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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凌晨时分, ...

  •   凌晨时分,梅砚躺在床上,安静望着窗外。
      此时此刻的上海,灯火通明,彻夜不眠。

      “叮——”
      落在毛毯上的手机轻轻一响,弹出消息提示。她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广告推送,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拿起手机,对着脸解锁。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生日快乐,梅砚。”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
      梅砚盯着这句话,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视线开始发虚发潮。忽然,她猛地仰头手掌用力压住眼睛,可鼻酸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这股浓重的情绪从何而来,明明一向克制,一碰到感情,却成了缩头乌龟。向来拧巴,什么都往心里藏,此刻心潮翻涌,最后也只敲出两个字:

      “谢谢。”

      客气,疏远,又恰到好处。

      梅砚没再期盼她会回复。七年了,足够改变一个人,她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她。害怕看到回复,又怕再也收不到消息,她索性关机,关灯,缩回被窝,强迫自己睡去。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那条消息,和早已模糊的过往。
      第二天醒来,脑袋疼得厉害。

      照镜子时,才发现眼下乌青又深了一层。
      梅砚对着镜子轻轻叹气,零碎的睡眠让脑子一片空白。

      她的眉毛偏淡,不锋利,也没有明显眉峰,只中段略浓;眼型是薄薄的内双,眼尾平直,不挑不扬;整张脸最出彩的便是鼻骨,高挺笔直,从眼距一路利落垂落。线条清瘦分明,干净又清冷。
      可此刻,只剩一身掩不住的疲惫。

      洗干净手,她捧起一把凉水往脸上泼。
      凉意刺进皮肤,才勉强清醒几分。

      洗漱完,她去厨房做早餐,端到餐厅准备处理工作时,才想起手机还在卧室。
      梅砚心里发紧,却躲不掉,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机键。

      映入眼帘的,是一通微信未接来电——
      周纭。

      躲不掉,也期盼着。
      比起昨晚的心绪不平,白天的她总算平静许多。指尖微顿,她拨通了那通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喂。”

      是周纭的声音。

      梅砚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呼吸下意识放轻。
      还是熟悉的音色,却又不一样了。
      从前的周纭,说话总带着轻快起伏,一句话能拐上好几个小小的调子,开心时上扬,委屈时低落,连平淡的话都藏着鲜活。
      可此刻听筒里的声音,平稳、清淡,每一个字都落在同一个调子上,克制规矩,听不出喜怒。

      “梅砚,好久不见。”
      她连名带姓地叫她。

      梅砚忽然就怕了,怕一开口,就打碎这层薄薄的体面。

      周纭没有逼她开口,只是安静等她平复。隔了几秒,才用那种平稳却不失温柔的语调,轻轻开口: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梅砚心口猛地一缩。
      她们有多久没见了?
      七年。
      上一次看见周纭的动态,还是去年。照片里的人早已褪去年少稚嫩,沉稳清瘦,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桌面,手臂泛着淡青的筋,目光稳稳看着镜头。
      周纭发动态的频率极低,一年顶多两三条,她能窥探到的近况,寥寥无几。

      她想见她。

      梅砚握着手机,唇线抿得笔直,薄内双的眼里掠过一丝极轻的动摇。
      终究,抵不过心底藏了这么多年的念想。

      她轻轻,轻轻“嗯”了一声。

      约定的餐厅不算喧闹,暖黄灯光落在桌布上,安静得能听见杯盏轻碰的细响。梅砚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夜色里的黄浦江,对岸的东方明珠灯火璀璨,整面江面金碧辉煌。

      她提前几分钟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低头看着手机。

      余光里,有人走近。
      她几乎是立刻,抬眼。

      是周纭。

      和去年那张照片重叠,又比镜头里更真切。
      褪去年少的软,眉眼沉了下来,身形清瘦,肩线却挺得笔直。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试探的拥抱。
      周纭只是在她对面坐下,视线在她脸上轻轻一落,便自然移开,语气依旧是那副平稳温柔的调子:

      “来了很久吗?”

      梅砚喉咙发紧,轻轻摇头:“没有,刚到。”
      声音比她想象中要稳,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在桌下已经攥得发白。

      她不敢多看,又忍不住偷偷望去。
      眼前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留着齐刘海的小姑娘。
      如今的周纭,额间清爽,长发烫成温柔的中分波浪,卷度松松垂在肩前,衬得脖颈线条纤细好看。

      而这些所有的变化,她都不曾参与。

      服务员上前递上菜单,周纭很自然地接过,翻了两页,随口问她:“有没有忌口?”

      “都可以。”梅砚轻声回答。

      菜一道道上桌,香气漫在空气里。
      周纭像从前一样,主动问起她的近况。中学时她就爱说话,从来不会让话掉在地上,更不会让场面尴尬。
      她没有一上来就提过去,也不问那些让人为难的问题,只是慢悠悠说着近况,讲工作里的小事,讲路上看见的有趣场景,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两人不过是几天没见,而非隔了整整七年。

      她太会照顾人,每一句话都抛得刚刚好,既不让场面冷掉,也不给她半分压力。

      梅砚中途起身,想去洗手间,顺便把账单结了。
      周纭远道而来,于情于理都该她做东,更何况今天还是她生日。

      可她刚走到前台,就被告知:账单早已结清。

      回到座位,梅砚看着她,语气坦然:
      “你来上海,应该是我请你吃饭。今天还是我生日,更该我做东。”

      周纭吃得不多,挑挑拣拣只吃了些蔬菜。听到这话,她放下手中刀叉,抬眼看她。

      “这次来得匆忙,晚上刚到上海,工作安排得也紧。打听到你在这儿,想着要见一面。”
      她微微一顿,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推辞的认真:
      “太忙了,来不及买礼物,空手来见你总觉得不好。就把这顿饭,当作来见你的礼物吧。”

      梅砚一怔。

      原只是尽地主之谊,却被她提前一步,安排得妥帖周全。
      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认认真真,把这顿饭当成了见面礼。
      不是顺路,不是顺便。

      她的理智还在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过是旧友重逢的体面。
      可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却在这一刻,轻轻晃了一下。

      梅砚轻轻吸了口气,脸上没露太多情绪,只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不用这么客气的。”

      两人起身离开餐厅,夜色已深。

      周纭侧头对她道:“我开车来了,等下送你回去。”
      说完便转身去前台取车钥匙。

      梅砚站在门边等她,看着她与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的侧影。
      中分波浪卷发垂在肩前,身姿挺拔,语气从容,一举一动,都是这些年沉淀下来的稳重与分寸。

      没过多久,酒店服务生便将车稳稳开到门口。
      周纭颔首道谢,再自然不过地替梅砚拉开副驾车门。

      “上车吧。”

      梅砚坐进车内,指尖轻轻触到细腻规整的内饰。
      一切低调、有质感,却不张扬。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侧头,看了一眼正在系安全带的周纭。
      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扣好卡扣,动作熟练而笃定。

      只这几个细节,梅砚便在心里轻轻落了一句:
      这些年,她一定很辛苦。

      她轻声问:“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周纭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边,语调散漫而温和:
      “没有固定的地方,这些年一直在各个城市之间跑。也就是近两年稳定些,在广州买了房。”

      梅砚听到她的回答,垂眼沉思,指尖微微蜷起。

      广州。
      上海。
      这么远。
      ——
      那她们,还会再见面吗?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风噪与引擎平稳的声响。
      梅砚望着前方流动的路灯,心里那点细微的心疼慢慢浮上来。

      常年在城市间奔波,居无定所,连落脚之处都要临时拼凑。
      她无法想象,这些年,周纭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

      沉默几秒,她再次开口,声音轻而真诚:
      “那你今晚住哪里?酒店订好了吗?”

      周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一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来得太急,没提前订,正好赶上旅游旺季,附近都满房了。”
      “等送完你,我去朋友家借宿一晚就行。”

      梅砚心口轻轻一紧。

      大半夜,还要辗转去麻烦别人,连一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留住了她。

      “别去麻烦你朋友了,这么晚来回折腾也不方便。”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心里紧张,怕被拒绝,又怕自己露馅。

      “我家里有空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你要是不介意,就住我那儿吧。”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一瞬。

      周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缓缓侧过头看她。
      路灯光影在她眼底明明灭灭,那双沉稳多年的杏眼里,第一次泛起清晰的错愕,随即又被一层极浅、极软的暖意覆盖。

      良久,周纭轻轻弯了下唇角,声音被夜色浸得格外柔和:

      “好。”
      “那就麻烦你了,梅砚。”

      梅砚轻轻摇头,重新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却依旧镇定自持。
      她只是不想让她再奔波,只是看不得她这些年的辛苦,在深夜连个安稳的地方都没有。

      车子平稳停在单元楼下,两人一同上楼。

      梅砚家在高层,一开门,暖白灯光轻轻漫出来。
      屋子收拾得格外整洁,每一处都摆放得当,没有多余杂物,却处处藏着细腻小心思——窗边摆着长势很好的绿植,茶几上放着素雅香薰,布艺柔软,连书架上的书都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

      没有冰冷的距离感,反而处处透着安稳的温馨。
      像极了梅砚这个人,看着清冷克制,骨子里却藏着不轻易示人的温柔与细腻。

      梅砚侧身让她进来,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棉拖,放在她脚边。

      “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周纭站在客厅里,轻轻环顾一圈。
      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安静、干净、舒服,是一进来就不想离开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今晚能被她留下来,是这七年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梅砚端着水杯走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温温淡淡:
      “客房一直有收拾,床品都是干净的,你今晚安心住就好。”

      周纭抬眼看向她,灯光落在梅砚清浅的眉眼上,柔和得不像话。
      她心底轻轻一动,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

      “好。”
      “麻烦你了,梅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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