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醉小说

16、月逝

　　宣国六十七年，秦国皇后薨，年仅四十五岁。
　　月皇后留下遗诏：遗体不入秦氏皇陵。
　　秦细钺遵循母后遗嘱举行火葬，上官惜箬和他两人骑马来到泾河畔，望着飘满落花的河水，两人沉默不语。
　　“这是母后进宫以前常来的地方，所以她让我把她的骨灰洒在这里。”
　　“她应该喜欢这片自由的天地的。”
　　“可是我怕她不愿回宫见我。”
　　“不会的，细钺，”上官惜箬安慰道，“月皇后在这个世上最关心的就是你，她怎么会不想见你呢？”
　　“你觉得我母后会原谅父皇吗？”
　　“月皇后那日见我之前已经见过秦夜帝，我相信应该原谅了吧。”
　　“他们之间有爱吗？”秦细钺不知道自己为何问这样的问题。
　　“我觉得有的。”
　　“为何？自我懂事以来母后就从不允许父皇进入毓椒殿，他们相爱怎会如此？”
　　“有太多的冤孽了，不过我敢肯定月皇后是爱秦夜帝的，因为这里不仅仅是月皇后最喜欢的地方而且也是你父母初次相遇的地方。月皇后告诉过我，如果有下辈子，她希望两人都能投身到寻常百姓家，还在这泾河畔相遇。今生她和秦夜帝之间有太多的仇恨太多的遗憾了。”
　　秦细钺一边儿听着惜箬娓娓道来，一边儿将母后的骨灰洒向风中：“今生我绝不要重蹈他们的覆辙。”
　　这句话很轻，随风而逝。
　　惜箬不言不语，素手一挥，再奏一曲《相思》。
　　毓椒殿内，秦夜帝遣散所有的宫人，偌大的皇宫只余清风与他相伴。他醉眼朦胧中仿佛看到了合欢树下笑颜如花的月茹蕙，仿佛看见了茹蕙一身白衣舞若蝴蝶，仿佛听见了她欢笑着喊着自己“夜郎”。秦夜帝伸手想要帮她整理一下凌乱的云髻却只捉到了一手风流过指尖。
　　“蕙儿，你终究留下我一个人离去了。”秦夜帝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你最终都不愿进入皇陵？我百年之后到哪里去找你？你就那么恨我吗？”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纵使相逢应不识，明月夜，短松冈。蕙儿，苏东坡尚有一座孤坟可以一解相思，你却狠心地不留半点念想给我，蕙儿…。”
　　隋国均都城最高的山峰上，一位中年的青衣男子遥望着秦国的方向。他双拳紧握目光如电如火：“小妹，这世上就只剩下哥哥一个人了，你不是说那个人视你若珍宝吗？你怎么会旧疾复发正值却香消玉殒了呢？你不是说你们在一起很幸福吗？你怎么连死都不入土秦陵呢？他抢我幼妹灭我满门使得我在这世间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认，我好恨，我好恨啊，小妹，此仇不共戴天，哥哥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倾尽我所有必灭秦国，若得偿此愿，吾愿生生世世受那修罗地狱烈火焚身之苦。”
　　狠绝的声音比山顶的烈风还有刺骨，在空寂的夜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