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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气息 晚风裹着 ...

  •   晚风裹着淡淡的酒意,车子平稳地穿行在广州夜色里。

      梅砚抵在微凉的车窗上,酒意混着连日拍摄的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她甚至没来得及和助理说一句“别叫我”,意识就已坠入一片柔软的混沌里。

      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七年的时间让她模糊了很多当年的细节,她记不清当时是为什么争吵了。吵的最凶的那段时间基本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有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有这么多争执,明明最开始很好的。

      那晚下了晚自习,梅砚没有立即回去,而是留在教室继续写作业,直到楼道渐渐空寂,直到外边有人催着熄灯,她才动身,收拾好书包往寝室走。

      一路心沉得厉害,脑子里还盘旋着白天没结束的冷战,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赌气的沉重。

      她推开门,寝室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细长的光带。借着那点微弱的亮,她隐约看见桌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梅砚累得抬不起情绪,只随口低低开口,带着一天的疲惫:

      “怎么不开灯啊,累死了。”

      下一秒,黑暗里,那道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

      “对不起,梅砚。”
      本该不属于在这出现的声音,但又预料之中。

      下一秒,鼻尖先于眼睛捕捉到甜腻的奶油香。

      周纭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梅梅,……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买了蛋糕。”

      梅砚闭了闭眼,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开口时依旧是冷硬的肯定句,不带半分疑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李心怡给你开的门是不是。”

      周纭被她一语戳破,立刻低下头,乖乖认错,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一副任打任骂的可怜模样:“只有她肯给我开门了……不要生气啦,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不跟你吵了,再也不跟你吵了。”

      灯光“啪”地亮起,暖黄的光一下子漫了满室。

      梅砚懒得再跟她计较,径直往屋内走。
      周纭没敢跟太紧,就乖乖坐在地板上,双手捧着那个小小的蛋糕。

      是草莓的。

      奶油铺得软软的,顶上摆着几颗鲜红饱满的草莓。

      她仰着头,望着梅砚的背影。
      “我…我买了你喜欢的味道。”

      梅砚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淡淡丢过来一句:
      “坐地上干什么,凉。”

      语气算不上多软,却也没了之前那股冷硬。

      周纭小声应她:
      “等你消气了,我再起来。”

      梅砚被她这副死缠烂打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弄得没辙,轻叹一声,转身走到她的床位,坐下。

      灯光落在她好看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冷硬,多了点柔和。

      周纭盘腿坐在地板上,双手稳稳端着那个草莓蛋糕,奶油细腻,草莓鲜润,一看就是特意挑过的。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梅砚,像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猫。

      梅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没再硬起心肠。

      “坐地上像什么样子。”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却伸手接过了蛋糕,“拿来吧。”

      周纭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好耶!我就说嘛,梅梅不舍得的!”

      梅砚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草莓的酸甜混着淡奶油的软香,在舌尖化开。
      一天的疲惫,好像都被这一点点甜,悄悄压下去了大半。

      周纭歪着脑袋盯着她,求夸奖一样圆圆的眼睛睁的老大:“对不起梅梅,我没有要跟你吵架。我就是看到你跟她坐在一起跟我们以前一样,我心里就怕你会跟她更好了,我知道是我表达的方式有问题,我下次会改正的。”

      梅砚没有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也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这么丰富,她听完周纭说完心里像是有块石头堵着,闷闷的又有点儿开心。
      “我也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我也有问题。但是周纭你不要想太多了,她是她你是你,我跟你是最好的。”
      周纭听到她这么讲,低下头假装沉思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般地抬头看她,语气委屈道:
      “可是一开始你也是跟别人好的,是我跟你做同桌后你才跟我好…”
      “算了算了,只有梅梅不生气就好,我无所谓的。”

      梅砚就这么看着她一张小脸风云变幻,前一秒还在委屈较真,后一秒就硬装懂事。

      她在心底轻轻叹气。

      这哪里是吵架,分明是把她架在“始乱终弃、要抛弃她”的罪名上,让她连凶都凶不起来。

      灯光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熄灭。
      整间宿舍猛地坠入暮色,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

      门禁时间,到了。

      梅砚看着眼前骤然暗下来的空间,心里还停留在刚才那阵又无奈又好笑的情绪里。
      她是真没料到,周纭的心思能绕这么大一圈,连“一开始你也是跟别人好的”这种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那小语气委屈又较真,仿佛她真是什么始乱终弃、见异思迁的坏人。

      梅砚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无声失笑。

      这家伙,闹起别扭来,连逻辑都带着点不讲理的可爱。

      周纭垂着脑袋,指尖轻轻揪着梅砚的袖口,来回捻着布料,小声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梅梅……”
      “嗯?”

      周纭抬眼瞅了瞅宿舍门口,又飞快落回梅砚身上,耳朵尖悄悄泛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现在……回去的话,楼道都关灯了,好黑……”
      她顿了顿,生怕被拒绝,又赶紧补上一句,脑袋垂得更低,语气软乎乎地带着恳求:
      “我、我能不能不回去了?我想跟你一起睡。”

      话说完,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就那么攥着梅砚的衣服,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像只找不到窝的小奶猫,可怜又乖巧。

      梅砚看着她这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心尖轻轻一软。
      明明是胆子大到敢翻旧账、闹脾气的人,偏偏怕黑,还偏偏只敢在她面前露出这副依赖的模样。

      她还没开口,周纭又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点讨好:
      “我保证乖乖的,不踢被子,不吵你睡觉,就安安静静抱着你睡……好不好嘛,梅梅?”

      梅砚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盼,再想到刚才她那番缺乏安全感的胡思乱想,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

      熄灯之后,两人面对面侧躺着,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
      黑暗里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没有灯光遮掩,一切细微的动静都变得清晰可辨。

      梅砚的呼吸很轻,温软的气息拂过周纭的脸颊,带着一点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混着方才草莓蛋糕残留的甜,缠缠绕绕地裹住她。
      她能看清梅砚垂落的睫毛,在微弱的夜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一声重过一声,闷在胸腔里,她甚至害怕梅砚会听见这慌乱的声响。

      明明是自己死皮赖脸留下来要一起睡,可真到了这般贴近的距离,周纭反倒紧张得不敢乱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她悄悄往梅砚那边挪了一点点,再一点点,直到肩膀轻轻相贴,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瞬间熨帖了她一整晚的不安。

      周纭抿了抿唇,小声地、带着点怯意地开口,气息几乎洒在梅砚的唇畔:
      “梅梅……”

      梅砚还陷在浅眠里,意识半昏半沉,听见耳边那声细弱的呼唤,手臂先于思绪动了,自然而然地伸过去,将身侧的人轻轻圈进怀里。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肩背,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拍,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

      “明天早上还要上课呢,快睡吧。”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睡意的沙哑,温热的呼吸洒在周纭的发顶。
      她睁开眼看见周纭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可下一秒——

      “梅梅姐,到酒店了。”

      梅砚猛地睁开眼。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夜色,车内暖光昏沉,她靠在车座上,刚才那一切贴近的心跳、怀抱的温度、轻声的安抚,全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旧梦。

      没有昏暗的宿舍,没有近在咫尺的呼吸,没有她怀里温软的人。

      梦醒了。

      车稳稳停在酒店楼下。
      梅梅姐,我先去拿行李。”

      梅砚没应声,只是缓缓收回抵在车窗上的额头,指尖微微发颤。

      梦里那圈怀抱的温度还残留在手臂上,草莓蛋糕的甜香仿佛还在鼻尖,可一睁眼,就被广州深夜的凉风吹得支离破碎。

      七年。

      原来真的有这么久了。

      卸完妆,洗完澡,梅砚把自己裹进被窝里。

      房间很大,很静,静到能听见窗外广州城隐约的车流声。

      她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手机壳拆了下来。

      指尖一扣,从夹层里,抽出那张的拍立得。

      那天把照片藏起来后,第二天她就后悔了。

      明明说了要放下,说了要往前走,说了那些争吵与遗憾都该埋在过去。
      可真正要割舍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放不下就放不下吧。

      梅砚指尖轻轻摩挲着拍立得的边缘,把照片按在心口,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再逼自己忘记。

      她可以把这段感情藏在心里。

      可她真的好想周纭。
      她想参与周纭的人生,不是现在这种客气疏离的工作关系,是真真切切的——
      一起吃一顿热饭,一起吐槽琐碎的小事,一起熬过疲惫的夜晚,一起接住彼此所有的委屈。
      她想和她尝完这辈子所有的酸甜苦辣,而不是只停留在年少时那段,又短又疼的青春里。

      她不甘心。

      想着想着,一滴眼泪先不受控制地滑落,紧接着是一连串的眼泪从脸颊滑落砸向枕头晕开一小片浅湿的痕迹。

      梅砚没有抬手去擦,就任由那些眼泪漫出来。
      呼吸渐渐变得轻缓,带着哭后微哑的起伏,连日的疲惫与方才情绪的崩塌,一点点拖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怀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张拍立得,指节微微蜷起。
      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随着浅浅的呼吸轻轻颤动,眉头却慢慢松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彻底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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