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芳华》莲一乔

11、第 11 章

　　楼梯间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陆沉按着手臂，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骇人。
　　“
　　能走吗？”他问，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却听不出半点虚弱。

　　我点头，扯下脖子上的丝巾，递过去。“压着。”

　　他看了我一眼，没拒绝，用牙配合着单手，将丝巾死死缠在伤口上方。动作熟练得像是家常便饭。

　　楼下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实验室的动静太大了。

　　“不能从下面走。”他拉住我，转身向上，“天台。”

　　顶层通往天台的铁门被锁链缠着。陆沉后退半步，抬脚猛踹！

　　“砰！”巨响在狭小空间回荡。锁链应声崩开。

　　天台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城市在脚下铺开，冰冷而遥远。

　　陆沉快步走到天台边缘，从一堆废弃建材后拖出一个黑色长条包。拉开拉链，里面是拆卸状态的狙击步枪零件，还有

　　一套干净的黑色运动服，以及一个急救包。

　　他单手快速地将步枪组装好，动作流畅得像呼吸，然后将它架在天台矮墙上，调整瞄准镜，对准了下方的出口。

　　“换上。”他把那套运动服扔给我，自己则撕开急救包，用嘴咬开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快速缠绕固定。
　　整个过程，他的眼睛都没离开瞄准镜。

　　我背过他，快速脱掉沾了血污和灰尘的外套，换上冰冷的运动服。布料摩擦着皮肤，带着一股陌生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

　　下方，几辆黑色轿车疯狂驶来，急停在实验室楼下。更多人冲了下来，拿着武器，四处搜寻。

　　“莫拉蓬的清理小队。”陆沉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播报天气，“来找‘丢失的资产’。”

　　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一动。

　　“砰！”

　　轻微的闷响。下方一个刚抬起对讲机的男人应声倒地。

　　混乱瞬间爆发。其他人惊慌地寻找掩体，盲目地向四周开枪。

　　陆沉移动枪口，眼神专注冰冷。

　　“砰！”

　　又一个。

　　他像是一个精准的死神，每一次轻微的闷响，都必然带走一个目标。天台的风吹起他额前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

　　硬的眉骨。那一刻，他身上没有半分哲学教授的斯文，只有从缅甸丛林里带出的、深入骨髓的杀戮本能。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

　　这个男人，是恶魔，是仇人，此刻却是我唯一的屏障。

　　下面的枪声渐渐稀疏。剩下的人被这种单方面的狙杀吓破了胆，开始仓皇后撤。

　　陆沉放下枪，快速拆卸，装回包里。他站起身，因失血和刚才的专注，脚步微微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他靠在我身上片刻，很重，雪松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的呼吸喷在我颈侧，滚烫。

　　有那么一瞬间，他身体的重量和短暂的依赖感，竟让我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

　　"还能撑住吗？"我问。

　　他低笑一声，站直身体，脸色更白，眼神却野性未驯。"死不了。"他拉起我的手，走向天台另一侧，"走这边。"

　　天台另一端，连接着隔壁稍矮的商业大厦。他早有准备，一架轻便的铝合金伸缩梯搭在两栋楼之间。

　　“过去。”他命令。

　　我率先爬过摇摇晃晃的梯子，落到商业大厦的天台。他紧随其后，单手收回了梯子。

　　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他拉着我，快速穿过商业大厦空旷的天台，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下楼。

　　消防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急促的脚步声和他的喘息。

　　下到某一层，他推开安全门，是一家高级酒店的走廊。地毯柔软，灯光昏暗，空无一人。

　　他把我拉进一间空置的客房，反锁上门。

　　终于暂时安全。

　　他靠在门上，剧烈地喘息，额角全是冷汗，手臂上的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浸透。

　　我冲进浴室拿来毛巾和水。

　　他接过水杯，手指冰冷，碰到我的指尖。

　　“为什么？”我看着他喝下水，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为什么救我？那些数据对你不是更重要吗？”

　　他放下水杯，抬眼看我。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蒙尘的琉璃。

　　“数据，”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我想要，随时可以再拿。”

　　他伸手，染血的手指轻轻拂过我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但你，苏晚，”他声音低哑下去，眼神复杂难辨，“你是独一无二的…标本。”

　　话音未落，他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沿着门板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