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纠缠的阴影 ...

  •   日子像被秋风卷着的落叶,看似向前,却总带着一种身不由己的飘零感。白淼淼逐渐适应了新公司的节奏,也习惯了城郊相对安静却也略显偏僻的生活环境。她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用工作和琐事填满所有时间,试图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深深埋藏。
      她以为,上次在银行的严词拒绝已经为那段不堪的过往画上了彻底的句号。
      然而,她低估了人性的卑劣与绝望所能催生出的厚颜无耻。
      这是一个深秋的夜晚,加班使得白淼淼离开公司时,天色早已墨黑。地铁转公交,一路颠簸,当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租住的小区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小区位于一片待开发区域的边缘,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入夜后行人稀少,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打破寂静。
      她拢了拢衣领,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加快了脚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然狭小却属于自己的空间,泡个热水澡,把一身的疲惫和寒意都驱散。
      就在距离小区门口还有几十米远的一个昏暗路灯下,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猛地动了一下,直起身,踉跄着朝她快步走来。那身影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体力不支。
      "淼淼!淼淼!我可等到你了!"
      那带着哭腔的、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瞬间割裂了夜晚的宁静,也让白淼淼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是赵磊。
      但眼前的赵磊,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衣着光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银行职员判若两人。他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眼窝深陷,眼圈乌黑,像是几天没睡好觉。那身曾经笔挺的西装现在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衬衫领口扯开,露出里面泛黄的领口,上面甚至沾着不知是污渍还是干涸的酒渍。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落魄和狼狈的气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倚靠着路灯杆。
      白淼淼的心脏猛地一缩,强烈的厌恶和警惕让她立刻后退两步,与他拉开安全距离,声音冷得像冰:"赵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环顾四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段,除了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根本看不到其他行人。一阵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
      "淼淼,你别这样,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赵磊扑上来,试图抓住她的胳膊,被白淼淼猛地甩开。他脸上涕泪横流,也顾不得擦,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哀求,语无伦次:"我完了,我赌钱……欠了人家十万块,他们……他们说明天再不还钱,就要去银行找我,还要去找我爸妈!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淼淼,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我,就十万,你中了奖有的,你先借给我,我以后一定还你!我一定会还的!"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再次抓住她,眼神涣散,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绝望的状态。
      十万?又是十万?白淼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连指尖都变得冰凉。他果然是为了那笔奖金来的!而且竟然是赌博欠下的债!她简直无法理解,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有着体面工作的人,怎么会堕落到这个地步。
      "你赌博欠钱,跟我有什么关系?"白淼淼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赵磊,你是不是疯了?我凭什么要替你还赌债?我们早就没关系了!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她试图绕过他,快步冲向近在咫尺的小区门口,那里有保安亭,是此刻最近的安全所在。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腔。
      然而,赵磊却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猛地横移一步,再次死死拦在她面前,眼神里透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就在这时,旁边阴影里突然晃出来三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将他们两人围在了中间,堵住了所有去路。他们显然早已潜伏在此,像等待猎物的鬣狗。
      这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面色不善,眼神凶狠,带着一股社会混子特有的戾气。其中一人嘴里叼着烟,斜眼看着赵磊,冷笑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赵经理,钱呢?磨磨唧唧半天,就是来找你这小相好要钱?到底有没有谱?" 烟雾直接喷在赵磊脸上,让他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另一人则双手插兜,目光淫邪地上下打量着白淼淼,从头到脚,最后停留在她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吹了声口哨,轻佻地说:"哥们儿,你这前女友长得确实不赖啊,水灵灵的。要是实在没钱,用别的方式抵债也不是不能商量嘛。" 污言秽语让白淼淼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感直冲喉咙。
      第三个人虽然没说话,但双手抱胸,肌肉贲张,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通往小区方向的最后空隙,眼神冰冷得像毒蛇。
      白淼淼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她被彻底包围了。在这样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被赵磊和三个明显是追债的危险分子堵住。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感觉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混合着的廉价烟味、男人身上的汗臭味,以及赵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绝望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有谱!有谱!"赵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白淼淼,对着那三个男人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几乎要跪下去,"她有钱!她中了彩票有十万!她……她是我女朋友,我们以前好得很,她一定会帮我的!她心软!" 为了取信于人,他不惜再次扭曲事实,把过往那点情分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他又转向白淼淼,语气从哀求变成了半强迫,带着令人窒息的哭腔:"淼淼,你快把钱给他们!算我求你了,不然他们真的会打死我的!他们下手很黑的!还会去我单位闹!我爸妈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受不了这个刺激啊!你就当行行好,救救我,也当是救我爸妈!" 他开始打亲情牌,试图用道德绑架她。
      "谁是你女朋友?!赵磊你要不要脸!"白淼淼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利,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跟你早就分手了!是你先嫌弃我,先抛弃我的!你欠的钱你自己负责!我没有义务更没有钱给你!你和你爸妈怎么样,都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试图用最强硬的姿态掩饰内心的恐惧,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
      她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磊摇摇欲坠的理智,也激怒了那三个早已失去耐心的追债者。
      "妈的,耍我们是吧?"领头那个猛地扔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上前一步,几乎贴到白淼淼的脸上,浓重的烟臭和口臭扑面而来,让白淼淼恶心地偏过头。"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你男朋友欠了我们十万,白纸黑字画了押的,白纸黑字!" 他几乎是在咆哮,"今天这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不然……"他阴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白淼淼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体,语气充满了威胁,"你和这小子,今晚都别想好好离开!哥几个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可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发生点什么,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白淼淼,她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粗糙的水泥路灯杆,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风衣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她内心的灼热和恐慌。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急速扫视,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脱身的空隙,但对方三人呈完美的合围之势,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所有的希望都堵死了。她想大声呼救,可空旷的街道回应她的只有远处车辆隐约的、无情的轰鸣声和耳边自己如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心跳声。近在咫尺的小区保安亭,此刻看起来却像远在天边。
      赵磊见白淼淼依旧"冥顽不灵",而追债的人脸上已经露出了极度不耐烦和凶戾的神色,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怨气、对现状的愤懑、赌博失利的懊恼以及此刻走投无路的绝望,像积压已久的火山一样,终于猛烈地、彻底地爆发了。他突然不再哀求,而是猛地伸手指向白淼淼,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面目扭曲狰狞,眼睛布满骇人的血丝,声音因为极致的怨恨而变得嘶哑尖厉,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和恐怖:
      "都是你!白淼淼!都是你这个扫把星!瘟神!!"
      白淼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恶毒和恨意的指控彻底惊呆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曾经熟悉的面皮下隐藏的、如此丑陋和不堪的灵魂。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倒霉!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赵磊像是找到了所有失败的完美替罪羊,将所有的苦闷、不甘和愤怒都倾泻而出,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从跟你在一起那会儿我就没顺过!好好开着车能被莫名其妙追尾,精心准备了好几个月的升职答辩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突发事件彻底搅黄!跟朋友合伙做点小生意,明明前景很好,却莫名其妙地黄了,血本无归!就是你!就是你那该死的霉运!像跗骨之蛆一样缠上了我!传染给了我!甩都甩不掉!"
      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怨恨而扭曲变形的脸,听着这些荒谬绝伦的指控,白淼淼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那个总是穿着干净白衬衫,在图书馆里专注看书,偶尔抬头对她温柔一笑的学长;那个在辩论赛上侃侃而谈,逻辑清晰,引得台下女生窃窃私语的优秀辩手;那个曾经在春天的樱花树下,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将一杯热奶茶递到她手中,眼神明亮的青涩少年……记忆中的那些身影,与眼前这个狼狈不堪、面目狰狞、将一切失败归咎于他人的男人形成了无比残酷、令人心寒的对比。她简直无法相信,这竟然是同一个人。时光和现实,竟然能将一个人改变(或者说还原)成如此不堪的模样。
      "要不是你耽误了我那几年,消耗了我的运气,拖了我的后腿,我早就飞黄腾达了,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怎么会去赌钱想翻本!都是你害的!你欠我的!你现在有钱了就想甩开我?没门!你这辈子都欠我的!你就该补偿我!这是你欠我的!"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白淼淼脸上,眼神疯狂偏执,仿佛已经彻底活在了自己编织的受害者的叙事里。
      这一句句诛心之言,像无数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白淼淼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她一直知道赵磊内心深处嫌弃她的"霉运"体质,分手时他的冷漠和迫不及待她也体会过,却从未想过,在他心里,竟然偏执扭曲到如此地步,将她视作他人生所有失败的根源和罪魁祸首!甚至将他自甘堕落、沉迷赌博、欠下巨债的责任也毫无逻辑、毫无道理地推到她身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推卸责任,而是彻头彻尾的人格扭曲和卑鄙无耻!
      震惊、荒谬、巨大的屈辱、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彻底背叛和践踏的悲伤,瞬间像海啸般淹没了她。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将一切归咎于她的男人,仿佛透过时光的尘埃,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樱花树下对她微笑的青涩少年碎裂成的、丑陋而可憎的碎片。原来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可以自私卑劣到如此境地。她曾经为之付出过的真心和那段青春岁月,在此刻这个男人疯狂的指控下,显得如此可笑、廉价和不堪回首。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不是因为害怕眼前这三个凶神恶煞的危险分子(虽然那恐惧依旧真实而强烈地存在着),而是因为极致的心寒,因为被曾经最亲密、最信任的人如此彻底地否定、污蔑和背叛所带来的、几乎将她整个人撕裂的剧烈伤痛。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团沾满灰尘的棉花死死堵住,又干又涩,火烧火燎地疼,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反驳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巨大的悲伤和绝望扼住了她的喉咙。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赵磊那充满疯狂恶意的控诉中变得模糊、扭曲、分崩离析。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了,那是她对过去最后一点温暖的怀念,和对人性最后一丝脆弱的信任。
      "听见没?小子都说是你害的了!你他妈就是个灾星!"追债的头目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脸上横肉抖动,显得愈发凶恶,"少他妈在这儿演苦情戏!老子没空看!赶紧拿钱!别逼我们动手!" 他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另一人已经狞笑着伸出手,粗鲁地、毫不客气地想要去抢白淼淼紧紧挎在肩上的包带,那里面装着她的钱包、手机和所有的证件。
      "别碰我!滚开!"白淼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护住自己的包,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这是她最后的防线和尊严。
      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泥沼,灭顶而来,将白淼淼彻底吞噬。她看着赵磊那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咬一口的丑恶嘴脸,看着周围三个虎视眈眈、眼神越来越不善、随时可能暴力相向的危险分子,感受着这个偏僻角落带来的彻骨的无助与孤立无援。伤心欲绝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心情的万分之一,那是一种对人性最后的期待被彻底碾碎后的荒芜与冰冷,是一种沉入深渊般的无力与窒息。
      难道她的人生,就注定要因为这些烂人烂事,因为这些莫须有的"霉运"指控而不断下沉,永无宁日吗?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脊梁压垮。
      就在那只满是污垢的脏手即将触碰到她的包带,就在她因为极致的悲伤、恐惧和绝望而眼前发黑、几乎要放弃所有挣扎的瞬间——
      "唰——!"
      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又如同撕裂厚重浓密黑暗的利剑,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直射过来,瞬间吞噬了周围的昏暗,精准地打在围住她的那几个人脸上,强烈的光刺激让他们下意识地发出咒骂,猛地抬手遮住眼睛,动作齐齐顿住。
      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到刺耳的声响,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姿态,猛地刹停在了仅仅几米之外的路边,车头几乎要抵住那个堵路的混混。刺目的远光灯依旧亮着,如同舞台追光,将这片混乱阴暗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被迅速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笼罩在黑色风衣下的冷峻身影跨出车外,无声地立在了那片令人不敢逼视的光晕之中。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脊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强大的气场,瞬间镇压住了全场,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