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痕》万久夕

12、第十二章 离幻

　　素清本是一直沉浸在快乐中，故被幻境所迷，直到她见到秋儿，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秋儿自己之前见过，这时看向天空，又想起当初撒手而去的风筝，终于发现这一切有着太多的疑点。当她回身看着身旁的男孩，突然发现男孩还是初见的时候的模样，她不禁发问：“你是谁？”
　　男孩笑着：“你不是叫我受益哥哥么？怎么还问我是谁？”
　　素清愣了，口中喃喃：“受益哥哥……”突然她又抬起头来，“我们……第一次见？”
　　男孩还是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素清甩了甩头，拉起男孩的手，便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轻车熟路的走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跑过一条条小巷，终于来到了一座破败的院落前，素衣女人在院中默然而立，手中抚着一棵梧桐，素清叫道：“姑姑，我来了。”
　　女人回过头来，很开心的说：“素清，是你啊，姑姑等你很久了。”
　　素清笑笑，说道：“你看我带谁来了？”
　　女人看了看，愈发开心了，一面拉着素清往屋里走，一面笑道：“这不是受益么，来……快进屋，姑姑给你们拿点心吃”
　　素清默默跟着她走进了屋子，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受益对姑姑嘘寒问暖，姑姑好像也很喜欢受益，两人相谈甚欢。不一会儿，姑姑问道：“素清，这次回来还走么？”
　　素清听了，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被卡在脑子里，说什么也想不起来，看向姑姑希冀的眼神，只好说：“可能一会儿会和爹爹一起回去，”看到姑姑有些失望的表情，她忙补充道，“我会常进宫来找你们的。”
　　受益一面吃着桂花糕一面嚷嚷着：“素清，你不用走啦，我父皇说了，让你在宫里陪着我读书呢，我不想让你走，父皇母后都很喜欢你的，你就住下吧。”
　　“我还要回家，元俨叔叔还要教我离痕……”
　　“不要理八皇叔，”受益打断她的话，满不在乎的说道，“父皇金口一开，皇叔也只好听命不是？就算他要教，进宫里来教就是，早就听父皇说过八皇叔的离痕，我也一直想听听离痕的旷世绝响呢。”
　　素清默然不语，听着受益和姑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心里觉得此情此景，真是太美好了，当真似真似幻。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轻声赞了一句：“真好吃。”
　　受益一面往嘴里填糕点，一面开心的说：“当然，姑姑特意给我们留的呢。”
　　素清一边品尝着桂花糕，一边想，这真是至今为止吃过最美味的桂花糕啊，而渐渐的她却开始出神，眼神失去了焦点，仿佛透过这个地方，看到了别处，突然——
　　“素清，你尝尝这个，”白衣女子的声音传来，特别温柔，比娘的还要温柔，素清从思索中被惊醒，抬头看着白衣女子手中举着一块梅花形的糕点，“这时御膳房耿师傅最拿手的梅花寒，取自梅花香自苦寒来，着实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素清看着女子，接过糕点，沉默了半晌，终于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她又看了看乐在其中的受益哥哥，说道，“受益哥哥，姑姑，你们想不想听离痕的曲子？”
　　受益愣了，女子也愣了，素清接下一直背在身上的包袱，淡淡的说道：“受益哥哥不是一直想听离痕的旷世绝响么？素清虽不才，但也愿为你们献上一曲——浪淘沙。”
　　女子和受益都没有做声，素清从包袱中拿出离痕，慢慢的开始吹奏，呜咽的箫声响起，仿佛在一团迷雾中，让人失去了方向，恍恍兮似不知所踪……女子和受益都静静的听着，突然箫声转至激昂，仿佛一阵狂风袭来，发疯一般的吹着那团让人迷失的大雾，又似大浪滔天，不停的冲刷着河岸，带走无数的泥沙，渐渐的，女子的神情由温柔转至清冷，而受益也仿佛成熟了许多，看着素清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就在这时，箫声渐缓，似狂风散去，流水渐息，迷雾也随之逐渐散去，泥沙也逐渐减少，素清只看见受益消失了，白衣女子却躺在了床上，在床边跪着一个华服女子，伸手探向床上奄奄一息的人，有什么落在地上……可随着箫声渐息，一曲终了，突然一切都消失了，素清不禁恐慌了起来，大叫：“姑姑——受益哥哥——”
　　正在素清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只手把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终于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眼中透出了然的目光，将手抬开，对素清微微一笑，问道：“醒了？”
　　素清坐起身，疑惑的看向男子，发现这人身着青色长袍，头上的发像无情和无欢一样绑在头顶，看看四周，很宽敞的大房子，看上去很是庄重，还有最吸引素清的是里面的三尊雕塑，三名老人眼中含着睿智的光芒，浑身上下又散发着洒脱的意味，素清看着他们，心情也逐渐好了许多。
　　“在幻境中你着实逗留了一阵子，怎么？终于想回来了？”中年人走向大殿中央，盘膝坐下，笑问素清。
　　素清这才想起，刚刚竟是去幻境走了一遭，想着幻境种种，她低下头，喃喃的回答：“那样的地方，呆多久也不会够吧……”
　　“可幻境终究是幻境，里面尽管映射出你心中的渴望，能够给你你想要的全部，”中年人淡淡地说道，“然而却没有什么逻辑可言，身入幻境的人往往如同梦中一样，不知如何来，也不知何为真假，梦里的一切即便再没有道理，人们都会被其麻痹，直到醒来才发现梦中有些许事情荒诞无比，奇怪自己为什么没能在梦中发现……”
　　“我发现了……”素清小声说。
　　“是，”中年男子赞同，“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发现。离痕之主有着非同常人的冷静，加上一脉相承的凝神决心法，自然会在幻境中保持清醒，发现荒诞之事自然会对此产生怀疑。类似寻常的梦境，通常在梦中若是能发现破绽，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那么这场梦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进行下去，或醒来，或落入另一梦境，这都因人而异。”
　　“浪淘沙是元俨叔叔教我定神用的曲子，平时我静不下心的时候，他总让我先练习这首曲子。”素清又接道。
　　“不错，浪淘沙是可以让人定神，”中年人颌首，“但是这首曲子最大的作用就是破除迷境，寻找正途，所谓浪淘沙，便是淘尽残沙，始得真金，这时离痕三谱中离幻的第一段，专门为幻境所设。”
　　“离幻么？元俨叔叔没有告诉过我，”素清摇了摇头，“……可是当时，我真的有一种感觉，如果这首曲子吹完了，这些美好的事情，就真的会消失……”
　　“好了，幻境所考验的就是战胜自己的内心，这关你算是过了，”中年人打断她的话，一扬手，一本书落在素清怀中，“我不清楚元俨以前教过你什么，不过你倒算得上是天资卓绝，当得起离痕之主。这本书是无欢提前送来的，说是元俨给你的，只有离痕之主翻阅方能显现，你且收好，离痕的奥秘就交给你以后去探索吧。”
　　“谢谢道长。”素清微微躬了躬身。
　　中年人笑了：“不必客气，你可知道我是谁？”
　　“嗯……”素清想了想，“您应该就是无欢的师傅吧。”
　　中年人点了点头，笑道：“好了，以后你就是柏山的弟子，就在我门下，你可愿意？”
　　素清站起来，将离痕曲谱收好，恭敬的答道：“全凭道长吩咐。”
　　“哈哈……”道长笑道，“还叫我道长么？”
　　素清走到道长前面，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说：“素清拜见师父。”
　　“好好，”道长扶起素清，慈祥的说道，“真是好孩子，你就是我青云子平生最后一个弟子了，这一路也累得不轻，为师已经命无欢去给你收拾房间，这会儿也该收拾好了，这便送你去休息罢，”随即向门外站着的两名弟子吩咐道，“送你们小师妹回黛月峰休息吧。”
　　门外弟子走进大殿躬身：“是，”随即手向外一引，对素清说道，“师妹请。”
　　青云道人这时又对三人开口：“我要在大殿闭关，以后大家都不必再来了，直到我出关相召。素清，你大师兄无情会指导你一切生活修行等事情，为师这段时间怕是不能理会你了。”
　　素清听了，忙道：“素清知道了。”
　　青云道人闭上双眼，缓缓吐出四个字：“你们去吧。”
　　三人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

　　黛月峰位于柏山山脉的西北，在柏山中的山峰中并不是最高，景色却极为清幽，尤其夜间明月高悬之时，月光常常将黛月峰照为明暗两色，而其中黑色部分在忘忧谷中看去，如同一弯墨月，故名黛月峰。此峰又毗邻一道清泉，柏山弟子称之为摘星泉，盖因一到子夜时分，于黛月峰下，月光下清泉流动之处常常有点点光芒流动，如天上星光般闪烁。星河拱卫，环绕着一弯墨月，正如众星捧月，好不秀美。在好多年前，黛月峰是柏山弘法长老的居所，不知何时起，弘法长老再也没有出过黛月峰，后来大家忍不住，终于遣人去探望，而弘法长老却不知所踪，从那时起，黛月峰便一直空着，虽有子弟打扫，二十年来却从未有人住进去过。
　　素清一路听着带领她前往黛月峰的两位师兄的解说，一路用心记下途中的道路，并问明这两位师兄的名号。原来这二人是遁天长老门下，道号明玄和明风，负责大殿守卫事务，遁天长老是掌门的师弟，擅长奇门五行，尤擅阵法占卜之术。
　　从谈话中得知，柏山除掌门外有三名长老，分别为遁天、执法、剑心三大长老，遁天长老擅奇门术法，亦会炼制灵丹妙药，在山中设立炼丹房，整日开火炼制；执法长老一向严厉，负担众弟子日常事务以及惩戒之责；剑心长老为柏山武艺第一人，心中有剑手中无剑，转目间流光四射，令人无所遁形，从不用兵器，却能胜过任何仗剑之人。
　　而掌门一脉一向道号由掌门亲定，与旁支不同，这一代掌门嫡传弟子为无字辈，首席大弟子无情，为人刚毅正直，由于入门较早，故武艺教同辈弟子精深，一口无情剑舞起来时滴雨不穿；二弟子无欢，入门前为一风流浪子，为人放荡不羁，由于某些原因终于遁入空门，绾发入道，入门后虽比起无情无所事事，办事倒是极少出错，从来举重若轻，其武功套路也是走向此路，“二师兄舞起剑来就像仙人一般，潇洒漂亮”“但却招招厉害，谁要是小看了他，定要倒大霉的”，明玄和明风如是说；三弟子无邪，虽然名为无邪，却是总是无心学道，常常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做，在这一代弟子中，对阵法研究最深的莫过于他了，遁天长老对其极为喜爱，二人常常在一起讨论奇门之法；四弟子无心，最晚入门，前一阵学道有些时日了，掌门青云子便遣他下山，要他入世修行，那个送素清出京城的车夫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