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芳华》莲一乔

20、第 20 章

　　城市在身后苏醒，喧嚣被隔绝在廉价汽车旅馆的薄窗之外。
　　我坐在床边，面前摊开着母亲的笔记和从陆沉那里夺回的U盘。电脑屏幕上，数据流冰冷滚动，交叉比对，勾勒出完整的罪恶链条。
　　父亲的项目。莫拉蓬的资金。白曼的账户。还有…陆氏集团海外账户那几笔巨额、看似无关却精准流向特定原料供应商的汇款。
　　陆沉。他不仅仅是知情者或利用者。他是更深度的参与者，用他的资本和网络，为这血腥实验输血供氧。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实验资产。”
　　他的话在耳边回响，此刻听来，别有深意。他维护的，或许不只是我这个人形培养基，更是他巨额投资和野心的载体。
　　敲门声响起。两轻一重。约定的暗号。
　　我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
　　顾时夜站在门外，穿着便服，脸色疲惫，眼底带着血丝，但眼神锐利。他独自一人。
　　我打开门。
　　他迅速侧身进来，反手关上门，目光快速扫过狭小的房间，最后落在我脸上。
　　“他怎么样了？”我问。
　　“抢救过来了。重度昏迷，吸入性损伤，伴有未知药物引起的全身性剧烈排异反应和神经痉挛。”顾时夜语气平板，像在汇报工作，“医生说情况极不稳定，像…体内在进行一场战争。”他看向我，“你给他注射了什么？”
　　“一点‘希望’。”我避开他的目光，走回电脑前，“外面情况？”
　　“码头那边清理干净了。消息被暂时压住，定性为境外犯罪团伙火并。莫拉蓬损失了一批精锐，暂时会蛰伏。你父亲…”他顿了顿，“听到风声，试图从实验室转移核心数据时，被控制了。白曼也在机场被抓，她名下账户的资金流动成了铁证。”
　　他走到我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呼吸微微一滞。“这些…足够钉死他们所有人。”
　　“包括陆沉。”我点开那几个关联账户的最终流向，证据确凿。
　　顾时夜沉默了片刻。“值得吗？”他声音低沉，“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我没回答，只是关掉了电脑。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他问。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身份ID，一张去往南方的车票，推到他面前。
　　“消失。”我说，“等风头过去，等该受到审判的人，都得到应有的结局。”
　　他拿起那张身份证，看了看，又放下。“我可以给你安排更安全的…”
　　“不用。”我打断他，“你的身份太显眼。你的慈悲，应该在光天化日之下，执行真正的正义。”
　　我站起身，拿起简单的行李背包。“这里的证据，备份给你了。怎么用，是你的事。”
　　我走向门口。
　　“晚晚。”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没有回头。
　　“保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沉重的字。
　　“你也是。”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道别。
　　走廊空旷，脚步声回荡。
　　走下楼梯，推开旅馆沉重的防火门。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压低了帽檐，汇入街上匆忙的人流。
　　像一个最普通的陌生人。
　　没有人知道，这个刚刚走过的女人，口袋里揣着能掀起惊涛骇浪的密钥，身体里流淌着未解的毒素与生机。
　　标本离开了培养皿。
　　反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