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醉小说

12、月夜修罗

　　秦细钺在书房内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兰叶上的露珠，脑海中浮现出前天自己初到叶城看见的那一幕，想到自己马不停蹄地赶来相见的人却投入别人的怀抱就忍不住握紧拳头：难道一生仅有的这一次心动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秦细钺气由心生，没有注意到手上的力度不小心把脆弱的枝叶给弄断了。
　　“主人。”
　　“何事？”
　　“上官姑娘求见。”
　　“吱吆”一声房门打开，秦细钺疾步跨出书房朝前厅走去。无忧、无虑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感叹：自打那日后主人就面色阴郁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最终还是因那人走出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上官姑娘专程拜访，细钺真是受宠若惊。”秦细钺人未到声先到。
　　惜箬看见秦细钺迈进前厅才答道：“惜箬不请自来还请世子包涵。”
　　“上官姑娘客气了。”
　　秦细钺吩咐侍婢上茶并示意上官惜箬坐下。
　　“惜箬此次前来是受人之托，特来请秦世子帮忙的。”上官惜箬开门见山地说。
　　“能请动姑娘亲自出马的看来并非凡事，说来听听，但凡细钺能帮上忙的定当竭尽全力。”
　　“我其实是代子涵向秦世子来借叶城百姓的户籍簿的。”
　　“这…。”
　　“惜箬明白百姓户籍只能由各城的县官才有权阅读，不过子涵却是为了调查此次灾情才会提出这项要求的，所以还请世子通融。”
　　“这次灾情有不妥之处？”
　　“的确，子涵通过这几日的问诊发现这次叶城之灾似乎并不是瘟疫，而是被人下毒。”
　　“什么？”秦细钺静待她继续说下去。
　　“子涵发现灾民的人数从东往西越来越少与…。”
　　“与叶城内唯一的水源清河的走向一致。”秦细钺紧皱眉头喃喃自语道。
　　“正是，子涵才会想查阅户籍薄看看是否属实，倘若秦世子能打破陈规予以帮助，子涵必定感激不尽。”
　　“上官姑娘客气了，这叶城本就是我秦国边城，苏神医为我国百姓尽心尽力，细钺提供帮助本就是分内之事何须言谢呢？不过去府衙还需段时间，还请姑娘稍后。”
　　惜箬示意无妨，秦细钺立马吩咐无忧带人前往叶城府衙。吩咐完毕，前厅陷入了沉寂。惜箬端起茶杯啜饮，只见白玉的杯子里浮动着嫩绿的叶芽，一杯青绿真是惹人怜爱不由地笑颜绽放。
　　“世子，真是雅人，这样的雨前龙井恐怕千金难求吧。”
　　秦细钺感觉整个室内也因她笑颜如花而光亮起来：“你若喜欢我命人年年送往丰都如何？”
　　话一说完，两个人都想到这三年所发生的一切又开始沉默。
　　“公子这三年费心了。”
　　秦细钺一听惜箬不称呼自己“世子”自然明白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寒暄客套，不禁心头一动：“你可喜欢？”
　　“公子将天下最珍贵的兰花年年送给惜箬，这份有心惜箬铭记，只是…”
　　外面一阵儿喧嚣传来打断两个人的对话，惹得秦细钺胸中郁闷不已。
　　“无虑，何故？”
　　秦细钺没想到竟然是知画跑来进来，只见她面有忧色急急地对上官惜箬：“小姐，连辉来报，两个小时前少爷只身沿清河北上现在却不见了踪迹。”
　　“什么？”上官惜箬惊问，“暗影呢？怎么没在子涵身边保护？”
　　“一波不知来历的黑衣人将暗影困于杏林河畔，少爷下落不明。”
　　“这些人真是…。”上官惜箬来不及跟秦细钺告别就急匆匆地冲了出去。还没冲出前厅，上官惜箬就感觉有人拉住自己的手，一扭头就看见了秦细钺不知何时已经跟在了身边：“我得去救…。”
　　秦细钺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女子再也没有平时的超脱淡然反而显得孤注无援感到心痛又心疼：“别慌，相信我，有我在，苏豫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像承诺又像安慰，上官惜箬盯着细钺一脸坚定地样子感觉仿佛吃了定心丸心一下平静下来。
　　“无虑，速去备马，一刻钟之后我要在杏林北岸看见叶城禁卫军。”
　　“你将最后见到苏神医的人同样带往杏林北岸。”细钺吩咐道。尽管不知道惜箬身边这个丫头的名字也依然有条不紊地吩咐她去办事。待听他处理完毕，惜箬刚要翻身上马却被拉住，只听见他说：“你现在六神无主怎么可以单独骑马？” 说完就不由分说被拉上马。
　　马背上寒风凌厉，秦细钺感到惜箬瑟瑟发抖的身体不由地用披风将怀中的人裹紧些：“他对你真的那样重要吗？”
　　上官惜箬觉得男子的气息瞬间将自己包裹，吐气如兰的温热吹拂在耳侧，想到此刻两人亲密无间地贴近不禁脸颊温热，刚想说话就已看见了成片的杏林中似有打斗的痕迹，暗影正躺在泥泞中。
　　秦细钺向前查探暗影的气息：“他中毒了。”
　　上官惜箬观察打斗的场所：“暗影在这里大概曾跟二三十号人动过手，要不是敌人用毒设计这些人未必就一定是他的对手，只不过叶城这样大，子涵到底被被这些人带到哪去了呢？”
　　细钺发现暗影的手中紧握着一件物什，打开一看是个小瓶：“这是什么？”
　　“是，迷迭香，”上官惜箬夺过小瓶一看，“这下好了，暗影在子涵身上洒下了迷迭，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惜箬不再跟迷惑的细钺解释，从怀中掏出另外一个同样的大小只是颜色不同的瓶子剥去瓶塞，一只荧光的小虫飞了出来：“天机谷特制的迷迭香无形色，只有在谷中长大的火萤才能发现，不论远近。我们只要跟着它就能找到子涵了。”
　　惜箬知道此刻自己不能细说只得示意细钺跟着自己尾随火萤往杏林深处走去。
　　清河的源头静悄悄地站着三四十号人，这些人全都身着黑衣连头部也用黑巾裹着只余两只眼睛。为首的黑衣人大约三十多岁，在他面前的正是被点了穴道的苏豫。
　　黑衣首领看着眼前这个清俊少年在三四十把明晃晃的大刀面前依然面不改色不由的心生喜欢：“你是何人？为何深夜沿河北上？”
　　苏豫见这人没有为难自己只好开口答道：“我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因为在此迷路只能沿河看看有没有人家可以收留我，没想到你们这些人却不由分说地就将我虏至此地，真是岂有此理。”
　　“程先生，他胡说，属下明明见他在清河一路鬼鬼祟祟，分明有所图谋。”
　　“这位小哥你可奇怪了，这清河畔为何你们来得算是来得，我来了却成了图谋不轨了呢？难不成这清河有可令人图谋之处吗？”苏豫质问道。
　　黑衣首领见苏豫语含双关话中带刺阻止手下继续说下去：“你说你是赶考的书生，我可不见你带任何书籍，应该没有哪个书生会赶考的时候带着能一下子折损我数十名武士的暗卫吧？”
　　“姜果然还是老得辣”，苏豫心中感叹但嘴上依然狡辩：“什么暗卫明卫的，我可不认识，我只认识李卫，他是我同窗。”
　　“程先生，我看这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如让手下教训教训他。”刚才那位手下急说。
　　“不用了，‘玉面活佛’来了叶城，主人吩咐要马上撤离，你先带二十名手下将今晚的事情办妥回头再回京城覆命去吧，至于这个人嘛，方才已经喂他吃过这河中的水本应放了他，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保险起见不如由你再送他一程吧。”
　　苏豫不明白刚才还觉得并不恶意的黑衣首领此刻却要去自己的性命，看着面目狰狞的黑衣手下越走越近开始后悔：那个女人知道自己此刻沦为鱼肉任人宰割应该气疯了吧。
　　一道白练带着凌厉的杀气欺面袭来，正高举大刀思量如何折磨刚才让自己吃瘪的臭小子的黑衣人还没看清楚状况，就感觉脖子一紧仿佛利物割过，粘糊的液体“咕咕”地流出来，手下意识地护住脖子，还没抬起手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死了。白练继续游走又如法炮制地杀死了好几个黑衣人。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顷刻之间发生的一切不知如何反应，只听见自己的首领高喝：“来者何人？”
　　“你不配知道，”一声清丽的声音过后一名白衣女子缓缓地从树梢落到地面，“有劳西月公子救人，而我嘛，这些人竟然想要子涵的命看来是活腻味儿了，不如让我送他们一程。”
　　众人来不及阻扰另一道身影救人就不得不应付呼啸到面前的白练。秦细钺解开苏豫的穴道查探他的脉络刚想告诉惜箬，就看见此时的上官惜箬挥舞着手中的白练仿佛浴血的修罗令人望而生畏：果真一牵涉到苏豫，这个人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惜箬…。”刚刚稳定心神的苏豫看见惜箬几乎要把在场所有的黑衣人都杀死了急忙喊道。
　　秦细钺见上官惜箬根本对苏豫的喊声置若罔闻，一个“移花掠影”略施轻功来到惜箬面前，一把拽住即将杀死最后一名黑衣人的手，却发现上官惜箬正不停地哆嗦只有安慰道：“没事了，苏豫他还活着。”
　　惜箬空洞的眼神让细钺心头一紧。
　　“只不过他和那些灾民一样中毒了。”
　　惜箬刚刚放松的情绪骤然崩紧，残留的意识迫使她将目光锁定最后一名活着的黑衣人：“解药在哪里？说，不然我杀了你。”
　　“所…有的…解…药…都由…程…先…生…的统一分配，我…我…没有…了。”
　　“你们在叶城潜伏这么久，所有的水都被下了毒，如果没有解药你们怎么活下来的？况且从刚才你站的位子看，你应该是那个程先生的左右手吧，怎么可能没有备用的解药，快说，不然我就让人用天机谷的十大刑具来伺候你。”
　　“我我只有这一颗了。”黑衣人放弃了挣扎。
　　秦细钺接过解药刚想送苏豫服食，就见他费力地将药丸掰成两半，只吞下一半另一半却放入怀中：“河水里的毒是由七七四十种毒虫搭配成的，一时间我还没法查出所有的成分，但叶城的百姓却不能再等下去了，只能留着解药回去验析了。”
　　“可是你也中毒了。”细钺提醒道。
　　“不是服过一半了嘛，暂时死不了的，呵呵。”苏豫开玩笑说。
　　秦细钺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这…。”
　　细钺抬头询问上官惜箬的意思，却没想到上官惜箬正低声吩咐完及时赶来的女婢似乎根本不关心这边的动向。
　　秦细钺安置好苏豫来到上官惜箬的身边：“苏神医中毒需要静养，研究解药也需要安静的场所，不如你和他一起搬到我现在的住所，可好？”
　　上官惜箬闻声看向细钺，见他一脸的真诚与关切点了点头，就翻身上马离去了。
　　“呵呵，看来这次她真的生气了。”苏豫讪讪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