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女人，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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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凌曜第一次在养老院门口说出那句“你的假牙如此洁白无瑕”，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凌氏集团的“无感假牙”成了爆款，市值翻了两番。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在年度报告里郑重写道：“经此一役，我们深刻认识到，情感驱动力是市场不可预测的重要因素之一。”
网友们把凌曜和苏翠兰的故事编成了各种版本，有霸总娇妻版、有重生穿越版、有悬疑阴谋版，最后官方盖棺定论——夕阳红温馨养老院的院长亲自发了一条短视频，标题叫《我亲眼见证的：一个霸总和他奶奶的闺蜜的二三事》。
视频播放量破亿。
而凌曜本人，现在住得离养老院只有步行三分钟的距离。
他买了一栋小洋房，一楼带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每天早上七点，他会准时出现在养老院的厨房门口，系着一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苏翠兰给他买的，说是“免得你那些高级衬衫沾油点子”。
然后他会问：“今天吃什么？”
苏翠兰靠在灶台边，慢悠悠地喝着豆浆，白他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菜单你昨天就点过了。”
凌曜理直气壮：“我怕你忘了。”
“奶奶我脑子好得很。”苏翠兰拍拍自己的脑袋，“比你那些电脑都灵光。”
凌曜就笑笑，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养老院的老人们一开始觉得这画面诡异得像科幻片——首富在养老院的厨房里洗韭菜？！后来看多了，也就麻木了。王奶奶甚至还指挥凌曜帮她搬过两箱苹果，理由是“年轻人手脚麻利，别闲着”。
凌曜就真的去搬了。
一米八八的商业巨擘，抱着两箱红富士苹果，走在养老院的走廊里，后面跟着一溜拄拐杖的老太太。
那画面被路人拍了发网上，又火了一波。评论区最高赞评论是：“凌氏集团转型了，核心业务从金融投资变成养老院杂役。”
凌曜看到了，没生气。
他只是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发给苏翠兰看。
苏翠兰看了半天，回了一句：“啥叫杂役？你是奶奶的御用厨工，高级的。”
凌曜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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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凌曜照例在苏翠兰的房间里喝茶。
她的房间还是不大，但比以前多了很多东西。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桌上放着一副没织完的毛线手套——苏翠兰说要给他织一双，“你那手冬天就凉，跟冰块似的”。
凌曜说：“我有暖气。”
“暖气能暖你的手？暖气能揣兜里？”苏翠兰白他一眼，“你懂啥。”
凌曜就不说话了，乖乖等着手套织好。
两个人坐在房间里，一个戴着老花镜织毛线，一个捧着茶杯看窗外。电视开着，放着地方台的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谁也不觉得吵。
这种沉默，比任何对话都舒服。
过了很久，苏翠兰忽然开口。
“小凌。”
“嗯？”
“你说，你奶奶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会不会高兴？”
凌曜想了想，说：“会吧。她有高血压，不能太高兴。”
苏翠兰“噗”地笑出来，假牙差点松了。她赶紧摁了摁，然后瞪着凌曜：“你少贫嘴。奶奶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凌曜说，“她走之前，最后说的话是‘曜曜，你要好好吃饭’。”
“你看，”他摊了摊手，“我吃饭，吃得很好。”
苏翠兰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这大半年，她看着这个年轻人，一点一点地卸下那些坚硬的外壳。他不再穿那么正式的西装了，也不再总是板着一张脸了。他开始学会笑，学会开玩笑，学会在别人面前露出疲惫的样子。
他甚至会在她面前撒娇。
有一次他感冒了，赖在她房间不走，说什么“我不回去，回去没人给我熬姜汤”。苏翠兰气得拿拐杖敲他，最后还是给他熬了一锅浓浓的姜汤，看着他喝完才赶人。
他喝姜汤的时候，像个六岁的孩子。
苏翠兰那时候就想，秀兰啊，你的曜曜，终于知道好好吃饭了。
“小凌，”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怎么办？”
凌曜一愣：“什么怎么办？”
“你总不能一直陪着奶奶吧？”苏翠兰的声音很平静，“奶奶八十了，指不定哪天就……”
“别说这个。”凌曜打断她，语气有些急。
“我说真的。”苏翠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的通透，“奶奶这辈子，该吃的苦吃了，该享的福也享了。秀兰走得早，我还能替她多活这些年，够本了。”
“我这把老骨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凌曜的喉咙有些紧：“我有钱。”
“有钱能咋的？有钱能挡得住孤单？”苏翠兰哼了一声，“你奶奶走的时候六岁，你记不住。我走的时候，你可得记住了。”
“记住啥？”
“记住好好吃饭。”苏翠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你奶奶交代我的，我现在交代给你。”
凌曜低下了头。
窗外的桂花被风吹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
“你要是想我了，”苏翠兰忽然又说，“就去做一碗红烧肉。”
“把那个配方做出来。咸了、淡了、糊了、没熟，都没关系。”
“做了，吃了，就记得了。”
凌曜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银白的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攥着那只织了一半的手套，毛衣针戳在毛线球里。
她的模样，和记忆里奶奶的身影，慢慢地重叠在一起。
然后又分开了。
她是苏翠兰。
不是奶奶。
但她和奶奶好像。
凌曜忽然觉得鼻头酸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让视线与她平齐。
“苏奶奶。”他开口，声音哑哑的。
“嗯？”
“你那个假牙……”他顿了顿，“要不要我让研发部再改进一下？最新款已经做到零点一毫米了，戴上去跟没戴一样。”
苏翠兰瞪大眼睛：“还用你改进？！上次那副就够好的了！”
“那……要不要镶钻？”
“你再说一遍？”
“镶钻。”
“臭小子，你敢把钻镶到我牙上试试？！”
凌曜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苏翠兰气得拿毛线球砸他，他也没躲，任那团软绵绵的毛线落在头上。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又轻快起来，戏曲频道还在咿咿呀呀地唱。
苏翠兰看着凌曜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笑，假牙就跟着晃。
凌曜看到了，认真地说：“苏奶奶，你笑的时候，假牙还是会动。要不我再让研发部……”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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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凌曜走的时候，苏翠兰送他到门口。
月亮很圆，挂在桂花树的枝丫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
凌曜回头看她，她站在门口，披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拄着拐杖，银白的头发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苏奶奶。”他喊了一声。
“又咋了？”
“没什么。”他笑笑，“就是想说，你那个假牙，真的很好看。”
苏翠兰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臭小子，走了就别回来了！”
“明天还来。”
“不给你做饭了！”
“那我给你做。”
“你会做个屁。”
“你教我。”
苏翠兰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挥了挥手，语气凶巴巴的：“行行行，明天教你做麻婆豆腐。你要是把辣椒放多了，我拿拐杖抽你。”
凌曜点头：“好。”
他转身走进月色里。
走了几步，又回头。
苏翠兰还站在那里。
“苏奶奶，”他又喊，“晚安。”
苏翠兰没说话。
只是冲他摆了摆手。
那摆手的姿势，和她这个人的风格一样——不情不愿的，却又透着一种藏不住的温度。
凌曜笑了笑，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苏翠兰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过夜色，落进他耳朵里：
“好好走路，别摔了。”
凌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想哭。
但他嘴角是弯的。
他知道，明天早上七点，养老院的厨房里，会有一碗热腾腾的粥在等他。
还有一位凶巴巴的、总说他瘦、总骂他傻、总怕他饿着的老太太。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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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凌氏集团的年报里出现了一句奇怪的话，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爱与红烧肉，概不外卖。”
再后来，夕阳红温馨养老院的院墙外，多了一棵桂花树。
树下有一张长椅。
长椅上总是坐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人，一个老太太。
年轻人有时候会靠在老太太肩膀上打盹。
老太太就一边织毛线，一边小声骂他：“臭小子，流口水了，弄我衣服上……”
骂完，又给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
风一吹，桂花落了一地。
而养老院的厨房里，永远有一锅红烧肉，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炖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