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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客栈风云事     温 ...

  •   温如月并没有睡着。

      或者说,她不敢睡。

      她不确定,这客栈是不是黑店。也不确定,她睡着的时候,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很警惕。

      夜很静。远处有传来夜枭的叫声。

      月黑风高。

      漫漫长夜。

      临近鸡鸣的时候,温如月才终于放松了一点,进入了浅眠。

      也许她算得上幸运。

      这一晚,总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

      清晨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

      温如月睁开眼睛,手指还在剑柄上。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真正睡着的。也许没有。

      她侧耳倾听,楼下有动静,碗筷的声音,还有人的声音。

      温如月起身,推门下楼。

      堂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靠门口那张桌子,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灰布短褐,脚上是一双磨破了的布鞋。他两只手捧着碗,像是在取暖。

      中间那张桌子,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青衫,料子很好。他面前有一碗面,吃得很慢。他很怪,带着斗笠。即使是吃面也没有取下来。他的右手始终放在桌下。温如月看不见,但她猜那里有一把刀或一把剑。

      最里面那张桌子,坐着一个姑娘。温如月多看了她一眼。

      那姑娘与温如月差不多大。她穿着深蓝色的轻纱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绾着,面只有一壶茶。她也不喝。一柄刀横在桌上,刀鞘缠着黑布。她的手搭在刀柄上,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

      她看了温如月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茶壶。

      温如月在空着的桌子前坐下。老妇人从后厨出来,端着一碗粥,一碟咸菜,放在她面前,然后又转身回去。

      粥是热的。温如月没有动。

      堂屋里四个人,没有人说话。

      客栈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群人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独眼,左眼上罩着一块黑皮,右眼在堂屋里扫了一圈。他腰间挎着一把宽刀,刀柄上系着红绸,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身后几个人,高矮胖瘦,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带着刀。

      没有人说话。

      独眼的目光落在中间那张桌子上。穿青衫的男人。

      “张奉年。”独眼说。

      青衫男人没有动。“你认错人了。”

      独眼笑了。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疤皱在一起,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姓张的,你杀了大当家的,你以为跑得出青州?”

      青衫男人站起来。他的右手从桌下拿出来,是一把短刀,很干净,很锋利。

      独眼没有再说。

      他拔刀。他向前走了一步。

      温如月的手搭上了剑柄。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

      她甚至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或者也本没有好坏。

      刀光一闪。是青衫男人的短刀。他先动了,刀尖直取独眼的咽喉。

      快。

      但有人更快。

      独眼身后的一个矮个子突然出手,一柄窄刀从侧面刺来,穿过青衫男人的肋下。

      然后更多人动了。

      独眼和他带着的人,全部都上了。

      血。

      温如月看见血。不是她剑上那种干干净净的血,是喷出来的,热腾腾的,溅在桌上,溅在热粥里。

      青衫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又抬头看了周围的人,他只是握着他的短刀,一脚踹开了矮个子,迅速后退。

      “等等!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温如月出剑了。

      剑光一闪。

      独眼退了一步。矮个子没有退,他稳住身形,窄刀横在胸前,看着温如月,像看一个死人。

      “姑娘,”独眼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看不惯。”

      “看不惯会死人的。”

      温如月没有说话。她的手很稳。但她的手心在出汗。

      青衫客张奉年靠在桌边,肋下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他握着短刀,没有看温如月。他看的是门口。

      他想跑。

      但他跑不了。

      独眼忽然笑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温如月不知道。

      “他是白虎堂的人。他杀的是他拜把子的兄长。大哥救过他的命,他把刀插进大哥心口。”

      温如月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向张奉年。

      张奉年没有说话。

      “是真的吗?”温如月问。

      张奉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是。”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

      “哈哈哈哈。好。”独眼突然开始笑了起来,“所以你张奉年也该死。”

      张奉年没有说话,他举起短刀。他要杀出一条路。

      血。

      又是血。

      一个高个子倒下去,喉咙被破开了。

      但张奉年的后背也开了。矮个子的窄刀从他肩胛骨之间刺进去,刀尖从胸前穿出来。

      张奉年低头看着那截刀尖。

      “你们…也该死。”

      他跪下去,握着短刀。不动了。

      堂屋里很安静。

      粥已经凉了。

      “还有谁?”独眼说。

      他那只独眼先看温如月,然后看角落里那个刀客,最后看门口那个灰布短褐的年轻人。

      年轻人站起来。

      “我……我只是住店的……”

      他往门口走。腿在抖。

      没有人拦他。

      他走到门口,往前迈步。

      然后他倒了。后心插着一把飞刀。

      他趴在门槛上,半个身子在门外,半个身子在门里。

      他想出去。他没有出去。

      温如月的剑握紧了。

      “你们——”

      “姑娘,”独眼打断她,“我们白虎堂清理门户,顺便…灭个口!”

      温如月感到很生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年轻人的尸体横在门口,像一条被踩死的虫子。也许是因为她感到荒唐。

      她出剑。剑刺向独眼。她的剑很快。

      独眼拔刀挡住。火星溅出来。

      矮个子从侧面切过来。温如月侧身,剑走偏锋,矮个子的手臂就整个飞了起来。

      血喷出来,溅在温如月的脸上。

      热的。温的。然后是冷的。

      矮个子没有叫喊,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断臂。窄刀换了左手,又刺过来。

      温如月的剑不得不退。

      她不想杀人。

      但矮个子想。

      刀光又至。

      一把利刀从旁边递过来,架住了矮个子的左手刀。

      蓝衣的刀客。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刀已出鞘,刀身宽而亮,像一泓秋水。

      她看了温如月一眼。“你不杀人?”

      温如月没有说话。

      宋轻歌没有再问。她的刀动了。

      矮个子倒下。喉咙上一条线。很细。很干净。一刀致命。

      宋轻歌没有停。她走向下一个。

      刀光闪过。血溅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人能挡住她一刀。她的刀很直接。

      恍惚间,温如月想起了秋雨生的话。

      “你的剑很快,但不够直接。”

      这就是他说的直接吗?

      不留余地,一招封喉。

      有人跪下来。“饶——”

      话没说完。

      刀已到。

      蓝衣姑娘收刀。刀身上的血顺着刀尖滴在地上。

      地上满是尸体和血。

      堂屋里只剩下三个人还站着。温如月。蓝衣刀客。独眼。

      独眼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自己的兄弟。他的手在抖。刀还在手里,但没有举起来。

      “你……”他看着蓝衣刀客,“你是断水…宋轻歌…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宋轻歌没有说话。她走回自己的桌子,坐下。刀横在桌上。手搭在刀柄上。

      她没有再看他。

      独眼又看温如月。

      “你呢?你为什么不杀我?”

      温如月看着他。她的剑上也有血。但都是别人的血。她没有杀一个人。

      “没有理由。”温如月道。

      独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笑的时候,那条疤又皱起来。

      “没有理由……”他重复了一遍。

      他举起刀。

      温如月以为他要冲过来。她的剑抬起来。

      但独眼没有。他把刀转过来,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我有理由。”

      刀刺进去。很深。鲜血喷涌出来。

      他跪下去。跪在兄弟们中间。

      那只独眼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如月站在原地。剑还举着。她慢慢放下来。

      堂屋里很安静。

      尸体。尸体。尸体。

      全是尸体。

      老妇人从后厨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七具?八具?加上张奉年,加上年轻人,加上矮个子……她数了数。

      然后她看向温如月。

      “要加钱。”

      温如月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想说不是她杀的。想说她只是住店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看着老妇人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耐烦。

      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加多少?”温如月问。

      “打扫要钱。晦气要钱。生意做不成了要钱。起码五两。”

      温如月没有反驳。她掏出银子。放在桌上。

      老妇人拿了银子,转身回后厨。走了两步,停下来。

      “粥凉了。要不要热?”

      温如月摇头。

      老妇人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温如月和宋轻歌。

      温如月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

      宋轻歌端起那壶凉茶。倒了一杯。

      “知道什么?”

      “白虎堂。”

      “嗯。”

      “他们是山匪?”

      “青州最大的山匪。”宋轻歌放下茶杯。“杀人放火。绑票撕票。什么都干。”

      “那个张奉年……”

      “杀了大当家。叛逃了。”宋轻歌顿了一下。“杀得好。但没用。白虎堂还在。换个大当家,还是一样。”

      温如月沉默。

      “那个年轻人呢?”她问。

      “命不好。”

      命?

      温如月觉得荒唐。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她的声音有点哑。

      宋轻歌看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出手?”

      温如月答不上来。

      宋轻歌站起来。把刀拿在手里。走到门口。跨过年轻人的尸体。

      “下次,”她没有回头,“看不惯的时候,先想想能不能打得过。打不过就跑。跑了就别回头。”

      她走了。

      阳光照在她背上。蓝色的衣袍,沾了血。暗红色。一块一块的。

      温如月还站在堂屋里。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

      独眼还睁着眼睛。温如月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皮。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年轻人趴在门槛上。她绕了过去。

      外面阳光很好。很亮。

      温如月擦了擦血,突然感觉胃中一片翻涌。她只好从腰间的挂包翻出一颗糖压制那种恶心感。

      得快点找到师妹。温如月避开视线想。

      她深吸一口气。

      往前,向东,去青州城。

      自此,这一路,路遇劫匪,江湖寻仇,伤人死人,江湖向温如月彻底展开了狰狞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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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文也应该也和数据无关了。 前期发的都是存稿,因为现生实在很麻烦,又没有灵感,所以已经停了很长时间了,干脆一点点发出来了。 虽然不会弃坑,但是还是有风险,而且担心衔接不上,所以在这里预警。 大家谨慎入坑(前方疑似深渊) 或者干脆等完结 (似乎遥遥无期呢,望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