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痕》万久夕

9、启程

　　素清闷闷不乐了几日之久，将军夫人看着也不免心疼。这日，她来到素清身旁，说道：“你可信阴阳风水之说？”
　　素清愣了愣，说道：“啊，这天命所向，我们自是信的。如若不然，我朝也不会设立司天监以测天意，只是这阴阳风水，不知是街头巷尾的闲人们信口为赚得一碗饭吃，还是……”
　　“柏山二弟子，无欢。”夫人接口道，看素清瞪大了眼睛，她笑笑，说道：“无欢是名奇人，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天南海北，无所不至。”
　　“狐……狐狸眼睛？”素清不觉有些好笑。
　　“呵呵，”夫人终于忍不住乐出声来，“你这孩子，胡乱起的什么名字？”
　　“哼，我看他整天无所事事，到处招猫逗狗，哪里像个奇人，分明是个闲人。”素清不屑的撇撇嘴，摆弄着房里的一支百合。
　　“真人不露相啊……”素清听了，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母亲，等着下文，夫人便作不经意间问道，“你看你父亲见识本领如何？”
　　素清这下精神起来：“父亲是最厉害的人！文韬武略无所不通啊！还有，我还没听过哪个人能在父亲手下撑过一百个回合，还有，父亲下棋……”
　　夫人一直安静的听着素清不停的炫耀般的描述，到了最后，素清看母亲不说话，之后悻悻地住了口。
　　“可是有人能让你父亲在三招内落败，”素清睁大了眼睛，夫人接着讲到，“此人在沙盘演习中，令你父亲赞赏不已，而与你父亲下棋中，也是胜多败少。”
　　素清这下忍不住了：“谁？元俨叔叔？不对啊，元俨叔叔武艺没那么高，父帅不可能三招内就败，还有啊，元俨叔叔下棋和父亲平分秋色啊，我上次还给他们数过呢。”
　　夫人敲了下她的脑袋：“傻瓜，当然是无欢道长了。”
　　素清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狐狸眼睛？？他……”她实在想不出，走路歪歪斜斜整天闲逛满嘴胡言的眼睛精致的像个女子的疯道士有这个能力。
　　夫人说道：“那日，你父亲与八王爷和无欢道长出猎回来，他跟我形容这个人的时候，只说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这就是那个风水先生？”素清终于想起来最开始的问题。
　　夫人点点头。说道：“他曾为你推过一卦，卦象显示，京城对你来说，是大凶之地。”
　　“哼，”素清不满了，“我从小就在这里，怎么就大凶了？”
　　“我也这样问，”夫人脸色显得异常忧虑，“可他说，因为皇宫这个地方，你不该再去，既然去了，便引发了你命星之暗，此后，这皇城对你也是极凶之地。还是早日离开为妙。”
　　“如果我不离开呢？”素清执拗的问道。
　　“若只在皇城，不进皇宫，不过是晦气一些，若再入皇宫，怕是有血光之灾。”夫人一字一顿的说道，直下得素清一哆嗦。
　　“你若留在皇城，如何不入皇宫？”夫人问道，“若入得皇宫，无欢道长一语成谶，做娘的定是悔不当初。”
　　“我，我就是进去玩玩儿就回来，哪里那么严重。”素清诺诺问道。
　　“这卦象既然出了，便是玩玩儿也是不行的，”夫人叹了口气，“皇上很喜欢你，太子殿下更是总想让你进宫做客，你不去也是不行的，但去了，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情，这世上总没有后悔药的。”
　　素清恨恨的说道：“就是那个狐狸眼睛跟你们胡说一通你们便信了？”
　　“娘也是为你好啊，”夫人忙道，“开始的时候娘是想你留下来的，所以去找你爹理论，你爹还未开口，无欢道长便给为娘的讲了一番，当时，真是令人心惊。”她仿佛想起什么，脸上竟有些惊恐的表情。
　　素清见了，也不知道怎么办，行李已经装好放入马车，她隐约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改变什么，又一下子颓在凳子上，手里摸摸怀里的金簪和腰间的玉佩，发起呆来。夫人看看素清，觉得这孩子突然像是与自己生分了许多，也有些伤感，上去摸摸素清的头，说：“娘会想法子去看你，无欢道长说你学有所成后，自会下山游历，我们还会见面，到时娘亲自下厨给你坐上一桌丰盛的酒席。”
　　素清笑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笑得应该很丑，不然母亲不会那样看着自己，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我就是离开这里避难，也保不准日后回来还要进宫去，那么到时候你们还要怎么拦我？”
　　夫人愣住了，仿佛有些惊异于素清的问题，然后喃喃的说道：“道长说过，那时你便不想去了也未可知。”
　　素清心情极差的走出了房门，夫人忙起身跟上，怕这个小丫头激动之下闹出什么乱子。

　　刚出得门去，便见一个侍女进来通报：“夫人，门外太子殿下的内侍奉殿下的旨意要见小姐。”
　　夫人皱了皱眉，看向素清，却发现素清颓废几日的眼神突然明快起来，便说道：“我们出去吧。”便向大堂走去。
　　素清忙跟着母亲，希望能够借受益哥哥的命令，留下来。

　　来到堂前，只见常伴在太子殿下左右的徐公公小跑上前：“郡主，您终于来了，奴才等了好久了。”
　　素清忙问道：“受益哥哥让你来的？”
　　公公一挥手，一名下人拿了一个黄布包着的有一尺多见方的东西走来，那黄色的布料滑的很，映着光金灿灿的竟有些刺眼。
　　“这是太子殿下送你的，”徐公公接过来递给素清，“殿下听说你要离开，也着实闹了几天，今日八王爷告诉他你明日便要出发了，殿下就想出来见你，但国事繁忙，不得空闲，只得命奴才将这只鹰送给你。”
　　素清掀开黄布，发现一只还未长成的鹰瞪着她，黑黑的身子，黑黑的眼睛，令素清不禁哑然，再仔细看这鹰的眼睛，似乎不屑的睥睨着自己，她生气的打了一下笼子，这鹰竟扑上来要啄她，她只好放手退开。
　　旁边立着的下人忙伸手挥了一下，斥道：“畜生！作死么！”这小鹰便退回去撇开头去。下人忙道：“这鹰性子傲得很，小人训导无方，郡主莫怪。”
　　素清看着谁都不理的小鹰，觉得可爱的很，便道：“这小家伙我留下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还冲着小鹰做了个鬼脸。
　　徐公公松了口气，临走的时候殿下千叮咛万嘱咐的命他一定让郡主收下，否则就怎样怎样云云。说来也怪，殿下前两日闹得很凶，今日却像换了个人，说话也沉稳多了。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毕竟将来是一国之君的人啊，自己哪里明白的了他们。
　　“如若郡主满意，奴才便回去复命了。”徐公公行了一礼便要退下。
　　素清张了张口，终于没说出什么，只是笑了笑：“辛苦徐公公了。”徐公公便带着下人离开了，走时他还在想，这丫头也成熟了，想来帝王将相家的孩子都是与众不同的吧，连成熟都比旁的孩子早。这时，听到后面传来一句：“你怎么这么黑啊，我给你起名叫小白，这样说不定以后你能白起来。”徐公公愣了下，险些大笑出声。

　　不管怎么样，第二天素清还是坐上了一辆马车，正如太阳还是升起来一样。那个叫无欢的道士骑马在前面晃来晃去，马车上一名车夫一直一言不发的在那里执鞭催马，素清一个人在马车里守着娘亲给自己装的一车东西，闷闷不乐，本想哭一哭，却发现一直很少哭的自己竟然连怎么哭都忘了。
　　半天过去了，三人走至一处郊外，无欢骑着马领他们远离官道，进入旁边的山林，随即跳下马来，大叫道：“小丫头，快出来，看本少爷给你露一手厨艺。”
　　可是半天，马车里面没有动静，无欢不高兴了，叫嚷着“本少爷可不是轻易给人做饭吃的，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只见素清蜷着小小的身子，缩在毯子里面睡着了，不知道梦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无欢有一瞬间忘了叫嚷，但随即把素清抱出来，一通摇晃：“醒醒，醒醒……”
　　素清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双魅惑的眼睛，看了让人本该让人觉得心安，但是随即一阵噪音传入耳朵“你这小丫头，居然睡得这么死，本少本想给你做叫花鸡吃，现在没心情了……”，顿时觉得耳朵要爆掉了，忙伸手捂住。
　　无欢见了，把素清放在地上，又不满了起来：“你怎么回事，听我说话有这么郁闷么？”
　　素清不理他。
　　“你信不信我就这么把你扔在这里，然后走人，看你怎么办。”
　　素清还是不理他。
　　“我跟你说，你爹妈都不要你啦，你……”
　　素清抄起地上的石头，一扔，正中无欢脑门，无欢揉揉头，欢乐了起来：“哦，这孩子不傻，还知道生气。”
　　“……”素清看着笑开花的狐狸眼睛，心里绕过一百八十个诅咒的念头。
　　“唉，”狐狸眼睛又跑去折腾那个车夫，“你是吃过饭再走还是现在就走？”
　　素清愕然，什么，竟然要把车夫赶走？这时，车夫摘下斗笠，一脸不满：“二师兄，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过河拆桥，我帮你忙活了大半天，你也不好好感谢一下我？”
　　素清这下明白了，这俩人居然认识，顿时她警觉性提升了好几倍。随即看到车夫，在袍子下面拿出一坛酒，拍开泥封就仰首倒了起来。狐狸眼睛眨了眨眼睛，说道：“也是，好吧，为显出我伟大的人格，就勉为其难的给你们俩个家伙破个例吧，你们等一下啊。”然后一眨眼的工夫，居然不见了。
　　素清张大了嘴，这时车夫晃晃悠悠的走过来：“怎么？没见过？”
　　素清这时才发现，这车夫长得还挺不错的，一脸正气加刚毅，还是狐狸眼睛的师弟，看起来有劫道的应该也不怕了，她想。
　　“不知师父是让你做大师兄的弟子还是做自己的弟子。”车夫喝了口酒，缓缓的说道。
　　素清开了口：“那个狐——无欢哪里去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说话呢，”车夫笑了，在阳光下，显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光芒，素清不由得有些炫目，这个柏山是个什么地方，怎么都是这么出色的人，车夫回答道，“二师兄去打猎了，不过按照常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不过你别看他大大咧咧，他做起吃食来，真是毫不含糊，定能让你连舌头也咬掉了。”
　　素清哼了一声，吹了个口哨，一个黑影从天上掉下来，栽倒在她怀里，撞得她一个踉跄。“小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轻点落下来么。”车夫看着素清轻拍了一下黑鹰的头，顿时大笑起来。
　　……
　　一会儿，远处传来狐狸眼睛的大叫：“你们两个懒家伙给我过来！”
　　车夫看向声音来源的地方，撇了撇嘴，将素清抱上无欢的马，然后自己翻身骑上，抱着素清向那里冲去。直冲到无欢面前，才勒紧缰绳，无欢蹲在地上，一脸鄙视的看着马背上的人，狐狸眼睛一眨一眨：“你小子能不能别来这一套，吓唬小孩子的把戏。”然后他接着在地上鼓捣刚刚升起来的火，拨弄一会儿，道：“你们俩在这里等着，我去收拾行李。”
　　素清只顾逗弄着落在手臂上的小白，车夫一下子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那坛酒，接着往嘴里倒去，无欢又一下子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