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痕》万久夕

13、第十三章 师兄

　　走下柏山主峰，在山脊上越过摘星泉就径直来到黛月峰，三人边行边聊，也并不觉得很累，这时只听明风说道：“二师兄在前面。”
　　素清听了一抬头，看到无欢已换了一身蓝色道袍在前方十几米处倚着一块大石冲着她微笑，这么许久一直没有相熟的人在身边，突然见了无欢，素清这时也是松了口气，要知道这两个师兄虽然与她有问有答，却一直彬彬有礼，着实生分的很，让她极不自在，这时候她才发觉了无欢的好处。
　　无欢等三人走上前来，便向明风与明玄微微点点头，道：“多谢二位师弟。”
　　明风摇头：“二师兄哪里的话，小师妹已然送到，我与明玄就告辞了。”
　　无欢右手一引，道：“请。”
　　明风与明玄拱手一揖，旋即转身离去。
　　素清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狐疑的看了看无欢。无欢看着她的眼神，只是微笑了一下，只听素清小声说：“难道我还在幻境里面没有出来？”
　　无欢听了这话，也不禁好奇：“我到想知道你在幻境里迷失了多久，怎么到现在还觉得是在幻境里面。”
　　素清“哼”了一声：“我在幻境里面呆了两天呢！”她不去理会无欢惊异的表情，继续表达了她的疑问，“你以前不是这样呀，现在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师父说了，幻境是人心里最希望的事物的反应，若是这样，我以前倒是真的希望你能像个君子，不过……现在这样……好奇怪……”
　　无欢听了，微微迷了眼，俯到素清耳边：“你忘了入山前师兄说过的话了？”然后他直起身，指了指前方，“来，二师兄领你走一遍黛月峰。”说完，就向前走去。
　　素清这时才发现无欢口中的师兄就是指他自己，那么他入山前的话……她突然想起“便是我，也不是以前恣意妄为的那个文轩了”，心也一下子沉到了底。
　　无欢刚带着素清去了为她安排好的竹屋，放好东西，素清便拿着离痕与无欢出屋准备转一下黛月峰，也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刚出屋门，便看到屋外站着一个身穿麻布道袍的青年，无欢还没开口，那人便笑了：“这便是师父新收的小师妹了。”
　　无欢点了点头，说道：“师父已然言明，素清将是他最后一个弟子，以后柏山嫡系一脉也就咱们五人了，”说着看向素清，伸手引荐那青年，“这便是你的三师兄无邪。”
　　素清看了看青年，叫了声：“素清见过三师兄。”
　　“哈哈，”无邪开怀大笑，“好一个玲珑的小师妹，师兄改日教你学习阵法，如何？”
　　素清奇怪的看着他，诺诺的说道：“师父说了，让大师兄教我东西。”
　　“唉……又被大师兄抢了先，”无邪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他还是不肯放弃，“不过——若是你有朝一日想好好学习阵法，一定来找我，我可是帮助过三师叔修改过咱们柏山‘四九曜天阵’的人！”
　　素清听了，顿时眼光一亮，她可没有忘记刚入柏山的时候无欢说过的话，只有会破‘四九曜天阵’的人，才能有机会离开柏山。不过这事情素清记得，无欢更记得，他马上摇了摇头：“无邪，你入门已有一段时日，自然可以学些奇门术法，而小师妹方才入门，总不能让小师妹无心向道吧。师傅指明大师兄教习自有他的道理，若是她道学有些进展，再提其他事宜。”
　　“是。”无邪点了点头。素清更是惊异，听明玄明风二人描述，无邪师兄也是柏山风云人物之一，从其行事也可发现此人并不拘于常理，可这时，却对无欢这番油盐不进道来道去的话不加反驳，这柏山，究竟是怎样的地方？看似出尘的一切却有着比尘世更加严格的礼法，怪哉，怪矣！

　　而这时，在皇宫大内，皇帝又叫来八王爷品茶论诗文。
　　八王爷用两个手指捏着茶杯盖，缓缓的拨动杯中的茶叶，然后抿了一口，道：“今年的新茶，果然不错。”
　　皇帝笑笑，拿过自己的那盏茶闻了闻，一脸陶醉：“都说西湖龙井是众茶之王，此言不虚。这是今春第一茬龙井，刚刚贡入宫来，朕听闻立即叫上元俨赶快来尝一尝。”
　　“皇兄厚爱。”赵元俨放下茶盏回答道。
　　“朕自从受益立储以来，一直繁忙未能有空，”皇帝笑笑，“前一阵听说太子在宫里闹了一阵，朕一直未来得及过问，幸好皇后把太子弄得消停了，再后来，受益就像变了个人，一下子长大了许多的样子，让朕着实摸不到头脑。”
　　八王爷看着地面，接了一句：“太子殿下现今确是成熟稳重了许多，皇兄该宽慰才是。”
　　皇帝皱了皱眉头：“元俨，你当真不知朕此话的用意？前一阵子终于处理完河南府地震事宜，朕便过问了此事，当时朕隐约听说素清去了蜀中，受益很是不愿，可现今朕也始终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八王爷缓缓抬头，看着一脸询问之色的皇帝，回答：“太子与永宁郡主相伴近一载，感情自然是好的，可郡主自从回家便遇到了一段仙缘。”
　　皇帝眉毛扬了扬，点头示意八王爷说下去。
　　“皇兄一定也知道蜀中群山多异士，”八王爷看皇上点了点头，想必想起了离痕箫再上一任主人，继续说道，“那日有一白衣仙人来访，惊才绝艳，文武皆能，武艺曹宝臣将军不能过其三招，棋艺元俨亦不及其万一。”
　　皇帝闻言着实吃了一惊，差点站起来，问道：“为何不请他入宫一见？”
　　“皇兄定以为此等大才若能为朝廷所用，必是我大宋之福，”八王爷摇了摇头，“可皇兄忘了，若此人能为朝廷所用，也未必能有今日的潇洒与成就。”
　　皇帝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此人便是蜀中一名道士，当真神仙一般的人物，离痕本名离尘，素清与修道也是有些许的缘分，因此，素清便与那人一道前往蜀山拜师……”
　　“此事可有人上报？”皇帝似乎有些怒气。
　　八王爷深吸一口气，道：“曹将军为近卫总管，自然早已将消息传入宫中，否则太子也不会胡闹，皇后娘娘也不会……”
　　“你们……”皇帝猛然站起，突然觉得奇怪，不知为何自己会有些生气。
　　八王爷也站起来，躬身一礼：“皇上，既是素清已去蜀中，便不要……”
　　皇帝摆了摆手，缓缓坐下：“朕其实……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太子与她关系也是非同一般，这般入道……当真，可惜了……”
　　八王爷也随之坐下，试探道：“陛下的意思是……”
　　“太子已经册立，用不了几年也该立妃了吧，受益和那小丫头玩儿的也挺好的，这件事……唉，既然如此，也只好作罢了……”皇帝摇了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只是茶水已然温凉，不再有出品的滋味。
　　“皇兄，”八王爷惶恐道，“臣当真不知皇上竟有此意……”
　　“好了，”皇帝打断了他的话，“朕也只是奇怪，曹将军兄弟皆是国之栋梁，其父曹彬又是自太祖以来三朝元老，曹氏父子忠心耿耿，都是肱骨之臣，曹宝臣又是元俨你的至交，素清甚至是你唯一的弟子……朕着实不解，你为何对此事似有不愉？”
　　八王爷听了这话，吃了一惊，忙离座下拜：“元俨不敢！臣……臣之前从未想过此事……”
　　皇帝上前看了八王爷一阵，似乎还是很疑惑，随即扶起赵元俨，说道：“朕并没有责怪你，”八王爷看了皇上一眼，似有什么话要说，还是忍住了，皇上自顾自的说下去，“朕的众多兄弟中，的确你是最出众的，当初若非你最小，这皇位……”
　　“皇兄……”八王爷似是惶恐之至，声音都带了些颤音。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放心，我大宋一向有天朝的气度，元俨你不也一样，文武全才，自朕登基以来，对军国之事兢兢业业，对朕更是忠心耿耿，你让朕如何见疑？”八王爷听了，似有所感，皇帝又说下去，“因此朕知道你绝无不利朕乃至不利大宋江山之意，却不知此举究竟为何，”见八王爷又要开口，他摆了摆手，“此事就此揭过，朕倒想与你商议一下昨日日食之事。”
　　八王爷松了口气：“钦天监今日早朝上报，昨日有日食之象，皇上已令人彻查，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朕总觉得不对，不如由你前往民间一探，抑或元俨可推举一人担当此任。”皇帝犹豫道。
　　“臣以为吕夷简大人可当此任……”八王爷终于放下心来，此事当真告一段落，皇上竟有此意，这可当真……

　　黛月峰的阴面有一处听风阁，在峰顶附近，背向阳光，一眼望去虽无阳光明媚之感，却别有一番滋味，素清送走两位师兄之后便来到了这处听风阁，倚栏而坐，眺望着北方，心里想着，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刚刚无欢无邪两位师兄带着她走了一遍黛月峰，这黛月峰可是当真不小啊……她想。
　　“我们柏山一向只收男弟子，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收一名女弟子”“也不能这么说，不过咱们这一代传人确实只有你一个是女的”这时刚才无邪和无欢说的话，解释为什么这么大一座山峰就她一个人住。当时她确实被吓到了，让她一个小姑娘住这么大一个地方，不管怎么的她就是觉得不妥。
　　“师妹，”一个声音传来，素清忙转回身，发现是青衣道袍的无情师兄，“你在这里。”
　　“大……大师兄，”素清忙叫着跑过去，手忙脚乱的比划着，“这个黛月峰太……太……太大了，让我一个人住啊？好吓人吧？”
　　无情皱了皱眉，还未开口，素清又叫道：“师父现在闭关了，我开始不知道要我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就没有问师父……不过你想啊，我要是一个人，摔下山怎么办？遇到危险受伤了怎么办？还有如果……”
　　“你想怎样？”无情直接打断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我要和你们一起住……”素清晃着头道。
　　“胡闹！”无情一甩袖，“我派如今都是男子，你……你和我们一起，着实不妥，而且，师父已经下令，黛月峰附近不允许普通弟子擅入，以防打扰你的生活……便是摘星泉，在黛月峰附近的部分也已划下界限禁止其他弟子前往……你……”说到后来竟有些吞吞吐吐。
　　素清突然想起来，摘星泉？哦，就是从山上流下的那个泉水，绕着黛月峰的部分还很长呢，若是柏山弟子都不在的话，自己一个人玩儿水岂不是很无聊……洗澡的时候……啊！洗澡的时候……她这才想起来师兄们总提男女有别的用意，偷偷看了无情一眼，想了想，但是还是有些害怕：“可是，我还是有些害怕……”
　　“……”无情轻抚额头，不知道还怎么说下去。
　　“师父让你负责我的生活还有学习……啊不，是修行，你，你不能就这么把我丢在这个峰上……二师兄要去闭关了，不来陪我玩儿，三师兄只知道研究阵法，其他师兄不能进来，那，那你……”素清挣扎着继续劝说。
　　无情奇怪的看着小丫头，她究竟想怎么样。
　　“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素清突然眼睛一亮，大叫道。
　　无情的眼睛瞪得着实很大，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这丫头，如何……如何如此……”
　　“要不你就住在黛月峰的峰顶吧，我的住所在黛月峰七分高的地方，这样咱们其实住的还是很远的，但是我要是有事情就可以大声呼救，你应该能帮忙……而且你每天要教我好多东西的啊，所以……”
　　“哼，”无情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如此我上山的时候势必要经过你的住所，自然不可……”素清听了，当真是大皱眉头，正在她绞尽脑汁的想如何说动这个无情陪她一起住在黛月峰的时候，无情又开口了，“那么我便结庐于黛月峰的半山，你无论上山还是下山都会经过我的住所，我也好掌握你的行踪，而我只会止步于黛月峰的半山，却不会干涉到你的起居。”
　　素清这才松了口气，却又听无情说道：“从明日起，你每日寅时要来我的房外，我会告诉你每日要修习的内容，坚持三月后便可一旬找我一次。”
　　“寅……寅时？”素清大怒，“为什么要这么早！”
　　“很早么？”无情淡淡的问道，“无欢告诉我你出身将门，那么你父亲又如何肯允许你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而后太子伴读的生涯，更是如此。”素清听了，吐了吐舌头。
　　“对了，”无情刚要离去，想起了什么，转身回来，从怀中取出三本书，交给素清，“今天我去半山腰收拾住所，你不必来了，这三本是道德经，南华经和太上感应篇，你且收好。明日早上，来我那里与我探讨太上感应篇，我也好布置给你接下来的修习内容。”
　　“啊？”素清接过三本书后，有些头大，而无情却头也不回地展开身法向山下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