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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宿 梅砚替她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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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砚替她将客房的灯打开,暖光铺满一整间。
床品是素净的浅色,带着阳光晒过的淡香,她习惯提前备着,从没想过,第一个住进来的客人会是周纭。
“睡衣我拿了新的,洗漱用品也都备好了,你直接用就行。”
“床头柜有香薰,是我新买的助眠。晚上你睡不习惯的话,可以点。”
她站在门边,语气自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
周纭环顾一圈,目光最后落回她身上,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像是回到了家的感觉。”
梅砚心口微顿,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那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喊我就好。”
“梅砚。”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周纭站在床边,灯光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整个人少了几分白天的沉稳锐利,多了一点柔和。
声音也轻了很多:
“谢谢你。”
梅砚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神色清淡:
“举手之劳。”
说完,她轻轻带上房门。
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梅砚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房间里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不算平稳的心跳。
她不敢再多想,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只是这一夜,她依旧睡得浅。
这一天发生的太突然了,节奏也快,心里想着的人见着了,并且就在隔壁。
天微亮时,梅砚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起床,没有惊动客房的人。
厨房很快飘出淡淡的香气,她熬了小米粥,蒸了清淡的玉米和山药,她记着周纭的胃不好,昨晚吃的也不多,广州的菜清淡而上海多半带甜,她怕周纭不习惯就拣了简单暖胃的菜做。
摆上桌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梅砚回头,撞进周纭刚睡醒的眼睛里。
她没化妆,头发松松挽成丸子头。周纭皮肤偏白,发色染成了浅棕,眉毛浓黑利落,是英气的剑眉,往常化妆总要加深唇色才显得成熟。可此刻,她唇色偏粉,整个人相较昨日的利落成熟这样的她更显温和。
“早。”周纭先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梅砚收回目光,继续摆放碗筷,“我做了点早餐,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吃。”
“不介意。”
周纭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轻轻扫过桌上清淡又用心的早餐,眼底柔软了几分。
“你还是这么细心,谢谢你梅砚。”
梅砚拿筷子的手微不可查顿了一下,没接话,只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趁热吃。”
周纭没再多说,安静地低头喝粥。
动作斯文,吃得依旧不多,却每一口都吃得认真。
屋子里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梅砚偷偷抬眼,看了她好几次。
看她垂着的眼睫,看她微微蹙起的、认真吃东西的眉尖,看她明明疲惫,却依旧撑得挺拔的肩线。
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转了一圈,终究没有问出口。
吃完早餐,梅砚收拾碗筷进厨房,水流声轻轻响起。
周纭没有回客房,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七年。
她想了无数次重逢的画面。
从没想过,会是这样安静又温柔的清晨,在她亲手布置的温馨小家里,看着她为自己做早餐。
梅砚察觉到那道目光,后背微微发紧,手上的动作却没乱。
她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身看向她:
“你今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问出口时,她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
周纭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望着她回答道:
“难得来上海一趟,以前来这座城市都是为了工作没好好看看逛一逛,工作昨天也完成了。我就推后了一天,明天早上的飞机。”
她顿了顿,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又温和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带我逛一逛吧,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梅砚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拍。
她别开眼,耳尖微微发烫
:“我工作时间不稳定,今天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周纭见状,故意低头轻轻沉思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再抬眼时,语气带了点久违的轻快:
“倒也没特别想去的地方,要不然带我去商场逛一逛吧。好久没有好好逛商场了,家里橱柜的衣服好多都过时了。”
那一点点轻快的语气,像极了年少时撒娇耍赖的模样,梅砚心头轻轻一软,紧绷了一整晚的眉眼,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她轻轻点头,声音淡却认真:
“好,我带你去。”
换好衣服出门,梅砚开车带周纭去了市中心商圈。
落地玻璃窗映着城市天光,商场里冷气充足,正逢假期,人也多了几分热闹。
周纭挑了几身简约利落的衣服,进试衣间一件件换出来。
每一次走出来,都会下意识先看向梅砚,然后询问她的意见。
梅砚坐在休息椅上,每一次都安静看着,眼底的欣赏藏不住。
“很好看。”
“这件很适合你。”
“衬得你很精神。”
她不擅长说甜话,每一句都认真又真诚。
周纭被她看得耳尖微热,嘴角一直轻轻弯着。
最后三身全都买下,结账时梅砚想抢着付,被周纭轻轻按住手。
“说好是我自己买衣服,别跟我抢。”
语气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梅砚指尖被她碰了一下,微微一颤,没再坚持。
傍晚,两人找了家临江的餐厅吃饭。
窗外是慢慢暗下来的上海,灯火一点点亮起。
这顿饭吃得安静又舒服。
吃完后,她们沿着黄浦江慢慢散步。
江风微凉,吹起周纭的卷发,也拂动梅砚的心尖。
路过一个街头拍照的小摊,摄影师笑着上前:
“两位要不要拍一张合照?很好看的,留个纪念。”
梅砚微怔,还没开口,周纭已经轻轻点头:
“好啊。”
她很自然地站到梅砚身侧,在夜色与江风里,轻轻伸出手,牵住了梅砚的手,十指稳稳相扣。
梅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烫到一般,瞬间僵在原地。
她几乎是下意识侧过头,直直望向周纭,眼底翻涌着错愕、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她太久没有被这样亲近过,更别说,来自这个人。
周纭的掌心温热,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安抚,又像是确认。
她没有看梅砚,只望着镜头,唇角弯着浅浅的笑,眼底却盛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认真。
这一牵,不是一时兴起,是她忍了一路,才敢伸出的手。
摄影师立刻抓住这一幕,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镜头定格的那一刻,江风轻卷,灯火流淌,夜色温柔,而她们并肩而立,十指相扣。
照片很快洗出来。
小小的相纸上,梅砚侧着脸,眉眼微怔,带着几分无措的局促,连耳尖的淡红都被清晰拍下;
而身旁的周纭,笑眼盈盈望着镜头,温柔明亮,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周纭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小心对折好,放进自己包里,又将另一张递到梅砚面前。
“我留一张,这张给你。”
梅砚缓缓伸手接过,指尖一碰到相纸,温度便一路烫到心底。
她紧紧捏着那张小小的照片,指腹反复蹭过画面里相扣的两只手,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有句话在她心底翻来覆去,几乎要冲出口——
你刚刚……为什么要牵我的手?
是朋友间习惯性的亲近吗?
中学时她们也这样牵过手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们都长大了,分开了七年,她不该再这样胡思乱想。
或许,只是她随手一牵,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是她自己,动心太久,才会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当成是回应。
梅砚垂下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只轻轻“嗯”了一声。
面上依旧清淡平静,只有微微发烫的指尖,泄露了她所有的慌乱与克制
回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梅砚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低度酒和两只玻璃杯。
“要不要喝点?”
“可以。”
浴室里传来水声,周纭先洗完,穿着梅砚给的干净睡衣,梅砚178周纭172,她比她高上一些,所以梅砚的睡衣穿在周纭身上有些偏大,松松垮垮的显得周纭像一个小孩。
梅砚随后也洗了澡,出来时,头发带着湿意。
周纭见状把脖颈上的毛巾递给她,梅砚伸手接过,毛巾上还带着她的温度。那点温度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爬,轻轻烫在梅砚的心口上。
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毛巾,只是随手一递、随手一接,可梅砚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忽然就想起中学时,周纭也是这样,把自己用过的东西理所当然地递给她,水杯、橡皮、半块糖,好像她们之间从来就没有隔阂。
她攥紧毛巾,低下头擦头发,把所有翻涌的心思都藏进垂落的发丝里。
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选了一部节奏缓慢的电影。
灯光调暗,酒香淡淡,她们两个没说话,安静的看着电影。
梅砚酒量很浅,没喝几杯,脸颊就泛了浅红,眼神也开始发柔。
她本来就内敛,一喝醉,更安静了,乖乖靠在沙发边,不闹,不吵,只是眼神软软地看着屏幕。
电影放到一半,她头轻轻一歪,靠在了周纭肩上。
周纭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伸手扶住她。
等电影结束,梅砚已经彻底睡熟,呼吸轻浅。
周纭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犹豫了很久,终是轻轻靠近,在梅砚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克制的吻。
一触即分。
她小心翼翼将梅砚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抱着易碎的月亮。
推开梅砚卧室门,周纭轻手轻脚的把梅砚放在床上,正准备离开时,她的眼神瞥过,脚步顿住。
床头的小柜子上,摆着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照片——
是她们中学时代的合照。
年少的她们笑得干净明亮,梅砚侧脸看着她,她的鼻梁架着一副生日的眼镜。
原来,她也没忘。
原来,她也留着。
周纭垂着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心疼、想念、欢喜,还有一层深深的、不敢触碰的隐忍。
她帮梅砚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
最终,只是无声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离开。
第二天清晨,梅砚是在阳光里醒的。
头还有点微沉,记忆停留在昨晚喝酒、看电影。
她坐起身,一眼就看到床头那张旧合照。
心跳猛地一滞。
昨晚……周纭送她回来,是不是看到了?
她慌乱地起床,走出卧室。
周纭已经收拾好东西,行李箱放在一旁,正安静等着她。
飞机时间快到了。
梅砚喉咙发紧,指尖攥着衣角,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昨晚……你送我回房间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
周纭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沉默了一瞬,轻轻摇头,语气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
“没什么,你睡得很熟,我把你放好就出来了。”
梅砚的心,轻轻一沉。
她没看到。
或者,她看到了,却装作没看到。
她知道周纭的性格,一旦决定藏起,就绝不会露半分。
她也懂,有些东西,一旦戳破,可能连现在的体面都没有。
她们之间的关系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空气安静了几秒,有些东西在无声拉扯,却谁都没有戳破。
周纭缓缓拿起手边一个精致的纸袋,递到她面前,声音温柔稳定:
“这个,给你。”
“昨天在商场买的,算是……迟到的生日礼物。”
梅砚怔怔接过,指尖碰到纸袋的瞬间,鼻酸忽然涌上来。
礼物送到了,心意藏住了。
人,也要走了。
周纭看了看时间,轻声道:
“我该走了。”
梅砚抬眼看她,眼底有不舍,有困惑,有没说出口的想问,最终只化作一句平静得体:
“路上小心。”
周纭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再见,梅砚。”
“再见。”
门轻轻关上。
梅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生日礼物袋,另一只手,无意识捏住了昨晚那张合照。
广州与上海,千里之远。
她们之间,隔着七年,隔着距离,隔着不敢言说的心意,隔着一层薄薄的、谁都不敢先捅破的纸。
她慢慢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条柔软又有质感的围巾,颜色正是她最适合、却从来不舍得买的那一种。
周纭都记得。
全都记得。
梅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终于缓缓闭上眼。
眼泪无声落下。
这一场重逢,像一场温柔又克制的梦。
梦一醒,她又回到了只有自己的房间。年少时的悸动也被一双手紧紧地攥着,直到不再那么强烈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