从中学退学已经有好几年了,这个心思细腻的孩子,显然不适合学校的生活,医生诊断出他的精神状态后,我真的很心痛,所以私人教师是让他接受这种教育的唯一可行方法,这件事我与他的外公都这么觉得。但谁能想到,之前那个人就是头蠢猪,鼓励他走上歪路,散播那样仇视的言论,不过这个人还是有些聪明的,能看得清我的脸色。所以我最近找了个空,把他调去工造部了,他早该滚蛋了。”

      “因此我认为您可以考虑一下我的请求。出于我对你忠诚和诚实的信任。”

      “我明白,殿下。”他发现泽西的表情一下子滞然不动了,阴郁的面色僵硬下来,有些吓人,江枫回复道,“我深感荣幸,对这件事我一定会倾尽全力。”

      泽西眯起眼睛,表示正在听他说话。“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的朋友”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话时的万般思绪,使他陷入了不太友好的状态,他自己并不想让面前这个人局促不安。

      “殿下”江枫回答道,“我希望我能够足逐渐适应我的工作,我对您的真情相告深感荣幸。”他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其实您真该多注意一下身体,您刚刚的脸色有些苍白。”
      “是吗?”刚刚还一本正经的泽西,忽然流露出了似乎按耐不住的笑意,“那确实该注意了,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他指了指那个双腿的消瘦,飞快向亭子里走来的将军,“他一定是来递送有关我们远征军消息的。”江枫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正准备起身告别,却被泽西制止了,“你也留下来听听吧。我们苦涩的日子需要这些东西来解闷,”于是他又尴尬地站在了一边。

      少将巴林走了过来,深深地朝泽西鞠了一躬,殿下点头回应。

      “殿下!”他的下颌微微颤抖,用年迈的嗓音说道,“我向您道贺!”

      “说下去,巴林将军,是个什么喜事?”泽西摆出一幅只有国王接待人时才有的那种仁慈和宽宏,刻意让人觉得自己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巴林用疑惑的目光瞥了一眼江枫,朝江枫轻轻的弯了下腰,他颈上的二级明星勋章很是夺目,那是南联元首亲自授予他的。

      “敬爱的殿下,全军领袖,英勇的昭明-南联联军在两天前成功攻破了瑟威西军队的雨燕堡,前往福迪的门户,已经大开,何菲河右岸地区已经被我部牢牢控制,据可靠消息,南联的先头部队进行成功渡河,相信,离战争的胜利已经不远了。”

      听到消息后的泽西愣了一下,面带微笑地向前走去,拥抱了他,又握起了他的手,说了些很热情的话。将军受宠若惊,像犯错的孩子那般抖动起来,用颤巍巍的手抓住了前面那只执掌国家重权的手,潜意识里把这当做是他追求荣耀道路上的关键时刻。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费尽心力的讨来觐见殿下,向他道贺的机会是多么的弥足珍贵,自己完完全全理解了为何有这么多人会去爱戴这位伟大的领袖。此时,他已经心满意足,当他听到这些让自己先回宫准备一下向理事会的诸位大人汇报的命令时,巴林毫不犹豫的执行了。

      望着那个老人,努力挺起肚子,重新端起高傲架子离开的模样,泽西轻蔑地笑了笑,转过头来对江枫说,“那个文职将军就没有上过前线,但他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忠诚和崇拜,令我真心愉悦啊。”他拍了拍江枫的肩膀,捡起了刚才在交谈时的仪态。

      “好好考虑一下,在我面前不用像他们那样拘束,不知所措(貌似也并不拘束),有什么需求直接说便可,要不然我亲自送你出去?下午的理事会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召开。”泽西带着玩笑的语气说。

      “拿我寻开心就不必了,殿下,我认得刚刚的路。”江枫神色坚定,温和地告别,“请允许我对你的看重。再次道谢。”刚刚带他进来的近卫军小军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又姿态谦卑地把他领了出去……

      出了林场大门后,他一刻没有在尚文区逗留,不久,他又一次见到了雕着昭君圣像的白色大门,只不过他来时那样的心境已经完全不见了,而是在初秋那种催人沉思的氛围的感动下,再次琢磨起刚刚殿下对他说的话,连同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往事一块想。

      江枫他自从有了那种在一个体面职位上安稳度过一生的打算,并半推半就的将事情做到这种程度上,在这一过程中,他很少仔细考虑过自己的计划,更没想到以此谋求私利或者说法去实现他人认为应该有的“远大抱负”,江枫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他只是一个能够屡次化险为夷,不被命运裹挟的外国人,他既不习惯成功,也不习惯于失败,能够在一个完全与自己不相干的社会中取得如此地位已经很难得。

      虽然,江枫习惯于把这一切都归功于好运之上。考虑到他来昭明之前的人生经历,这一切都与他之前所承受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但正是因为如此,人们常对他对凡事报以相当无所谓的态度,感到难以理解。在他们看来:若不是对生活绝望或憎恶的人,是不该不珍惜机会与有权有势的人建立友谊,不能不凭着朋友们对其的信任,狠狠的捞几笔大钱。

      但正如江枫所说的那样,“我对于生活的兴趣不在于斟酌情形,了解并实现别人需要我做到的设想和愿望,我同等看重希望与失望,因为这是每一天都无法避免的。

      他的原因其实也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样复杂:他那种令人费解的生活状态,一半来源于他特有的心血来潮,另一半来源于他对待生活的漫不经心,而他成为我老师往生活里注入了些新的因素,是否又是一种特殊形式的好运呢?总而言之,命运让他应付了下来,他第二天就答应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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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第一次把以前的想法整理为小说,还请大家见谅,如果有什么想法,欢迎留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