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醉小说

14、探病

　　上官惜箬一行人跟随秦细钺来到了郾城。
　　毓椒殿内宫人早已接到通知将一切准备妥当迎接世子的归来。
　　苏豫见秦细钺一脸坦然谈笑自若再见上官惜箬也平静如常，两人都仿佛那日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苏豫不禁摇头嘲笑自己杞人忧天。
　　“到了，这就是毓椒殿。”秦细钺在一座素净的宫殿门前停住。
　　惜箬和苏豫相视一眼，两人没想到一国之后生活的宫殿却如此简单。
　　门口两名宫娥将一干人引进殿内。殿内摆设素雅大方，并不见什么珍奇古玩，只有生活必备的几张案台桌椅。
　　“儿臣参见母后。”
　　“细钺，你回来了，快让母后看看。”
　　惜箬看见秦细钺疾步向前，前方的安乐椅上坐着一名四十多岁的宫装的妇人，只见她,一双秋水眼，美目流转，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眉心的梅妆雅意悠然，一袭紫衣大气婉约真是说不尽的高贵绝俗，只不过苍白的脸色使得她肌肤近乎透明，多半是沉积多年的宿疾所至。
　　“母后，这两位是儿臣的朋友，这位是上官惜箬，另一位就是苏豫。”
　　苏豫和惜箬齐声问好。
　　“难怪我儿在叶城迟迟不肯归来，细钺的这两位朋友真可谓人中龙凤啊，两位请坐。”秦国的皇后一边儿示意两人落座一边儿仔细打量这两个人。
　　只见两人俱是容貌出类拔萃之辈，左手的男子面如冠玉气度出尘仿若落入人间的仙人，右手边的女子更是风华绝代一身光华宛如月宫仙子。只见她白衣素颜，一头长发倾泻而下，简单地不挽发髻，但是精致五官却是出众，眼尾兰花也添娇媚，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秦国皇后本是一代佳人，在见了惜箬之后也不由得被她倾国倾城的容貌所吸引：这应该就是让细钺动心的那位姑娘吧。
　　秦细钺见一直被母亲盯着的惜箬有点尴尬只得轻咳一声提醒道：“母后，苏豫就是儿臣常跟您提到的‘玉面活佛’，他是专程给您来治病的。”
　　皇后也感觉到了自己这样情态确实有失礼之处，尴尬之间未免慌神，忽然心绞如割，一时间额头上细汗淋漓。
　　秦细钺连忙帮她轻抚胸口：“母后，都怪儿臣唐突了，您怎么样？”
　　“我没事，”秦国皇后虚弱地说道，“只是突然有点累了，苏神医，不如改日再请你来问诊，可好？”
　　苏豫答道：“皇后娘娘只管休息尽可，我会在秦宫呆段时间，等您身体好点了再行问诊就可。”
　　“细钺你好好安顿你的两位朋友，本宫就进去休息去了。”
　　秦细钺将母后扶进殿内，待其睡后终觉不妥，还是请苏豫趁母后沉睡请了一次诊。
　　玉手横成覆上白巾，苏豫开始问诊。
　　秦细钺盯着苏豫的举动，神色紧张。半个时辰之后苏豫起身，三人走出殿外。
　　“怎么样？”秦细钺着急地问道。
　　“敢问皇后这心绞痛的病症持续多久了？”
　　“这病自母后出生就一直跟随了。”
　　“这段时间皇后娘娘是否发病频繁？”
　　“最近母后确实是经常感到疼痛，但凡情绪有些许波动就如刚才所见。”
　　苏豫眉头紧皱难为道：“这恐怕不妙。”
　　“怎讲？”
　　“这病本是天疾，但凡得过这种病的很少有人能活过二十岁，皇后娘娘必是靠坚强的毅力才能撑到今日，只是刚才我观娘娘面色，她眉宇之间气色暗沉想定是郁结在心，每日忧思过度，再如世子刚才所言娘娘近日发病频繁，恐怕娘娘已经殚精竭虑了。”
　　“你说什么？你不是神医吗？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秦细钺激动地想要揪住苏豫的领子。
　　上官惜箬安抚道：“秦世子，你不要激动，听子涵把话讲完。”
　　苏豫继续说：“我的话你恐怕一时难受，但忠言逆耳，你听不见去我也要说，自古医者父母心，但凡能救人我岂有不救治的道理？可是你要明白日日忍受心痛非常人所能忍受，更何况你母后被这病折磨了几十年，你与其用药物强留住其痛苦地活在人世，不如想想怎么让她在最后的日子快乐的生活。”
　　秦细钺听完苏豫的话颓然地放下了手。
　　上官惜箬刚想说什么，苏豫就皱眉向其摇摇头示意自己真的没有办法。
　　“殿下，殿下，不好了，娘娘吐血了。”一个宫娥慌慌张张地跑来出来。
　　“什么？”秦细钺拉起苏豫冲了回去。
　　南书房内灯光昏暗，豆大的烛光在地面上投下硕大的影子，秦夜帝双目紧闭以手撑额神色黯然，紧闭的双手泄露了内心的焦虑。半个时辰前初听宫人禀告皇后吐血，他从来没有感觉过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内心焦急万分本想前去探望，但想到自己进去也是徒劳无益只得留在书房等待消息。
　　书房的门打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德胜，皇后怎么样了？”秦夜帝没有抬头。
　　“原来你还知道担心母后。”男子的声音响起。
　　“细钺，怎么是你？你母后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不劳你挂心，有苏豫在母后此刻无恙，”秦细钺靠在门口讽刺地说道：“可是你知道吗？母后快要死了，苏豫说母后快要死了。”
　　“什么？”
　　“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哪，我的母后快要被你折磨死了。”
　　“细钺，你这是什么话？这是你对父皇该有的态度吗？”
　　“父皇？多么可笑，我多么希望我的父皇不是你，不是你。”秦细钺指着秦夜帝怒视道。
　　“细钺，你恨朕？我唯一的儿子居然恨朕。”秦夜帝不敢相信的问道。
　　“对，我恨你，就因为你是皇帝所以我才更恨你，倘若我的父亲是个普通百姓我的母亲即使顽疾在身这一生应该要比现在快乐，可是为什么你偏偏就是皇帝？如果你不是皇帝你就不会为了巩固皇位将月氏灭族母后也不会伤心痛苦这么多年；如果你不是皇帝，母后就不会被关在这深宫后院一生没有自由；如果你不是皇帝，你就不会为了平衡朝中势力娶了一宫又一宫的女人；如果你不是皇帝，你就不会整天忙于朝政而让母后一人孤苦伶仃地守在毓椒殿。既然当初你为了将母后带入这里不惜将母后所有的亲人诛杀殆尽来掩藏她月氏后人的身份，为什么不去好好地关心她爱护她？你明知道母后郁结在心旧疾复发，你怎么不去宽慰她探望她？你说这样对她，我怎么不恨你？”
　　面对亲儿的声声指责，秦夜帝不知如何回答，想到一生的挚爱得知亲人被杀后那道绝望的眼神，想到她宁愿粗茶淡饭也不接受赏赐的锦衣玉食时的那份决然，想到每次前去探望时那道紧闭的宫门：“你的确应该恨朕，可是细钺，当年月氏一族身居要职把持朝政，并且垄断秦国所有的经济命脉，这如何能让初登帝位的朕放心？朕也没想到这辈子唯一心动爱上的女子竟然是月氏族女，朕不将其带进这深宫怎么可以在众朝臣对月氏的声讨中保其性命？这些年你母后恨我杀她一族禁止我踏进毓椒殿，四国纷争更是使父皇分身无术，父皇何尝不想陪伴在她左右？细钺，当你成为这秦国的皇帝遇到心爱之人时自会明白的。”
　　秦夜帝的话像把锋利的剑刺向秦细钺，使他想到那日与惜箬的对话，心痛的感觉重新涌了出来：“不，我不会像你的，我一定会比你做的好，江山美人我都要。你去见见母后吧，说不定是最后一面了。”说完，秦细钺大袖一挥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