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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芙蓉与牡丹 然 ...
然后她们又沉默了。
芙蓉起身,拉着牡丹坐下。
芙蓉道:“温姑娘,你问了许多。该轮到我们问了。”
温如月道:“姑娘请问。”
“你为什么要查胡七的死?”
“因为我在找我师妹。”
芙蓉诧异道:“你师妹?”
温如月道:“我师妹在找归去来。”
“那你不应该。”牡丹突然道。
温如月诧异,偏头看牡丹,“不应该?”
芙蓉不说话了。牡丹也不说话。
牡丹在喝酒。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她的手在抖,酒洒出来一些,滴在桌上,洇开一小片。
芙蓉扶住牡丹,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喝。
“姑娘。”芙蓉开口了。
温如月看她。
芙蓉没有看她。芙蓉只看着牡丹,眼神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
“你问完了吗?”芙蓉说。
温如月没有回答。
“问完了就走吧。”芙蓉说,“牡丹累了。”
牡丹确实累了。她趴在芙蓉身上,脸埋在她胳膊里,肩膀微微起伏。
温如月站着没动。
“我还有话要问。”
“明天再来。”芙蓉说。
“为什么是明天?”
芙蓉抬起头,看了温如月一眼。。
“因为今天太晚了。”芙蓉说,“也因为,你还没有想清楚,你到底要查什么。”
温如月愣了一下。
芙蓉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你查胡七,还是查归去来?”芙蓉问。
温如月道:“都查。”
“那你得先想明白,这两个是不是一回事。”芙蓉说,“想明白了再来。我弹琴给你听。”
温如月看着她。
芙蓉站在门口,白衣黑发,门框把她框成一幅画。
“这样吗?”
温如月想了想。“多谢姑娘。”
……
温如月出了闲欢楼。
夜风凉了。金钱巷里还亮着灯。几个醉汉歪歪斜斜地走着,嘴里不知道在哼什么曲子。一个姑娘蹲在门口吐,另一个姑娘蹲在她旁边拍她的背。
温如月走过她们身边。
她沿着河走。河水黑沉沉的,花灯已经灭了大部分,只剩几盏还在漂,忽明忽暗。
芙蓉的话在她脑子里。
你还没有想清楚,你到底要查什么。
你得先想明白,这两个是不是一回事。
温如月停下脚步,靠在石栏上。
她低头看着河水。水里倒映着半轮月亮,被风吹起,一晃一晃的。
她要找师妹。
师妹在找归去来。
所以她找归去来。
也因为师父。
三十年前的归去来,有师父他们,也有不知名的人。
再重新出现的归去来又是什么?
胡七呢?
胡七死了,死前在闲欢楼喝酒,死的时候身上有一块归去来的木牌。官府说是归去来杀的。
她是要查归去来,还是查胡七。
温如月想着这个问题,想了一路。
她找了家客栈住下。很小的客栈,在一条窄巷子里,一晚上只要两百文。房间小,床板硬,被褥有股霉味。
她没有脱衣服,把剑放在枕头旁边,躺下去。
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天已经大亮。
温如月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洗脸,下楼,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她往衙门的方向走。
青州的衙门在城北,灰墙黑瓦,门口两只石狮子,一个差役靠在门框上打哈欠。
温如月走过去。
差役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剑停留。
“干什么的?”
“查案。”
“查什么案?”
“胡七的案子。”
差役的表情变了。他站直了身子,上下打量温如月。
“你一个女的,查什么案子?”差役的挥了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
温如月没有动。
差役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
“你真的想查?”
“嗯。”
差役笑了,“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这个”差役搓了搓手。
温如月有些不解:“什么?”
差役上下打量了一下温如月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银子啊”
温如月明白了。她掏出银子递过去:“五两。够吗?”
差役笑着接过:“跟我来。”
他领着温如月进了衙门,穿过一个院子,进了一间偏房。房间里全是架子,架子上全是卷宗,灰尘很厚,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飘。
“胡七的案卷在这儿。”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木箱子,“但你是外人,按理说不能给你看。”
温如月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一眼温如月,笑道:“姑娘,这事你知我知。”
他拿了银子,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温如月蹲下来,打开木箱子。
箱子里有七八个卷宗,用麻绳捆着,上面落了一层灰。她解开绳子,一个一个看。
第一个卷宗,是三十多年前的案子。城东一个镖局的总镖头被杀,死在自己家里,胸口插着一块木牌,刻着“归去来”。胡七是主办捕头。卷宗里写着“经查,系江湖仇杀,归去来所为”,然后就没有了。没有凶手,没有线索,没有后续。
第二个卷宗,一个江湖门派的掌门人,在客栈里被杀。同样是木牌,同样是“归去来所为”。胡七主办。同样没有下文。
第三个。第四个。
……
温如月越看越觉得不对。
每一个案子都是“归去来所为”,但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证词。
温如月心里清楚。这些必然不是师父他们干的。必然是当年嫁祸给他们的。
只有一个案子不一样。
那是最后一份。
在胡七退休前。
那卷宗封面上写着“赵氏灭门案”。
温如月翻开。
十三年前。城东赵家布庄。一家七口,一夜之间全部被杀。死者包括掌柜夫妇、两个老人、三个孩子。最小的孩子是个女孩,年仅七岁。
卷宗里写着:现场发现归去来木牌,系归去来所为。主办捕头:胡七。
有些字看不清楚。
她把卷宗拿到窗户边,借着光仔细辨认。
“幼女……失踪……?”
大概是这几个字。
温如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继续翻。
卷宗的最后几页,附了几张纸,是胡七的手迹,写着一些调查记录。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浸过,模糊了。
她勉强能认出几句。
“赵氏幼女,年七岁,尸身未寻见……”
她把卷宗合上,放回箱子里。
然后她蹲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十三年前。七岁幼女失踪。如果还活着,现在二十岁。
牡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芙蓉也是。
温如月站起来。腿有点麻。
她走出偏房,那个差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靠在廊柱上。
“看完了?”
“看完了。”
“看出什么了?”
温如月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差役笑了。
“姑娘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温如月已经懂这些暗示了,她掏出银子递过去道:“说。”
“胡七的案子,劝你别查了。”他说,“上头已经定了是归去来杀的。你再查,查出来的东西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什么意思?”
差役指了指天。
“意思就是,有些案子,破不了不是因为难破,是因为不能破。”
他不说了。转身走了。
温如月站在院子里。她抬头看天。
天吗?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外走。
出了衙门,她没有回客栈。她往胡七家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找什么。但芙蓉说“想明白了再来”,她还没想明白,所以她想再多找一点东西。
胡七家门口的白布还在,白纸灯笼被风吹得晃荡。
温如月敲门。
这次开门的还是那个老仆。他看见温如月,侧身让她进去。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花木还是没人修剪,落叶还是没人扫。
男孩不在。
温如月走到正堂门口。胡七的灵位还在,香炉里的香灰满了,没人清理。
胡夫人不在。
温如月转身,看见老仆站在甬道边上,低着头。
“胡夫人呢?”温如月问。
“在房里。”老仆说,“不见客。”
“那个孩子呢?”
“也在房里。”
温如月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这儿干了很多年?”
老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二十年。”
“那你应该知道。”
“什么?”
“胡七的钱是从哪来的?”
老仆不说话。
温如月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递过去。
老仆没有接。
“姑娘,”他说,“我不是不说,是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老仆看了看正堂的方向,又看了看后院的方向。
“老爷死了,夫人还在。我还想在这儿干下去。”
温如月把银子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老仆犹豫了很久。
“老爷是名捕头…总有些案子是关于那些富商的。青州多匪。老爷总是忙碌的。”
老仆不说了。
温如月等了一会儿。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老仆说,“姑娘,你走吧。这家的事,查不得。”
温如月没有再问。
她走出胡家,站在门口的石阶上。
街对面那棵柳树还在,柳条垂下来,嫩绿嫩绿的。
但温如月觉得冷。
她又往闲欢楼的方向走。
这次她没有等到晚上。大白天的,金钱巷很安静,和晚上完全是两个样子。没有了灯火,没有了丝竹声,那些小楼看上去灰扑扑的。
闲欢楼的门板还关着大半,只留了一扇小门。
大堂里空荡荡的,桌椅板凳摆得整整齐齐,地上刚拖过,还湿着。空气里有股醋的味道,大概是用来去酒味的。
老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温如月,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找芙蓉。”
“芙蓉在睡觉。”
“我等着。”
老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温如月没有回答。她走到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把剑放在桌上。
老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转身走了,裙摆甩得啪啪响。
温如月等着。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芙蓉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衫子,头发随便绾着,没有化妆。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走到温如月对面坐下。
芙蓉道:“你还真来了。”
“我说了要查。”
“想明白了?”
“没有。”温如月道:“但知道了一些事情。”
芙蓉喝了口茶。
“说来听听。”
温如月看着她。
“胡七很有钱。他一个退役捕头,在闲欢楼花了至少一千两银子。这些钱,不可能是俸禄。”
“三十多年前,归去来盛行的时候,青州多了许多案子。”
芙蓉道:“这没有什么。”
温如月道:“是。”
“那就怪在十三年前,归去来早已消失。有一桩灭门案。赵家布庄。一家七口,只有幼女失踪。却被定为归去来所为。”
芙蓉把茶杯放下。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所以呢?”
“赵家很有钱。而那个幼女如果还活着,今年二十岁。”
“二十岁。”芙蓉重复了一遍,“那又怎样?”
“牡丹今年多大?你多大?”
芙蓉抬起头,看着温如月。
“你怀疑我们之中有那个幼女?”芙蓉问。
“我没说。”
“你在想。”
温如月没有说话。
芙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关着,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你想知道牡丹和我的事?”芙蓉说。
“想。”
芙蓉转过头,看了温如月一眼。
“那你觉得我会说?”
温如月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会。”她说,“但你可以告诉我别的事。”
“什么事?”
“归去来。”
芙蓉的手顿了一下。
“归去来怎么了?”
“但胡七身上的木牌,是归去来的。”温如月说。
“木牌可以伪造。”芙蓉说,“谁都能刻一块。”
温如月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杀胡七的人,不是归去来,而是有人借归去来的名头?”
芙蓉没有回答。
她把窗户推开了一些。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
“姑娘,”芙蓉说,“你查案查到现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算你查出来了,又怎样?”
温如月愣了一下。
“胡七死了。”芙蓉说,“不管是谁杀的,他都死了。官府已经结案了,说是归去来杀的。你就算查出来不是,你能翻案吗?你能让官府改口吗?”
温如月没有说话。
“你不能。”芙蓉说,“因为官府需要一个凶手。归去来就是最好的凶手。死人不会喊冤,归去来也不会站出来说不是自己干的。”
温如月的手指收紧了剑柄。
“你好像很懂这些。”温如月说。
芙蓉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在这楼里待久了,什么人都见过。当官的,经商的,跑江湖的。听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温如月不说话了。她坐在那里,看着芙蓉的背影。芙蓉站在窗边,阳光从她侧面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起床了,在走廊上走动。
然后牡丹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睡意。
“芙蓉!我的梳子呢?你知道放哪了吗?”
芙蓉转过身,朝楼上喊了一声。
“在你桌上。”
楼上安静了。
芙蓉看向温如月。
“你还有别的事吗?”
温如月站起来。
“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芙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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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文也应该也和数据无关了。 前期发的都是存稿,因为现生实在很麻烦,又没有灵感,所以已经停了很长时间了,干脆一点点发出来了。 虽然不会弃坑,但是还是有风险,而且担心衔接不上,所以在这里预警。 大家谨慎入坑(前方疑似深渊) 或者干脆等完结 (似乎遥遥无期呢,望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