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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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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清回到家里,少不了一阵寒暄,将军夫人吩咐下去,厨子们一阵忙乱,随即一桌丰盛的酒席就被请了上来。曹玮居主位,将军夫人拉着素清做下首,素清看着桌上的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只好不满地看向曹玮。曹玮笑了笑:“素清啊,别着急,正好陪你娘说说话。”
素清哼了一声,别过身去,口中嘟囔了一句:“坏元俨叔叔,把我弄回来,还不让我好好吃饭。”将军夫人听了,不禁莞尔,伸手捏了捏素清的小鼻子。
这时,门子喊道:“八王爷驾到——”
众人忙起身行礼,俊朗的王爷轻摇玉扇,微微躬身道:“元俨有事耽搁了,曹兄莫怪。”
曹玮伸手指向主席:“请王爷上座。”素清在一旁撇撇嘴,以示不屑。
八王爷摆摆手:“曹兄客气了,元俨便坐在你右手边就是了。”言毕,施施然走上前去,下人门忙在曹玮主座旁,添了一张座椅,曹玮也不再多说,令从人将自己座椅稍稍移向左,与八王爷共坐主位。
旋即宾主尽欢,觥筹交错间,男人们上谈朝堂之事,下论苍生之苦。素清与母亲在一旁却只论离别之思。“素清,这一年来娘很想你,这下终于回来了,娘也开心得很啊,以后再不让我的素清离开了。”将军夫人轻抚素清的头发,宠溺的说。
素清很开心:“嗯,我要永远呆在爹娘身边。”
夫人顺着素清的头发,突然一愣,问道:“咦?怎么不戴那玉簪?”
素清吐了吐舌头,上次素清回家,母女二人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夫人将自己保存十多年的玉簪交给了素清,说道:“这是我和你爹当年定情的物事,我看你戴起来,必是不逊于我的,来,娘给你戴上。”可是出宫的时候,赵祯送了她一块玉佩,她找遍全身,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交换的,至于那白衣女子临别时给她的金簪,不知怎么,她一点也兴不起送出去的念头,便将头上的玉簪交了出去。想到这里,她就一副恨恨的表情,若不是那受益哥哥,自己也不用应对这场面。她抬头看看母亲,老老实实的说:“我送人了。”
夫人这下有些吃惊,手也拿了下来:“送人了?”
“嗯,”素清左想右想,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母亲不生气,最后只好实话实说,“我回来之前,受益哥哥来送我,我就送给他了。”
夫人一时有些嗔怒:“这……是我和你父亲定情的东西啊,你怎么……”
素清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夫人喝了口茶,悠悠叹了口气,道:“不过,他是未来的君王,什么东西,送他,也就送了。”这句话中有着无尽的无可奈何,素清更加不敢抬头,只好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餐盘。
“哦?嫂嫂与曹兄定情的信物?那是件什么物事?”这时,八王爷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传来。
曹玮也是一愣,夫人脸色忽的有些绯红。八王爷大笑:“不是元俨偷听,只是方才要与素清说话,不经意间便听见嫂嫂的言语,莫怪莫怪。”
曹玮也随之一笑,道:“八王爷好耳力,愚兄自叹不如了,”说着看向素清,“素清,惹你母亲生气了?”
“没有,”素清慢吞吞的说道,“我把娘给我的玉簪送给太子殿下了。”
八王爷咳嗽了一声,笑道:“小孩子,还真是不懂大人的世界。”
曹玮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随即道:“你这孩子,怪不得你娘会生气。”
八王爷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对曹玮说:“对了,曹兄,我遇到一个异人,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兵法文章无所不通,想不想一见?”
曹玮听了,不禁有些眼睛发光:“当真?必是个下棋的高手,何时定与他比上一比!”
八王爷笑道:“那曹兄可是要被比下去了,哈哈……此人还武艺高强,飞花亦可伤人,曹兄虽勇,不是对手。”
“何时约上,出去行猎如何?”
“此人云游四方,又是个道士,没事与你去行猎做什么?”
“……”
素清意识到,终于和自己没关系了,总算松了口气。
三日后,一名道士被请入将军府,被曹玮奉为上宾。此人仪表堂堂,身着青白相间的道袍,手持拂尘,挂着不羁的笑容,整日间在将军府晃来晃去,散漫的很,曹玮却不以为意。素清却觉得此人奇怪得很,应该说是长得漂亮的过头了,一个大男人,眼睛长得那么好看,倒像是人们常说的狐狸精的眼睛,更可恨的是这狐狸眼睛没事总跑来找她玩儿,还总拿那狐狸眼睛把她从上打量到下,再从左打量到右,若非父亲曾说此人身怀绝技当以礼待之云云,素清早就挥着离痕把他打跑了。
狐狸眼睛也发现素清不善的眼神,大为不满,这天,摇头晃脑的点着素清的脑门,说道:“你这小娃娃,本少爷也是人称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主儿,当年追本少爷的人一把一把的,你有幸得见我一面,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再瞪我,你再……”
素清使劲瞪他,躲着狐狸眼睛的手指,叫道:“你这个坏人,狐狸眼睛!讨厌死啦,理我远点!!”
八王爷正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叫道:“文轩兄。”狐狸眼睛停了手,不在意的冲八王爷挥了挥手:“元俨,你听听,这孩子居然叫我狐狸眼睛,简直没大没小……对了,你说的是这孩子么?”
“正是,这就是下任离痕的主人。”八王爷笑道。
“哦?”他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她不适合……”
八王爷愣了愣:“可是,离痕不排斥啊。”
狐狸眼睛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叹了口气:“元俨,是福是祸,我们谁都看不清,对她好还是终会害她,也谁都说不准,我劝你再想想,想好了再下决定。”言毕,大步离去,这时素清发现这家伙正经起来还蛮帅气的。
八王爷沉默了一会儿,这时,素清问道:“元俨叔叔,受益哥哥跟我约好,让我常进宫找他玩儿呢,你什么时候再带我进宫呢?”八王爷听了,突然郑重的对她说:“素清,叔叔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日后便会知道。至于太子殿下,以后,你自然有机会见到。”素清一下子有些害怕,只好不做声,这时将军夫人从外进来,素清一溜烟跑了过去,不理八王爷。
将军夫人看到八王爷,微微行了一礼,道:“见过八王爷。”
八王爷道:“曹兄都跟你说了?”
“是,”夫人斟酌着字句,“只是此事该从长计议,希望王爷和将军再考虑一下,若真无其他选择……”
八王爷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本王清楚得很,一会儿便去见曹兄,商议之后,便成定论。”
夫人冷笑一声:“既然王爷与将军下了决心,就不必再问我这女流之辈。”言毕甩手而去,素清疑惑地看了一眼八王爷,忙跟上母亲的脚步。
来到里院,素清发现母亲脸色阴沉,怯怯的上前拉了拉母亲的袖子,将军夫人俯下身来,轻轻摸着素清的小脸,叹了口气:“唉,苦命的孩子啊。”说着将素清搂在怀里,素清感到一阵暖意,头在夫人怀里蹭了蹭,活像一只小猫。
这日晚膳后,曹玮叫素清进他的书房。
书房门一推开,便看见一套铠甲,铁光森森,素清不禁打了个寒战。曹玮背对着门,这时转过身来,见到门口小小的身影,叹了口气,招了招手,素清便跑了进来。
“素清,你……”曹玮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苦笑了一声,看向侧后方,道,“元俨,还是你来说吧。”
这时素清才看到在书房侧面书柜旁一张长椅上,八王爷正懒洋洋的靠在那里,听了这话,慢慢的直起了身体,却还是懒洋洋的:“素清,本王给你讨封圣旨,送你去蜀山学艺,你觉得怎么样?”
素清“啊”了一声,八王爷接着说:“一来,曹兄将门出身,其父亲为开国大将,曹兄更胜于其父,你手无缚鸡之力,也不像话。”素清刚要反驳,八王爷便挥挥手阻止了,继续说道:“那离痕,也要极静之心才可继承,送你入蜀,也是为了修心。”
素清顿时大叫起来:“什么离痕,我不要了行了吧。”
“说的什么混账话!”八王爷厉声呵斥,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你可知道离痕的来历?”
素清被八王爷的气场彻底震到,忙摇了摇头。
“离痕,原名离尘,它的第一任主人,跋涉千里来到北方的雪山中,在极北冰层中发现了一块玉石,将其挖出,制成离痕,此箫便是经历极寒极热,也不会断裂,故被此人视若珍宝。他去世前,将其传给了唯一一名弟子,并告知此箫名离尘,持此箫者当离尘世喧嚣,不为尘世功名所拘。”
“而之后恰逢乱世,其弟子未尊师命,参与到了隋末的战争中,以其卓越的文治武功,欲问鼎中原,然而为了一名女子,他最终放弃了江山,可是那名女子却还是被他昔日的仇家所杀。他急怒中,只身刺杀仇人,虽然功成,却也身负重伤。在那时,他已心灰意冷,无心自救,却冥冥中自有天意,一人路过将其救活。他看着九州征战,生灵涂炭,突然想起师父临死前的交待,终于明白师父的苦心。只是这时,他有了新的想法,离尘之主,所离之尘,当是尘世浮名,而苍生何辜,有德者皆应泽被天下。于是他辅佐其救命恩人,统一了乱世,之后,他便隐居山林,再不复出。当日刺杀的仇人是窦建德,而那恩人名为李世民。”
素清睁大了眼睛,没有想到这离痕的年岁竟然这样长久,她想,若离痕会讲话,岂不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八王爷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而在以后的几十年间,他不停的努力忘记那些伤痕累累的往事,却一直无法忘怀。临死前,他对一直跟在身边的义子说道:‘此箫吾师名之曰离尘,取离尘世喧嚣之意。吾未从之,得无穷恨,却于此生明一道理,吾师亦未得之:离尘者亦应拯救苍生。故此箫名离尘已不复精准,而吾年少时曾留痕于心,几十年间未得抚平,故知离尘易而离痕难,从即日起,此箫便、易名离痕,以全义父心之所念。汝当切记,离痕之主,必以苍生为念,若是仁君治世,即代代护国,暴君在世,则拔剑制之。’第三代主人执箫立誓,其义父含笑而冥。从此之后,离痕之主便有两个要求:一个是无心于世间富贵荣华,另一个便是一心为民,代代护国。”
八王爷说到这里,觉得口干舌燥,便倒了杯茶,一仰头喝光,看向素清,却发现这孩子傻傻的看着他,似乎有些懵。他只好认命的笑笑,毕竟孩子才九岁,这些大人们的事情说给她听实在有些难为她了。这时曹玮接道:“离痕箫向来一脉单传,你已被选中,便应负起这责任来,现在你还小,不需理解,只需记得即可。只是,以后不得轻易说出不要这箫的话来。”
素清这下是真懵了,俩大人都这么郑重其事的说,自己虽不太懂,总也明白大意,就是说自己要离尘,还得护国,这箫赖上她了,扔也不能扔,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这种奇怪的事情为什么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时八王爷发话了:“给你七日在家流连的时间,七日后,便随无欢道长入蜀修习。待修习出师,自然能够下山归来,还有再见之日。”
曹玮叹了口气,道:“好了,素清你先回去吧,多陪陪你母亲。”
素清还是愣愣的,行了一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