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痕》万久夕

11、柏山

　　第十一章柏山
　　入得谷口，只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素清只觉得一路行来心中郁郁之气减轻了许多，随处可见的柏树与桦树，中间有清泉流出，潺潺水声清脆玲珑，两侧山间房屋简朴而不失大气，更奇的是一股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让素清觉得心安而又向往。
　　素清不禁看向无欢，不待张口，无欢就笑道：“柏山乃天下正气之所，蜀山亦是仙灵之气聚集之所，所谓钟灵毓秀，亦是地灵人杰。”
　　无情在前面带路，不禁也偏头留意无欢的话，随即抬起头正视前方，心中确是惊异：这孩子不过十岁的年纪，如何便有如此的感应。须知这天地灵气并非凡人所能知，一般凡夫来此不过觉得空气清新，风景宜人，而这个女娃儿却似乎整个人都被这股气所影响，全身由内而外的对此感到愉悦，方才无情以自己多年修为凝神感应，竟能感到她周围的灵气比别处略强，这说明此娃儿在修行方面还是有着人所不及的天赋。
　　柏山之上山路盘根错节，欲至主峰需要连爬三座辅峰，素清走到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上下又酸又痛，几缕打湿的头发贴在脸上，好不难受，可是无情却是一直丝毫不停的在前面带路，无欢在她边上也毫无休息的意思，素清撇了撇嘴，倒是倔强得很，一步步缓慢的向上爬。到了第二座山峰峰顶，素清终于支撑不住，只听“啊”的一声，一脚没有踩实，向下滑去，无欢忙扶住她，一拉将她拉至身边，回头叫道：“大师兄，这是师傅说的？这孩子才十岁，而且入门也不是她自己的想法，是我们自作主张，如何要让她像那些求仙的人一样受同等的历练。”
　　无情古怪的看着他：“难道是我们求着她入蜀的？”
　　无欢让素清坐下休息，接过她手中的包袱，笑道：“师兄，这是真的，不信你问她，她可愿意来蜀山。”
　　无情看向素清，素清不待他说话，就迫不及待的摆了摆手：“我以前从来就不知道这个地方，什么啊，我怎么会想来这里，我要回家……”
　　无情面部抽搐了一下，只听素清又叫道：“你是叫无情么，唉呀，我跟你说我真不想留在这里，我看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不入门对么？要不我不入门了，你让我回家？”无欢看着满脸希冀的素清，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无情听了，深吸了一口气，道：“师父有命，将你带至正殿，只要是入室弟子，必须经历过这三座山的考验，我们二人陪着你已经是与他人不同的待遇了。”
　　无欢听了，觉得很是无趣，给了素清一个水袋，笑道：“大师兄，你怎么想的，咱俩在身边路上的考验相当于都没有了，难不成咱们柏山入门的考验只是爬山么，这么有辱师门的事情可不是我说的。”
　　无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马上一本正经起来：“师兄，不如换一下，让她经历入门考验最难的那部分吧，这样咱们也好早些到达山顶，以免师长们等急了。”
　　无情“哼”了一声，一拂袖：“胡闹！那是幻境的考验，幻境中发生什么你我又如何知，若有何差错……”
　　无欢忙说：“当初我入门的时候，在其他的地方都困难重重的，惟有幻境是最容易的。”
　　无情缓缓转头看向师弟，缓缓道出：“当年我在幻境中沉迷三年之久。”无欢听了，也是一愣。
　　柏山弟子入门之前要经历一系列的考验，分为执、信、幻三境。所谓执境，便是一个对于坚持的考验，在坚持到体力达到崩溃的那一瞬间便可通过；信境便是考验人的本心，通过一些特定的场合，来判断来者是否有一颗正义的心；而幻境，便是对人心中最大的弱点的一种映射。
　　不同的人，对每一个考验的难度感觉也是不同，通常通过考验之后弟子之间也从未讨论过入门考验的事情，因为那通常牵扯隐私，又是种种苦痛令人不欲会议。如今二人也是第一次听其他的人说起，心中自是一番唏嘘。不过听了无情的说法，无欢突然觉得，还是让素清爬爬山到正殿锻炼锻炼身体也是好的。
　　素清在一边倒是插了句嘴：“难道当时你让你师傅在山上等了三年么？”
　　无情转过身去，无欢笑道：“幻境最有趣的一点就是，幻境中一切都是虚妄，虚妄到连时间的流逝都并不真实，无论是一年还是十年，幻境中出来，人间连一炷香都未必能燃尽。”
　　素清张大了嘴，似乎被这玄之又玄的说法惊呆住了。无情举步向前：“继续。”
　　素清却是抢过自己的包袱，说道：“我才不要爬山，这么没劲的事情……我要去幻境玩儿！”
　　无欢忙道：“别，咱们爬爬山就行了，反正你只要到了主峰就算过关，没什么难的……”
　　素清说什么都不干，非要去玩儿玩儿不可，无情皱了皱眉，突然愣了一下，伸手制止还在劝说的无欢，冷冷的说：“既如此，送你去幻境就是。”
　　无欢还蹲在地上和素清商量，闻言悚然抬头，只见无情右手中已经燃起三炷香，并指一点，三炷香便插在了地上，左手捏了一个法决点在素清的额头上，金光一闪，素清便倒在了地上。
　　无欢大怒：“无情，你做什么！”
　　无情一扬左手，燃尽的灰随风飘去，无欢这才想起，大师兄从不主持弟子考验，是以无法将人如此轻易送入幻境，这次定然是师傅抑或上一代长老将法咒给他，他借助法咒之力方能成功。
　　“什么时候的事情？”无欢将素清平放在地下，起身问道。
　　“刚刚。”无情也是有些疑惑，无欢更是惊讶，竟然是靠千里传信的无上道法将法咒传到师兄手中，无怪乎那时无情有些发愣，怕是他也没想到吧。

　　素清实在是懒得搭理那个无情，整个儿一个大冰块在旁边，还不近人情，都这么累了，还非要人休息都不带休息的马不停蹄往那个劳什子大殿跑，想累死人啊。既然幻境时间和外界都不同，肯定没有那个冰块在旁边，还是幻境好啊……
　　……素清只记得无情左手拂来，金光一闪，再睁眼就已经换了一个地方……咦，怎么这么熟悉呢？素清摸着墙上的方砖，突然“素清——”一声慈爱的声音传来，她一回头，看见父亲母亲还有元俨叔叔在院子里面招手，她恍然想起这里好像是元俨叔叔家里的后花园，她高兴得跑了过去，就像好久没见到他们了一样。
　　将军夫人笑着拉过她的手，说道：“素清，我们等你好久了，挺想你的，快来，八王爷命人准备了一桌子美味佳肴。”这下突然眼前一亮，因为拐过后花园的一片柳树，便看到摆了一桌酒席的凉亭。
　　素清蹦蹦跳跳的就跑去凉亭，三个大人都在后面笑着……

　　“师傅——”无欢带着素清，与无情施展轻功一忽儿便来到了主峰上的大殿，二人刚到殿门口，大门便开了，无欢忙带着素清跑了进去。
　　殿中只一位中年人，这便是柏山的掌门，青云真人。此人面容一般，身着黑白道袍，却全身上下散发着超然之气，在蒲团之上闭目静坐，听得无欢的叫声，睁开眼来，清澈的眼神飘向自己的二弟子。
　　“师傅，您在。”无欢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把女娃儿放在这里吧，等她试练完毕，无情，你便负责她的教导职责吧。”中年道人又闭上眼睛淡淡的吩咐。
　　“师父，”无情行礼后，向青云真人说道：“徒儿修为不深，现今不宜收徒。”
　　“这女娃儿算是你二人的小师妹，算是为师的关门弟子，自此之后，再不收徒。”青云真人眼睛也不睁，直接回答道。
　　无欢又待开口，只听青云真人又说道：“不必担心，离痕的主人，本就是无视幻境的，无欢，你去将黛月峰上闲置多年的屋子打扫好，以后，她就住那里了。”
　　“可是，那时弘法长老的居所。”无欢惊讶至极，黛月峰上的居所一直闲置，以往问及，师父总会说那是弘法长老的居所，不知这时为何会突然动用。
　　“弘法天下，谁人不可，因缘际会，自有天定，无欢你此次下山应有所得，收拾好房间，便该闭关了。”
　　“……”无欢抬头看了一眼师傅，低头回答：“弟子遵命。”

　　素清这天过的很是开心，因为父亲母亲比以往都要亲切，元俨叔叔也没有拉着脸让她练箫了。还有就是，他们说明天就带她入宫玩儿去。
　　这一觉睡得真是香甜，第二天一早，素清便穿了一身雪青色长裙，头上插着母亲曾经给的那只玉簪，刚一出门，便看见父亲和元俨叔叔，父亲不满意她的打扮，非说是于礼不和，而元俨叔叔却说还好然后径直拉着自己坐上了轿子。
　　然后就是一场宴会，皇帝和皇后对素清也是非常喜爱，过了一会儿大家便到御花园赏花，不知怎的，素清看着前面的假山，总觉得那边应该有个凉亭。果然，绕过假山，皇帝起了兴致要与八王爷下棋，众人观棋正酣，素清却不时的看向那座假山，总觉得会有什么发生。
　　一会儿，一个穿淡紫色镶黑边长跑的男孩从假山后走出，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看到庭中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向前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众人见礼后，素清上前喊道：“受益哥哥……”
　　皇帝也不以为忤，说道：“你们去玩儿吧。”
　　于是二人跑到了御膳房偷东西吃，跑到资善堂见到了晏夫子，夫子说今天放假，让他们好好出去玩儿一玩儿。于是二人跑着跑着便走到了一个院子，推开院门，看到秋儿从里面跑了出来，顶着红红的眼圈：“郡主，你不回来了么，你不是说过要带秋儿出宫么？秋儿很想你啊。”
　　素清突然想起，曾经在一个早上，秋儿红着眼睛问她要离开了舍不得，她玩笑般的说过，可以带她一起出宫。再看向院子外，突然想起天上飘过的那只风筝，这时望向天空，小白飞旋着发出阵阵叫声，她悚然回头，看向身边的男孩子：“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