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芳华》莲一乔

13、第 13 章

　　凌晨四点。天色最暗，却也最接近破晓。

　　陆沉睡着了。高烧和失血抽干了他的力气，连在睡梦中，眉宇间都锁着一道深刻的刻痕。他环着我的手臂不再那么紧绷，但依旧是一个占有的姿态。

　　我轻轻挪开那滚烫的手臂，像从猛兽巢穴中脱身。地毯吸收了所有声音。
　　走进浴室，锁门。灯光刺眼。镜中的女人苍白，一身狼藉，痕迹斑斑。可眼底没有屈辱，只有一片烧到极致的冷焰。

　　复仇是火，能焚毁一切，包括自己。

　　但我想要的，不止是毁灭。
　　我想起母亲笔记扉页上娟秀的字：「愿以此身，探生机一线。」

　　我想起顾时夜疲惫却坚定的眼睛：「晚晚，我们要做的是阻止，不是陪葬。」

　　甚至想起陆沉…在他最失控的瞬间，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并非全是暴戾，还有某种被巨大痛苦灼烧后的荒芜。

　　他们都是被困在各自地狱里的人。连同我那利欲熏心的父亲，也不过是欲望和仇恨的奴隶。
　　毁灭他们很容易。

　　但然后呢？让“曙光”这种可怕的东西流散出去？让更多无辜的人成为下一个“培养基”或“志愿者”？
　　不。

　　标本不该只是标本。它可以成为…解药。

　　我拿出顾时夜给的微型手机，电量告急。

　　编辑短信。收件人：那串代表金三角权力核心的加密号码。

　　「‘曙光’原始菌株活性突变体已分离。稳定性超初始版本300%，具备逆向中和特性。需最高级别实验室进行最终验证及量产准备。坐标：S市，老城區，梧桐路77号地下。权限：Y。」

　　「逆向中和特性」。这是钥匙。引诱莫拉蓬的饵，也是未来可能锁住“曙光”的锁。
　　点击发送。屏幕最终暗下。

　　我拆卡，折断，冲走。

　　走出浴室，陆沉在睡梦中咳了一声，呼吸粗重。我走过去，将他滑落的被子拉高。指尖无意触到他滚烫的额头。

　　他忽然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像一个溺水者渴求空气。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床头的水杯，喂了他几口。

　　他仿佛得到慰藉，眉头舒展了些，沉沉睡着。

　　那一刻，他不是陆沉，不是仇人，只是一个在痛苦中挣扎的生命。

　　但我没有停留。

　　拿起他染血的衬衫，取出那个沉重的U盘，紧紧攥住。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这个复杂的、可恨又可悲的男人。

　　打开门，清冷的晨风涌入。

　　我不是去逃亡。

　　我是去终结。
　　用我独有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