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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刀名归去来     温 ...

  •   温如月看着芙蓉。她走近。

      “胡七以前办的那些归去来的案子,”温如月说,“也许根本不是归去来做的。是他自己。或者是他替别人做的。”

      “他收银子。富商的银子。然后把案子安在归去来头上。归去来反正已经消失了,不会说话,不会喊冤,没人知道。”

      温如月说着,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紧。她又想起了师父,也许三十多年前,他们就是面对着这些。

      “然后呢?”芙蓉问。

      “然后……”温如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有人用归去来的名号,杀了胡七。”

      堂屋里很安静。

      楼上传来牡丹的脚步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

      芙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温如月。

      “你查到了这些,”芙蓉道,“然后呢?”

      温如月张了张嘴。

      她想说“然后我要查清楚”,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查清楚之后呢?

      “你刚才问我,”温如月说,“就算查出来了,又怎样。”

      “嗯。”

      “我现在回答你。”

      芙蓉看着她。

      温如月道:“不能怎样。”

      芙蓉没有说话。

      “官府已经结案了。归去来杀的。”

      温如月的声音很轻。

      芙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很白,指节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你们要和我走吗?”温如月突然道。

      “去哪?”

      “寒霜山。”

      芙蓉抬起头,看着温如月。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芙蓉说,没有回头,“你是个好人。”

      温如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人很少见。”芙蓉说,“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

      “但你帮不了我们。”

      温如月的手指收紧了剑柄。

      “牡丹。”芙蓉朝楼上喊了一声。

      脚步声停了。

      “下来。”

      过了一会儿,牡丹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没有化妆,脸色有点苍白,穿着一件旧褙子,头发随便扎着。她走到芙蓉身边,看了温如月一眼。

      “她都知道了?”牡丹问。

      “猜到了。”芙蓉说。

      牡丹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

      她只是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完。

      “那你打算怎么办?”牡丹问芙蓉。芙蓉没有说话。

      温如月看着她们两个人。

      一个站在窗边,一个坐在桌前。

      都二十岁左右。都很好看。都很苍白。

      “是你们杀的胡七。”温如月说。

      这不是疑问。牡丹放下茶杯。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为什么?”

      牡丹看着温如月。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温如月道,“我想听你们说。”

      牡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七岁那年,从家里逃出来的。”她说,“只记得那天晚上很黑,有很多血。”

      温如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家布庄。”温如月说。

      牡丹抬起头,看着她。

      “你知道?”

      “我看到了卷宗。一家七口,幼女失踪。”

      “一家八口。”牡丹说,“我爹,我娘,我爷爷,我奶奶,我两个哥哥,我一个姐姐。还有我。一共八口人。他们只找到了七具尸体。”

      温如月没有说话。

      “我没死。”牡丹说,“我被人带走了。卖到了闲欢楼。”

      “那年我七岁。老鸨说太小了,养几年再说。养到十四岁,开始接客。”

      芙蓉从窗边走过来,在牡丹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牡丹的手背上。

      牡丹没有看她。

      她看着温如月。

      “胡七是第一个。”牡丹说,“我十四岁那年,他来了。老鸨说这是大客户,青州府的捕头,得罪不起。”

      她笑了一下。

      “后来他每个月都来。每次来都找我。打我。掐我。拿烟头烫我。”

      牡丹撩起袖子。

      温如月看见她小臂上有一块疤,圆形的,像铜钱大小,皮肤皱在一起,颜色比周围的深。

      “这是胡七烫的。”牡丹说,“他说留个记号,免得忘了我是谁的人。”

      温如月的剑柄被她握得咯吱响。

      “你们杀他,是因为这个。”温如月说。

      “不全是。”芙蓉开口了。

      温如月看着她。

      芙蓉看着牡丹,目光很温柔。

      “牡丹一直想查当年的事。她不知道是谁杀了她全家,但她知道胡七一定知道什么。因为胡七就是管案子的。”

      “你查到了什么?”温如月问。

      “查到了。”芙蓉说,“胡七收了银子。赵家布庄对面有一家绸缎庄,掌柜的姓周,眼红赵家的生意,花了五千两银子买胡七摆平。”

      “所以胡七带人去了赵家。一家七口……不,一家八口。他杀不了那么多人,他带的是山匪。白虎堂的人。”

      温如月睁开眼睛,她没想到会再次听到这个名号。“白虎堂?”

      “青州最大的山匪。”芙蓉说,“胡七跟他们有来往。很多年了。胡七替他们遮掩案子,他们替胡七办一些……不方便办的事。”

      温如月想起客栈里独眼说的话。

      “白虎堂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那个叫张奉年的杀了大当家。

      为什么杀?

      因为大当家该死。

      ‘青州多匪。老爷总是忙碌的。’那个老仆是这么说的。

      “赵家灭门案,是白虎堂动的手。”温如月说。

      “是。”

      “胡七栽赃给归去来。”

      “是。”

      “你们杀了胡七,也栽赃给归去来。”

      芙蓉看着温如月。

      “是。”

      温如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她看着窗外。

      她想起客栈里的血。想起客栈里的尸体。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温如月问。

      “不怎么办。”牡丹说,“继续活着。该接客接客,该弹琴弹琴。”

      “不怕查出来?”

      牡丹笑了一下。

      “谁会查?官府已经结案了。归去来杀的。谁会为了一个死了的胡七,翻一个已经结了的案子?”

      温如月沉默。

      “再说了,”牡丹站起来,走到温如月面前,“就算查出来了,又怎样?”

      “胡七该死。”牡丹说,“他早该死了。他多活了十三年。”

      温如月没有说话。

      “温姑娘。”芙蓉走到她面前。

      温如月看着她。

      “你是个好人。”芙蓉又说了一遍,“但你帮不了我们。”

      “我可以带你们走。”温如月说。

      “去哪里?”

      “寒霜山。我师父是掌门她他可以收你们做弟子。”

      芙蓉笑了。

      “温姑娘,我们十四岁就开始接客。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心里也没有。”

      温如月想说“没关系”。

      但她说不出。

      因为她知道,有关系。

      “就算你师父肯收,”芙蓉说,“我们也不肯去。”

      “为什么?”

      牡丹看着她。

      “因为我们已经不是七岁的孩子了。我们不需要人救。”

      温如月站在她们面前。

      她想说什么。

      但她发现,她什么都说不出。

      她想帮她们。

      但她们不需要。

      她们已经自己帮了自己。

      杀了胡七。

      用胡七的方式。

      栽赃。

      用胡七的手段。

      她们变成了胡七。

      不。

      也许她们没有变成胡七。

      她们只是用了胡七的办法,对付胡七。

      最后所有的,都压在了归去来三个字下面。

      温如月终于懂得了她师父当年的那种无力。

      归去来这三个字背后,有他师父和秋雨生他们那种想行侠仗义的。也有胡七这种顶着名号肆意妄为的。还有芙蓉和牡丹这种复仇的。

      温如月真的能查清楚吗?

      她不知道。

      她想查。

      因为师妹,也因为师父。

      “温姑娘。”牡丹说,“你去找你师妹吧。”

      温如月看着她。

      “归去来是一个名号。”牡丹说,“谁都可以用。胡七用过。我们用过。也许还有别人用过。”

      归去来是一把刀。谁想杀人,就拿起这把刀。

      温如月问:“那之前十七宗案子呢?”

      两个姑娘摇了摇头。

      温如月心里清楚,也不强求。她打算离开。

      牡丹想了想。

      “温姑娘,你可以去找孟天岳。”牡丹道。

      “武林盟主,孟天岳?”

      温如月从师父那听过这个名字,她知道。

      “胡七醉酒时说过,他曾帮孟天岳办过事。”牡丹说。

      “谢谢。”

      芙蓉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们没有帮你。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

      温如月看着她。

      “你们叫什么名字?”

      “芙蓉。”

      “牡丹。”

      “真名呢?”

      芙蓉和牡丹对视了一眼。

      芙蓉道:“不记得了。”

      牡丹道:“不重要了。”

      温如月没有再问。

      她走出闲欢楼。

      温如月深吸一口气。她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的。

      她需要甜的东西。

      她往东走。

      她走过桥,走过街巷,走过卖包子的摊子,走过卖胭脂的铺子。

      她走到了渡口。

      渡口不大。

      几艘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夫坐在船头抽烟。几个等船的客人蹲在岸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河水。

      温如月走过去。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十六岁,这么高,圆脸,应该穿白色衣裳?身旁应该跟着一个带斗笠的人。”

      她比划着,递出画像。

      等船的人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船夫也摇摇头。

      没有人见过。

      温如月站在渡口,看着河水。

      河水往东流。

      流向不知道的地方。

      她不知道师妹在哪里。

      她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

      宋轻歌。

      “你怎么在这儿?”温如月问。

      “路过。”宋轻歌说。

      她靠在岸边一棵柳树上,刀横在膝上,嘴里叼着一根草。

      “找到师妹了?”

      “没有。”

      “查到归去来了?”

      “查到了。也没查到。”

      宋轻歌把嘴里的草吐掉。

      “说人话。”

      “归去来是一个名号。谁都可以用。不是一个人。”

      宋轻歌看着她。

      “你现在才知道?”

      “你早就知道?”

      “混江湖的都知道。”

      温如月沉默。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

      温如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轻歌站起来,把刀拿在手里。

      “你接下来去哪儿?”

      “不知道。”

      “那就别想了。”宋轻歌往渡口走,“船来了,上船再说。”

      一艘乌篷船靠岸了。

      宋轻歌跳上去。

      温如月站在岸上,看着船。

      “上不上?”宋轻歌问。

      “去哪儿?”

      “先上船。到了再说。”

      温如月犹豫了一下,然后她跳上船。

      船夫撑开船。船离开岸边,往河心去。

      温如月坐在船头,看着青州城越来越远。

      “温如月。”宋轻歌叫她。

      宋轻歌坐在船尾,刀横在膝上,看着温如月。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师妹。”

      “她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宋轻歌说,“猜的。”

      温如月看着她。

      “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帮了我,又好像没帮我。你说了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宋轻歌笑了一下。

      “江湖人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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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文也应该也和数据无关了。 前期发的都是存稿,因为现生实在很麻烦,又没有灵感,所以已经停了很长时间了,干脆一点点发出来了。 虽然不会弃坑,但是还是有风险,而且担心衔接不上,所以在这里预警。 大家谨慎入坑(前方疑似深渊) 或者干脆等完结 (似乎遥遥无期呢,望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