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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婚笺心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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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瑜本以为父亲不再为白云兮张罗亲事,这场小小的风波就算过去了。然而好景不长,这日清晨,城主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顾瑾瑜正在院中指导白云兮练剑,忽见管家匆匆来报:“小姐,门外有位公子求见,自称是江南陆家的人,说是...与您有婚约。”
“婚约?”顾瑾瑜蹙眉,手中的剑微微一顿。
白云兮也停下动作,好奇地眨着眼睛:“姐姐,什么婚约?”
不等顾瑾瑜回答,老城主已闻讯赶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是陆世伯家的公子?快请!”
片刻后,一位年轻公子在管家的引领下步入庭院。他面容清秀,举止文雅,见到老城主便恭敬行礼:“晚辈陆文珩,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顾世伯。”
老城主连忙扶起他,上下打量,眼中满是赞赏:“好好好!果然是陆家的公子,一表人才!你父亲可好?”
“家父安好,特命晚辈前来探望世伯,并...”陆文珩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顾瑾瑜,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这位想必就是顾小姐?常听家父提起,今日一见,果然英姿飒爽,名不虚传。”
顾瑾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中却升起不祥的预感。
白云兮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陆公子,又看看顾瑾瑜和老城主的神色,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老城主热情地招呼陆文珩入厅用茶,顾瑾瑜只得跟上。白云兮犹豫了一下,也悄悄跟了过去,躲在厅外的廊柱后偷听。
厅内,老城主与陆文珩相谈甚欢。原来顾陆两家是世交,当年顾瑾瑜出生不久,两家便订下了娃娃亲。后来因各自家事繁忙,加之顾瑾瑜女扮男装执掌白龙城,这门亲事便被暂时搁置。
“说来惭愧,”老城主笑道,“瑾瑜这孩子自幼被当作男儿教养,性子倔强了些。”
陆文珩连忙摆手:“顾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掌管白龙城时的事迹,晚辈早有耳闻。”
廊柱后的白云兮听到这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娃娃亲?那她算什么?这些日子以来的温情蜜意,难道都是一场空?
厅内,顾瑾瑜终于忍不住开口:“父亲,陆公子,此事恐怕不妥。我如今已是山寨二当家,不再是什么白龙城少城主,实在配不上陆公子。”
老城主不以为然:“这是什么话!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白龙城的大小姐。”
陆文珩也微笑道:“顾小姐不必自谦。家父说,顾陆两家联姻是天作之合。若是顾小姐愿意,晚辈这就回去准备聘礼,择日完婚。”
顾瑾瑜还要反驳,老城主却已经拍板:“好好好!此事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几日,陆文珩以“未婚夫”的身份自居,时常围绕在顾瑾瑜身边。老城主乐见其成,总是有意无意地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这日,陆文珩邀顾瑾瑜去城郊别苑赏梅,说是奉了父亲之命带来江南的新茶请顾世伯品尝,顺便请她一同品鉴。顾瑾瑜本想拒绝,却被父亲以“莫要失了礼数”为由劝去。别苑中假山曲水,顾瑾瑜在与陆文珩周旋时,腰间那个白云兮送她的香囊钩挂在了嶙峋的假山石缝中,丝线崩断,待她察觉时,香囊已不知所踪。她顿时心急如焚,也顾不得陆文珩在场,立刻在附近仔细寻找,脸色苍白,额角都急出了细汗。陆文珩虽帮忙寻找,却哪里懂得那丑拙香囊对顾瑾瑜的意义,只当是女儿家心爱之物,还温言安慰“不过是个香囊,回头我送你更好的”,这话更是刺得顾瑾瑜心头火起,却又无法明言。
最终,香囊还是没有找到。顾瑾瑜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想去找白云兮解释。她了解白云兮,那香囊是她千针万线、饱含心意所制,若知丢失,定然伤心。
然而,她刚踏进门就撞见了眼眶通红的白云兮。
“我的香囊呢?”白云兮声音带着哭腔,她方才听去别苑的仆从说起此事,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
“云兮,你听我解释,”顾瑾瑜急忙上前,试图拉住她的手,“是不小心被假山石挂掉了,我找了很久……”
“找了好很久?”白云兮猛地甩开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是吗?那是我熬了多少夜,手被扎了多少针才做出来的!你说那是你收到过最好看的香囊!原来都是骗我的!那么丑的香囊配不上你未来陆家少奶奶的身份,所以干脆弄丢了”极度的伤心和之前积压的醋意、不安在此刻全面爆发,让白云兮口不择言。
“你胡说什么!”顾瑾瑜本就因丢失香囊而懊恼,又被“陆家少奶奶”这几个字刺到,加上连日来被婚约之事搅得心烦意乱,语气也不由得重了些,“那香囊对我有多重要你难道不知道?我怎会故意丢弃?你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是,我是不讲道理!我就是个山寨里长大的野丫头,不懂你们高门大户的规矩,更不配让你戴着那么丑的香囊!”白云兮心痛如绞,只觉得顾瑾瑜的辩解苍白无力,“你都要和别人定亲了,还留着我的东西做什么?碍眼吗?!”
“云兮!婚约之事非我所愿,我正在想办法解决!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无理取闹!”顾瑾瑜揉着发痛的额角,疲惫和焦躁让她一时失了冷静。
“我无理取闹?好!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了!”白云兮哭着喊出这句话,狠狠瞪了顾瑾瑜一眼,转身就跑,留下顾瑾瑜一人站在原地,又是气闷又是后悔。
这次争吵之后,两人陷入了冷战。白云兮躲着顾瑾瑜,而顾瑾瑜一方面要应付陆文珩和老城主,一方面又为丢失香囊与云兮的争吵懊悔不已,几次想找白云兮好好解释,都被白云兮冷漠地避开。府中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
白云兮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她看着陆文珩与顾瑾瑜并肩而行的身影,看着老城主欣慰的笑容,再加上那个被“弄丢”的香囊,只觉得心如刀割。她以为自己与顾瑾瑜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考验,终于能够长相厮守,没想到顾瑾瑜居然还有娃娃亲,那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这世间最正当不过的婚约。而自己与顾瑾瑜的感情,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吧?
这日傍晚,白云兮又一次看到陆文珩与顾瑾瑜在花园中散步。她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在她看来,那分明就是对婚约的默许!联想到丢失的香囊和之前的争吵,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白云兮转身逃离,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最终进了一家小酒馆。
“一壶酒,要最烈的。”她哑着声音说道。
而此时,顾瑾瑜在经过一番艰难的斡旋,暂时送走了陆文珩。她长舒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想找白云兮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却发现她不见了。顾瑾瑜心急如焚,派人四处寻找。
“小姐,白姑娘在城南一家小酒馆里,醉得不省人事...”侍卫回报。
夜色渐深,白云兮醉意朦胧,只觉得头重脚轻,心里却还是那么痛,一点都没有减少。
“最好看的香囊……”她喃喃自语,声音淹没在喧嚣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骗子……都是骗子……”
什么长相厮守,什么心意相通,在“父母之命”面前,轻飘飘得像个笑话。顾瑾瑜这几日的疲惫和欲言又止,在她此刻被酒精浸泡的脑海里,全成了妥协和隐瞒的证据。
酒壶空了。白云兮晃晃悠悠地抬手,想再叫一壶,却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身影找到了这家不起眼的酒馆。顾瑾瑜快步闯入,目光急切地扫视,当看到角落里那个趴在桌上、双肩微微颤抖的熟悉身影时,她悬着的心猛地落下,随即又被那身影透出的无尽悲伤狠狠揪紧。
“云兮!”她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心疼。
白云兮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醉后的幻觉。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到了那张刻在心上的面容,随即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泪水决堤而出,“姐姐…你来找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要去嫁人了!”白云兮起身推搡着顾瑾瑜,带着哭腔含糊道:“你走吧……我不要你管……”
“云兮,别闹了,我们回家。”顾瑾瑜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心疼,强行揽住白云兮的腰,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出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夜风一吹,白云兮胃里翻江倒海,挣脱开顾瑾瑜,扶着一旁的老树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到只剩下酸水,浑身脱力地往下滑。
顾瑾瑜默默上前,然后蹲下身,将白云兮背了起来。白云兮的下巴抵在她肩头,滚烫的眼泪混杂着酒气,浸湿了她颈后的衣领,断续、委屈的呜咽,一声声敲在顾瑾瑜心上。
“香囊……我的香囊……你弄丢了……”
“顾瑾瑜……你是混蛋……”
“我不要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